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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城之前

      □朱谷忠

      多年前,当骑自行车的乡下邮差,把一封厚厚的挂号信递给我签字时,我看到信封下边署的是省文化组的红字体,以为有什么会议通知我去参加,哪知拆开后一看,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一看,不由“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那天正是傍晚,闻声从里屋走出的弟弟,见我呆立在院门口,连忙过来拉我的手问道:“哥,你怎么啦?”我一边握着弟弟的手,一边举着通知书,大声喊道:“省里的刊物调我去当实习编辑,我有工作啦……”

      这就是我当年坚持在农村一边劳动、一边创作换来的收获,它无异于是从天上掉下的一个“馅饼”。

      不夸张地说,当晚全家人都高兴的忘了吃饭,父亲狠狠地抽了几泡水烟筒,就去村人乘凉的地方传播“喜讯”了,母亲点了几炷香,喃喃地在屋内小神翕前唸了一遍又一遍什么。我呢,则和弟弟把摊在桌面的公文、表格仔细看了几遍。没错,是我的名字呀,鲜红的印章盖在落款上。我知道自己二十一岁的命运,从此就改变了。弟弟笑着问我:“你还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吧?”我说:“有点。”于是咬了一下手指……疼!笑得弟弟差点滑下椅子!

      次日,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我掏光所有的积蓄,去供销社买了两条香烟,便赶紧去办户粮迁移手续等。来到生产队长家,我掏出一包烟塞给队长,又给他点了一支,请他在表格上盖个队章。队长说:“你有出息了,以后有机会,可得给我家阿九介绍个事情做做。”我一个劲点头:“那是那是,我记着。”随之去找大队老支书和文书,老支书看了调令,拍着我的肩说道:“好、好,给全大队的人都挣了光了!”文书则一边为我开共青团团籍证明,一边悄悄对我说:“手续办完回来,请客呢。”我连忙给他耳语:“忘不了,你等着吧。”说完留下两包烟,拿起证明函一溜烟跑了。三天后,一系列的手续、表格、盖章,从生产队、大队、派出所、公社到县粮食管理部门,全都办齐了。我也头一次知道:这个程序叫“农转非”。

      那几天,闻讯赶来的亲戚朋友不少。最有意思的是村里的一位算命老先生也来了,他对众人指着我说:“前年我就说了,这小子肯定也是一颗文曲星,要不怎么在中央和省里都登过文章哩?”母亲满脸喜气,连忙道谢:“哎哟,多亏你吉言哩。”父亲呢,则端坐在家里高凳上,一边叭叭抽着水烟筒,一边笑嘿嘿地招呼:“坐呀、坐呀,大家怎么都客气了?”随后,他放下烟筒,站起来当众宣布:“我已给邻居借了一头猪,明天杀了,请大家过来喝酒。”要知道,父亲平素虽然倔犟,却是个本分且勤俭出名的人,单薄的家境从不不允许他做事大手大脚。这一回,为自己儿子的体面,他觉得拼了老底也不能让别人笑话的。

      次日家宴办了几桌。小院角落的一桌,完全是我的一帮狐朋狗党的聚会。我在屋里应酬出来,大家便轮番向我敬酒。开头时是邻居伙伴阿山,他站起来敬酒说:“阿忠哥,你这一去,可不要忘了我们。”接着是阿水敬我:“阿忠兄,你自己保重。我们那一次半夜去偷鱼的事,你不要写到文章里去啊。”接着是阿芳、阿龄,他们说:“无论如何都要在省城站住脚跟,做一番出息的事来。”而大队文书则拍着我的肩膀叮嘱道:“弄笔杆,更得多一个心眼,做不成,你就回来,有我们在哩!”我一一听着,心里一阵滚烫。于是,我举杯站了起来,大声说:“我是和大家一起捉迷藏、拾稻穗、摸田螺、放牛羊长大的,今后我不管走到那里,都会念着大家的!”三巡过后,大家的脸慢慢地红了,生命开始燃烧。阿山用碗做道具表演魔术,阿芳和阿龄唱山歌,阿水吹口琴,我呢,相当认真地朗诵了一首诗。大家一边吃,一边闹,直到半夜过了,这才恋恋散去……

      一晃,这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乡情,永远镌刻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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