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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做江东的村庄,永远是梅妃的原乡

      □陈剑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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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年了,那双忧郁的眼睛还睁在心中,一如遥远长安夜空寥寥星辰,洒下无限清冷入骨的光。一千年了,那朵淡雅的梅花还开在故乡田园,清香氤氲,像环绕房舍前的那条流水至今汩汩不休。

      一片田畴舒缓铺展,数条流水穿梭其间,春风拂来遍野泛绿,秋风吹过扑鼻稻香。很久很久以前,这个鱼米之乡就是一个濡染古典气味的地名——”江东“。

      与史书那个处处晃动刀光剑影的”江东“不同,这儿并无群雄逐鹿,仅是东南沿海莆田平原上的一个安澜的村落,地表开阔不失膏腴,风调雨顺倒也云蒸霞蔚。千年前,这个乡村一户江姓农家出生了一个女婴。女婴的生父叫江仲逊,一个诗书满腹的秀才,也是个悬壶济世的医生。三十多岁了,终于得到一个女孩,父亲激动万分,便给掌上明珠取名”采苹“。

      ”予以采苹,南涧之滨。予以采藻,于彼于潦。“名字取自《诗经·南召·采苹》,水之滨、浦之口,田田青苹,有女一人,纤指起起落落间便是盈盈一筐收获。一份父亲祈盼女儿今后丰衣足食的美好心愿由此沛然流出。

      年少的采苹聪慧灵秀,熟背诵诗词,写得一手好文章,还通乐器善歌舞,可谓十足才女。长大后,采苹亭亭玉立,婀娜娇俏,如此才貌双全,引来了连连歆羡。这一切,都为她以后开启曼妙的人生如创设了足够充裕的元素,只要愿意,她可以嫁入钟鸣鼎食之家,至少夫君也应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才俊。而采苹,似乎还是情窦未开,或许她还不愿想及将来的终身大事。深受父亲疼爱的她只想勤勉地做些家务,每天把鸭子赶进池塘后再洗衣做饭,日子过得安稳而殷实。闲余时,她还会来到家门前的一畴田园,那里有亲手栽植的几棵梅树,花开时,雍容淡雅的花朵缀满枝头,清风徐来幽香缕缕,是多么让人流连忘返。其实,采苹爱梅,更爱在梅花冰清玉洁、内敛澹泊。

      命运真是冥冥之运,不可究诘。地处江湖之远,出生平民之家,无论地理空间或社会地位,采苹的人生轨迹纵然再变幻多样也是不能触及朝廷中心。谁知,她此后的际运还是超乎了预期。一千多年前,当安娴的采苹正在家中操持家务时,迢迢长安京都发生了一件重大悲事:深受宠爱的武惠妃不幸病逝,玄宗不胜悲痛。看着一蹶不振的老爷子,脑子活络的宦官高力士马上想到了对策:南下选妃。于是,采苹便进入了高力士的视野。她的人生,便有了梦幻突变,犹如一枚落地羽毛突然间被一阵狂风吹上了云霄。

      从此,采苹便成梅妃。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历朝历代,帝王的后宫简直成了天下美女的储备中心。或许是美女如云,皇帝的目光匆匆打转了一圈,也觉得没有吊起胃口的尤物,至于秀色可餐更多的时候仅是饿汉望梅止渴式的的浪漫抒情而已。凭借着超凡的容颜、出众的才艺,梅妃很快得到了玄宗的爱怜。因为钟情梅花,玄宗就在她寝宫种植了各式各样的梅树,每当梅花盛开,便与梅妃流连花下,赏花赋诗,恩爱之甚与举案齐眉的梁鸿与孟关好有一比。高兴之余,玄宗的御笔一挥便有了”梅妃“的封号。能博得这般宠幸,其实梅妃只要稍微吹一个枕头风,家人便可青云直上。而高洁的她只爱梅花,只爱诗词歌舞,不知权杖为何物。

      一只鸿雁从天边翩翩而来,掠过高山,穿过云朵,悠悠环绕……这是《惊鸿舞》中的模状鸿雁的舞蹈镜头。相传,《惊鸿舞》便是梅妃所创。遥想当年,梅妃一袭长袖舞衣,长裙曳地,长巾披肩,如惊鸿蹁跹,曼妙的身姿、空灵的舞步,让玄宗如痴如醉。以致他击节称赞梅妃”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一座生辉。“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需要夫贵妻荣,不需要锦衣玉食,梅妃的心底只祈盼与夫君耳鬓厮磨,一起慢慢变老。奈何这个愿景后来却被另一个女人撕碎成瑟瑟秋风下的一地残红。自古以来能有几个帝王视爱情为忠贞之物?取如探囊,弃如敝履,移情别恋从来是皇权专利。不久之后,玄宗碰见了风情万种的杨玉环,目眩神迷中,他忘掉了梅妃,杨玉环变成了杨贵妃。梅妃之于杨贵妃,一瘦一肥,一雅一媚,一”素“一”荤“。前者犹如梅花,临风玉立,清雅高洁;后者好比牡丹,浓香袭人,丰腴娇艳。已然审美疲劳的玄宗从杨贵妃的身上再度获得了情欲的快感。

      梅妃失宠了,失宠也就罢了,奈何杨贵妃还趁机造谣中伤,梅妃终于被贬入上阳东宫。中国漫长历史的几多动荡,更常的诱因无关泱泱国土尊严,而在内部权力纷争。历代以来,朝廷朋党倾轧冷箭四起,后宫嫔妃争宠勾心斗角。风云瞬息变幻之中,要立于不败,最管用的武器是尔虞我诈、趋炎附势,是以冷漠对付冷漠,以伎俩抵御伎俩。而这一切,恰恰是梅妃的短板,在流言蜚语的瞄准下,再多的的清纯、温直实在不堪一击,至于卓然才艺更容易成为攻讦的火力点。

      ”玉鉴尘生,凤奁杳殄。

      懒蝉鬓鬓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练。

      苦寂寞于蕙宫,但疑思于兰殿。

      信摽落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

      这篇《楼栋赋》便是梅妃滴血之作。自有贵妃之后,玄宗便日益疏离梅妃。空寂的上阳东宫中梅妃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盘盘楼阁一片清冷,只有春鸟传来一曲啾啾,素月洒下一地清辉。一切已成一枕寒梦。此刻,远方故乡门前的那株梅花是否也已凋零成泥,忙忙碌碌的父母头上已被岁月漂成了华发?

      千年的幽怨,万载的悲咽。关于梅妃失宠的故事还有很多,这一切都随风飘雨打去,如今留下的只有她纤柔之手写下的《一斛珠》、《倚窗》、《梅花》等诗赋。岁月风尘早已湮没了过往历史几多隐秘细节,而梅妃倾注于一纸素笺的幽婉、凄切,是穿越千年沉沉暮霭依然清晰的一曲杜鹃滴血,让我们为之心颤,为之垂泪。曾经踔厉风发的玄宗、曾经雄才大略的玄宗,到了晚年已沉湎女色,无暇社稷,他与贵妃的温柔之乡直接引发了”安史之乱“,在逃跑到马嵬坡途中,杨贵妃被迫缢死。而梅妃为了不让叛军玷污自己,竟以白布将自己紧紧包住,跳下古井……

      一个美丽生命一头扎入冰冷水面瞬间溅起的浪花,砸碎了大唐盛世曾经的壮美蓝图,也打翻了那位娉婷女子无限的情感方舟。所有的开始已经结束,所有的故事都以悲剧草草收场。所有的所有,都成一无所有。

      现在,我就在黄石江东村。拐过村道,一座气度不凡的宫宇展现眼前。宫庙坐北朝南,面宽五开间,左右对称,格局巍峨,飞檐翘角。据《莆田县志》载,这座宫宇创建于唐至德元年(公元 756),后经宋翰林院学士吴孟慈等人重建,万历四年、清康熙二十八年、乾隆二十一年等多次扩建修葺,至今完整保存明清宫宇重雕风格,一切按帝王后妃的礼节建造。

      抬头仰望,大门之上悬挂着写着”浦口宫“三个大字的直匾,四围雕刻着九龙八凤飞舞盘绕,栩栩如生,这便是供奉梅妃神像的宫殿。走进宫内,斗拱层迭,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正殿中央供奉着的梅妃神像柔美明秀,一千多年了,她的神情依然还是那样慈祥,敦和的目光像初升的朝阳、初春的惠风,浅浅的、轻轻的、暖暖抚慰心窝。宫宇之内悬挂着许多匾额,多是历代名人留下的墨迹。主殿中央,张挂当代著名诗人、书法大家赵玉林的提联:”读采苹诗,效二南礼,奇志丹心唯报国;呈楼东赋,辞一斛珠,贞风亮节永流芳“。尤其是,宫内还有清监察御史江春霖提撰写”久藏胜境因人发,信知天地有精英“, 而近代著名政治家、教育家、书法家于右任也写下了”有怀期报国,所贵在无私“一联。

      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评价角度、评价结果。这些名人不吝给予梅妃如此高的评价是发自肺腑的。在我有限的人生体悟里,梅妃的人格魅力在于她内在情性的亲和力:静婉、淳朴、娴雅,不骄不嗔,不温不火。这个来自杏雨和风江南的纤纤女子,只不过想充当一个爱情、亲情的守护者,当她累了、孤单了,希望偎依在自己男人坚实的肩膀上,温馨的梦中没有虚伪,没有敌视,没有背叛,旖旎的小天地里,梅花朴素地绽放,而她平静地生活着。比生活更首要的是爱情,比生命更永恒的是忠贞。或许,梅妃本来就是梅花的化身,不求璀璨夺目,惟愿在世人惊叹的目光之外默默地散发着一脉淳静的清香。

      在浦口宫前面,坐着好几位村民,举止安缓,神情悠然。另一些村民在村道上徐徐而行,步履舒缓。谁家的些许鸭子在旁边的池塘里优哉游哉,动作一样的紓缓。暖洋洋的阳光下,是一排排高低错落的民房,一片片被稻穗压弯了腰的水稻,一切都呈现出怡然自足的生活气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江东村,的确少了一点奔突、争逐,多了些平和、笃定。千年前的采苹一定也是这样的生活节奏、生活情趣。但是,只要说道采苹梅妃,村民们马上一改安然的表情,滔滔不绝,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血脉相连,他们的情感深处,这位皇姑永远是珍藏于心的一个精神偶像,一位千年之后依然年轻的女孩,她的神态、气韵至今弥漫在村里的每个角落。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冷月之下,遥遥万重关山之外的那个叫做江东的村庄,永远是梅妃的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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