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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入寻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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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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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园”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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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鼓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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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年间宰相叶向高书写的“启沃亲臣”

      无数次从它身边匆匆走过,从少年到中年,我的脚步与目光未曾为它停留半秒。它,实在不起眼,位于庙前街一排旧房屋之前头,常是人们的视线盲区,毗邻车来人往的梅园路,寂静于周边步步紧逼的林立高楼中。

      若非区摄协组织一次采风,我未曾想到无数次擦肩而过的它竟是时光遗留下来的建筑,也未曾料到从此以后无形中仿佛有条线牵引着我,让我一发不可收拾地驻足,并且情不自禁地喜欢上那里的味道,那是有关时光的,烟火的。

      它,是大宗伯第,一座明朝官员居第,一座走过四百二十六年风霜雨雪的居第。

      仿佛要为它做个注脚或者说是醒目标志,写着“庙前”两个大字的牌坊右侧,一块写着“福建省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静默于街边一隅,与牌坊相望。

      前大门敞开着,一副莆田体坛老前辈林井心书写的对联“宫保尚书旧第,有明古建遗徽”诠释了居第的历史文化内涵。门楣上方是一块由明隆庆二年状元罗万化书写的“大宗伯第”大匾,字体浑厚、沉稳。门两旁黑色的木板墙体斑驳,漆多半剥落。迎面便是砖砌的照壁,七八花盆排开。闻着临街店铺里飘出的本地小吃香味,穿过一小段青石铺就的道路往左拐进,便进入正堂大门了。

      这些年游览过一些文物建筑,或是修葺一新迎接南来北往的游人,缺失了建筑原有模样,或是道道铁栅栏挡住游人步伐,任游人好奇的目光缠绕多少于真物真迹上,或是一两人家,多是耄耋之年,坚守落满岁月尘埃的祖宅。而当你走进大宗伯第后,会发现你对建筑文物的认知经历里又添入一条:越是时光沉淀下来的,越是充满人间烟火。

      面朝东面的正堂大门一样开着。门口左右各一抱鼓石,鼓面是双狮戏球的浮雕,没有精雕细琢,但是双狮栩栩如生。鼓面光滑,可想而知一定有许多只手摸过石鼓,一定有调皮孩童将之当马来骑,也猜想一定有和我一样蹲着久久端详它的人。石鼓无声,藏了多少言语。

      石鼓若能响,其声必悠远,那是来自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出生于庙前的陈经邦,寒窗苦读,高中进士,喜讯传来的那时,荔城何处不打鼓敲锣奔走相告?二十几年过去,陈经邦退隐家乡。我不知道陈经邦当年疏请罢归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与当朝宰相政见不合,还是和那个“官至遮露亭且止”的传说典故有关?总之,他于不惑之年后返乡了,建造起“百廿间大厝”了。

      当你带着轶事、资料等前来造访伯第府,心里产生落差是必然的。首先坐落的位置,没有杨柳堆烟、小桥流水的典型江南背景烘托,而且资料中介绍的五进,如今只剩三进,面积大大缩水,在保留整体布局和仅存的空间屋架结构不变的基础上,立柱间砌上砖,分隔出许多房间。换句话说,如今的大宗伯第就是一个大杂院,居住着三十多户人家,有蓝色门牌三十多个。

      然而你慢慢走,慢慢咀嚼,心会很快平静下来。

      正厅横匾悬挂万历年间宰相叶向高书写的“启沃亲臣”,虽真物已毁,但有洪荒久远之感,仍然令人肃然起敬,提醒着这座明代建筑声名赫赫的身世背景。站在门口,可以一览无余地望到最后的厅堂。地上的红板砖坑坑洼洼,已有一些年头。三个天井铁线纵横,晾晒着大大小小的衣裤。天井下盛开着月季花、三角梅、菊花等,不名贵,和眼前的居第相称。

      真的,当你观赏完大宗伯第之后,若要给它建筑整体风格评价的话,你会用上“朴实”“实用”之类的词语。没有大理石、琉璃瓦之类洋气的点缀,建筑用料不外乎杉木、瓦片、石头等,都是莆田建筑材料元素。甚至在窗棂、翘脊等细节上也没有太多的镂刻,手法简单,甚至有点稚拙。走进大宗伯第,总感觉像是进入自家乡下老屋,只不过更讲究一些罢了,讲究的是面积朝向、双檩结构、采光布局、空气流通等。人贵宅荣,按理居第府是金碧辉煌、气势非凡的。是时光过滤掉奢华繁复还是从来就是低调简约?

      我一直深信建筑风格与主人性格气质等方面是高度一致。如此想来,陈经邦这个人物形象鲜活起来:文华殿里,“仪态庄雅,进退雍容”的他尽心尽责地担负起国师重担,给年幼的皇帝朱翊钧讲学授经,“明白恳切、音吐洪亮”,告诉小皇帝“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等儒家之道;告退还乡之后,师生之间音讯往来,情谊笃深,陈经邦心有明镜,有次托付取道福建的广东提学给皇帝四幅暗指福建吏治黑暗的画,贪官被查办……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当年大宗伯第府前是门庭若市还是门可罗雀都已不重要了,早已沉寂于漠漠长河之中。陈经邦一定没有想到自己的居第会被后代卖掉,会遭遇火灾,会被拆掉,会在上个世纪成为街道工厂,会成为现在的民居。细细想来聪明如陈经邦:世事此消彼长,他以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为信念,明白绚烂至极归于平淡,回乡盖房,侍奉双亲,含饴弄孙,不问江山谁做主,何尝不是明智之举?假若当年他贪恋位高权重,贪恋秋波暖语,也就没有后来的斜阳巷陌、谷城梅雪。一座尚书府邸如今能成为一些百姓的居所也好,颇有“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之况味。

      寻常百姓家,头顶一样要有瓦。沿着狭窄的廊庑走去,各家各户摆放的厨具、花架、沙发、桌椅等等,让居第府有了人间烟火的气息。许是来往参观的人多了,住户们司空见惯。其实年轻人大多去上班,经常遇见的是几个老人,或喝茶聊天,或围起打麻将。墙上一户人家的挂钟和日历如实记录时间的每一秒流逝。

      若是下雨时进来,又是别有一番滋味。雨敲打着瓦片,或缓或急,瓦上薄烟迷蒙。老人听着雨声,安详地坐着发呆,一只猫懒洋洋地伏在脚边。未上学的孩童吃着奶奶亲手做的麦煎,小嘴油润。闲静岁月,恬然百姓。

      有次,与陈姓老人交谈,问及为何不随子孙住套房,他说从小就在这里,习惯了。轻叩陈家门边柱子,发出“吰吰”声响。明代的木柱,现世的人,时空之错乱直教人迷离不已。

      “澹园”深处有人家。从正堂大门左侧往里走,经过一条狭窄的弄堂,会看到尽头人家门楣上镌刻“澹园”二字。不知是否取自曹操《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之意?又或者,从前就是花园。园内是植先秦兰草、晋时傲菊,还是唐代的莲?清风明月中,陈经邦端坐院中焚香翻书,漫煮闲茶……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在大宗伯第府面前,人终究是渺小的,得以仰望的角度去探寻暮年沧桑的它。蚂蚁在梁上急急爬往高处的家,檩上雕花渐模糊。我仿佛听见每一根柱子、每一根梁、每一根檩都在使劲撑住每一个日出日落、寒来暑往。

      想想如今它所处的地理位置,也是耐人寻味:北临旧莆田医院,东北面是兴化城隍庙,西靠原本地属于伯第范围的荔城区疾病控制中心,西北面是明万历年间重建的梅峰寺,再往东北方向走去的是三清殿。为生命保驾护航的,神灵庇护的,光耀千古的,籍籍无名的,各安天命般存在,人间电影就是如此上演,从不倒带,能延续下去的,定是生生不息的市井烟火。

      “四百年铁树发新花依旧春官第府,廿世纪莆阳征故物多少礼部文章”,大宗伯第留下的,何止是文化意义,应该还有时间的,烟火的。(黄丽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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