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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虎,虎? 莆田何时再现虎?

      □范育斌

      初夏的一个夜晚,我闲坐庭院的石凳上乘凉,天上繁星闪烁,风静云闲,只见天上飘着白云,状似猛虎。忽然,两个小孙子突然跑过来缠着我,要我给他们讲故事。我看着天上那一朵云,就说,我今天给你们讲一个武松打虎的故事,我的话刚出口,5岁的孙子就说,老虎不能打,要保护。看到虎头虎脑的小孙子一脸认真的表情,我只好话锋一转,那我就讲法师伏虎的故事。自那个晚上之后,虎不经间进入我的视线,我思考着我们地球上老虎的命运,为什么人类会从打虎演变为护虎呢?“保护动物,也是保护我们自己。”这一句保护动物的公益广告语,带给我们的重要启示是什么?

      (一)

      虎,哺乳动物,是现存的最大的猫科动物,通称老虎,为国家保护生物。老虎或许是陆地上颜值最高的动物,如果把我们人类的倩男靓女之最拿来与老虎比赛颜值,肯定相形见绌,高下立见。老虎有天生的王者之相,与众不同:头圆,吻宽,犬齿,舌长,嘴边长着白色间有黑色而硬长须,长达15厘米左右,形似美髯公;虎眼金睛,眼大目光锐利如箭,眼上又有一个白色区,故有“吊睛白额虎”之称,似可洞察一切。前额的黑纹颇似汉字中的“王”字,更显得虎视眈眈而霸气凛人。老虎的体态雄伟,堪称一绝,颈胸相连,颈粗而短,几与肩部同宽,宽背粗腰臀圆,四肢强壮,爪利似鹰;其毛皮也是美仑美奂,全身底色橙黄,腹面及四肢内侧为白色,背面有双行的黑色纵纹,尾上约有10个黑环,通身色彩斑斓。老虎不管是踞是蟠,是站是跳,其姿态之优美叹为观止,人类望尘莫及。其猛虎长鸣,地动山摇,震摄百兽,更是威风凛凛,人称虎啸风生。老虎屁股摸不得,“兽中之王”,又长年生活在山中,占据着生物链最顶级捕食者的位置,几乎没有天敌,所以又称“山中之王”。

      中国是老虎起源地,也是拥有虎亚种数量最多的国家。据说老虎起源于200万年前,后沿着中国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扩散,经过长期的分化又演化为9个各有差异的亚种。由于曾分布于我国境内的里海虎(亦称新疆虎)已经灭绝,现在生活在我国的虎的亚种有4个,分别是华南虎,西伯利亚虎(东北虎),孟加拉虎和印支虎。这四个虎的亚种中,华南虎是最为独特的。这种虎是中国所特有的,也曾是中国境内最常见的一种虎,根据历史记载结合化石证据可以推测,华南虎曾广泛分布在东起浙闽边境,西至青川边境,北抵秦岭黄河一线,南达粤桂南陲,我们古人关于虎的绝大多数描述,说的都是华南虎。

      我们中国人对待虎很矛盾,崇虎与打虎总是交织在一起,难解难分。中国虎文化渊远流长,八面威风的虎很早就成为中国的图腾之一。由于虎的勇猛异常,是莫与争锋的王者,因此自古以来虎一直受到汉民族的崇拜,是正义、勇猛、威严的象征,亦被用于象征军人的勇敢和坚强,如虎将、虎贲、虎士等。据考证,虎的形象在古羌戎族也有出现,但在我国西南地区最为流行。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中的玉琮的兽面和殷商青铜器上的兽面都与虎的形象相似,直到今天我国的彝族、白族、布依族、土家族等民族仍称虎是其祖先。自汉代以后虎一直成为劳动人民喜爱的保护神,经过漫长的历史演化与发展,崇虎的文化意识,已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的文化观念。在文学艺术、雕塑绘画,以及更为广泛的民间传说、神话故事等传统文化的各个领域中,虎的形象无所不在,成为中华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虎在中国民间传说以白虎神和西王母最出名。古人认为,白虎是五百年才能变白的虎,是神物,而且仙人往往也乘虎升天。二十八星宿中,东西南北四方星群组成四象,后又与五行配五色学说结合,形成“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道教将四象纳为守护神,白虎成为“白虎神”。《山海经》中西王母的形象:居于玉山,“人面虎身……豹尾虎齿而善啸,篷发戴胜”,职务是刑神,掌管疾病和生死。就连财神爷赵公明的坐骑都是黑虎。中国文化向来龙虎并称,《周易·乾卦》以龙虎比喻乾坤、天地,龙飞在天、虎行于地。龙虎星象视为守护星神,《史记》载刘邦“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对虎的崇拜使虎成为了神。

      虎文化渗透到民俗文化中,可谓深入人心。虎为十二生肖之一,排行第三,称为寅。虎是百兽之王,寅虎相配,甲骨文“寅”字如箭矢状,《说文》中“寅”意为“阳气上升,虽上有冻土,必破土而出”,与虎的凶猛刚阳之气契合,所以属虎的人其优点为:有雄心壮志,有朝气,乐观,勇于开拓;博爱,有正义感;敢想敢干。但是,寅为虎,我们闽人尤其吾莆民间流传的避寅习俗,新娘到来,生肖属虎者要求不能露面,必须避开,以免伤害。清代文人舒位《黔苗竹枝词·红苗》诗:“织就班丝不赠人,调来铜鼓赛山神,两情脉脉浑无语,今夜空房是避寅。”该诗说的正是避寅民俗。莆田山区还流行送“虎蛋”的习俗。虎蛋是“虎”与“蛋”两样东西,“虎”乃印有老虎图案的纸张,分黄、红、绿三种颜色,用比牙签大一点的竹条将纸张贴成的“小虎子”,“蛋”为通常的鸡蛋或鸭蛋都可以。结为伉俪的女方每年端午节前夕,把“虎蛋”送给男方,希望早生贵子,子如虎壮,“虎仔”满堂。在莆田农村,以前不少人家也喜欢给孩子戴虎头帽、穿虎头鞋,图个趋吉避邪,吉祥平安。

      虎不仅仅是中国人的图腾,就连一衣带水的日本人亦为之崇拜。1970年9月23日在美国上映的《虎!虎!虎!》,是二十世纪福斯电影公司制作的的一部历史战争片。该片忠实地再现了日军偷袭珍珠港的始末,讲述了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珍珠港,致使毫无戒备的美军整个太平洋舰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故事。其电影名称取自《虎!虎!虎!》,是因为日军战机偷袭得手后向母舰发出的密电为“虎!虎!虎!”,日本人迷信地认为虎是一种能平安地从千里征途上归来的神奇动物。由此可见,在世界上只要有虎的国家,虎几乎就成为了他们的图腾崇拜。

      (二)

      由于虎能伤人,是让人类恐惧与害怕的动物,故人与虎的冲突渊远流长。自虎起源于中国的几百万年以来,约为石器时代,大约始于距今二三百万年、止于距今6000至4000年左右,这一时代是人类从猿人经过漫长的历史、逐步进化为现代人的时期,由于老虎几乎没有天敌,足迹所至,所向披靡,他们快乐逍遥自在的生活着,为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而洋洋得意。这个时期也是老虎扩散发展的鼎盛时期,老虎主动进攻,人类以躲避为主,保命求生,处于被动的防御。但是,远古社会,人与虎的距离的很近,为了各自的生存冲突在所难免,这种冲突在石器时代从未停歇,此时人类还不是老虎的对手,但屡败屡战。

      人类的崛起,人与虎的冲突更为突出。尽管虎生性凶残,但上古时期虎并未威胁人类的生存,相反人们还将虎视为农业生产的保护神,每年冬季蜡祀时,虎还是人们祭祀的重要对象之一,其原因就是虎能食野猪,起到保护庄稼的作用。《礼记·郊特性》中便有“迎虎,为其食田豕也”的记载。由于人类需要不断扩张领土来满足人口的日益增多,人类活动范围与虎的活动范围高度重叠,老虎的栖息地不断受到挤压与破坏,虎的生存也就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危机。但是,老虎可不象绵羊那么软弱,毕竟是一种攻击性极强的大型猛兽,从华夏文明之初,老虎开始发威,与人类的冲突不断加剧,人与虎的直接“流血冲突”经常发生。明清时期,人口快速膨胀,土地资源严重紧张,山区垦辟成为人口分流的主要途径,其直接后果之一,就是破坏了植被,使虎失去了栖身之所,老虎的生存受到威胁。

      虎性残暴,噬食人畜,是其本性。明清时期,我国东南地区经常发生虎窜入城乡,食人害畜的灾害,人们称之为虎患。此时,老虎开始走出深山老林,正式向人类宣战,且老虎的战斗力随时代的进步而不断增强,我国的虎患此时发展到空前绝后的激烈时代。老虎伤人到明清时期到达高峰,虎患灾害最终遍及华北平原、西部地区、东南地区、云南地区、以及南部沿海等地。据不完全统计,此时期,东南地区出现虎患514次,是前一千年该地区发生虎患次数的85倍,平均几乎每年发生一次。当然这一统计不可能完全准确,但是虎患成为一种常发性的灾害,已成不容争辩的事实。

      明清之际,莆田是发生虎患的重灾区。《八闽通志》记载:“兴化府 天顺三年(1459),城北依山诸村落虎为害,伤人畜以数百计,白昼数十人同行亦有被伤者,山中数月几绝人迹。”“成化八年(1472),虎复为害,伤人畜不减天顺三年之数。”《莆田县志》载:“正统中,兴化县大疫,虎兕纵横,邑人经历敏奏革本县,从之。”又云:“天顺三年,北山虎食人,持杖群行亦不免。山中数月绝人迹”,“成化八年,虎害复作。太守潘琴荐于城隍之神,募人捕之乃止。”据《兴化府莆田县志》,直至清康熙后期,“山中有虎患,多食童男女。”足见虎患之猖獗。莆田郡城之邻近的北山尚且如此,莆田深山的虎害之烈,可想而知。

      明代莆田状元柯潜闻其故里虎患,作诗一首:“嗟哉山君何大恶,一啸生风卷丘壑。磨牙快作剑锋寒,纵有英雄不能搏。举头为城尾为旗,咆哮噬人如哺狸。东村少妇哭夫恸,西村老翁哭子悲。玄云寘寘日色暮,林下无人敢行路。安得贤守宋均来,敛迹藏威渡河去。”诗中,我们能够感受到当年虎患的真实情况,但也能体会出他的仁慈善良之心,要求老虎“敛迹藏威渡河去”,不要伤人。

      “南山北山树冥冥,猛虎白日绕村行。”张籍的《猛虎行》仿佛是我家乡当年老虎出没的真实描写。我家乡在莆田北部山区,“僻处万山中”,地旷人稀,深山老林,老虎出没无常,公然伤人。《游洋志》谓:“(明)正统间,人民瘴疫,虎兕纵横。”元至元间,“民苦虎恶,或遭残害。”县令叶衡只好借助神的力量,泣告神,群虎遁迹。当年兴化县在明朝被裁撤,理由之一就是虎患成灾。而我在少儿时代,经常听到长辈讲到遇虎与虎伤人的故事。祖母讲的一个又一个都是虎伤人的故事。其中有一故事印象深刻。祖母讲,当年族亲中有一长辈婶妈,胆小怕事,每次外出挑担,不管白天黑夜,均要挤在山道十八弯的人流中间,以为安全。有一天,下半夜三点就开始赶夜路,他们点上火把,这位婶妈稍为迟到,赶上后亦挤在人流中间,夜间赶路,匆匆忙忙,只听到风声鸮叫,令人毛骨悚然,此时只听猛虎长啸,山林摇动,树叶纷落,猛虎腾空跃起,转眼叼走一人,现场一片混乱,众人尖叫,忽听不远处传来喊叫:“虎咬我,快救我……”这是那个婶妈的声音,婶妈凄厉的呼救声先是响彻山谷,后渐至无声。而深夜遇虎,众人皆作鸟兽散。第二天,乡亲们手持大刀棍钗,一路打锣,寻找婶妈,只见婶妈的斗笠,衣服血迹斑斑,仅剩尸骨。在祖父母及父辈那一代,家乡及周边一带老虎伤人之事时有耳闻,那个时代资讯很差,社会动荡不安,老虎伤人事件罕有记录。

      家乡的山村镶嵌在逶迤的群山之间,苍苍茫茫,而过去在这片广袤的山林之间见虎与遇虎成为寻常之事。我二伯范金钰,号书祥,自幼入莆田山区佛门,后曾参加红军,为地下交通员,他的佛事活动与传递交通情报通常又多在夜晚进行,他喜欢给我们讲遇虎的故事。他说,有一次,三伯范金应因躲避抓壮丁而藏在一个山洞,他去送饭,那一晚正是农历十五,明月高照,正值夏天,洞内闷热,三伯跑到洞口吃饭,两人在就坐在洞口边吃边聊,忽然间有水滴在他的头上,他说:“今日天气晴好,明月当空,好生奇怪,怎么天上会下雨呢?”兄弟俩抬头一看,顿时瞠目结舌,只见朦胧的月光下,洞口石壁上站立着一只大虎,老虎的垂涎正好滴在了他的头上,说时迟那时快,机警的二伯拿起手中和尚穿的长衫抛向天空,长衫突然张开,两兄弟大喝一声,大虎突然受到惊吓,长啸越涧而去,两兄弟虽胆略过人,亦不敢久留,夺路奔走。这是二伯一生自己统计过十八次遭遇老虎的故事之一,这些故事我们小时候听得津津有味,长在成人后,觉得二伯所说的遇虎故事仿佛天方夜谭,而今看到这些资料,才相信二伯所言属实。

      (三)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说的是汉代李广将军夜晚射虎的故事,反映了李广的勇武。中国人打虎的历史悠久,大概在三四千年前就已经出现打虎的事,甲骨文和兽骨开始有记录。不过在那个时候,生产力很低,个人肯定完不成打虎,所以就会出现众人在王或诸侯的领导下,一起围猎老虎,例如“武王狩,禽虎二十有二”,讲的就是周武王狩猎的事情。打虎后来逐渐成了一种帝王宣示武力与彰显勇武的方法,清朝康熙皇帝祖孙三代喜行猎,射虎杀虎达200多只,堪称打虎之最。但这其中有的含有水分,在乾隆八年(1743)的一次行围中乾隆还特作《射虎行》以记其事:“鬰葱万木森亏蔽,豁开大泽天无际……乍见白额出林丛,鼻头出火人思剌。期门佽飞骤骅骝,驱之草浅平川地……我笑羽林备过多,壹发于菟却先毙。”古代楚人称虎为“於菟”,这首诗写出了乾隆皇帝行猎射虎的壮观场面,只是乾隆匆忙射出一箭,老虎却已经提前倒毙了,而史书记载的可能是乾隆皇帝力射数虎。历史上皇帝好大喜功,此类滑稽之事也是屡见不鲜。

      当时虎患严重,百姓也迫切希望出现打虎英雄。历史上真实的打虎人物最早有春秋孔子的弟子武功第一的子路擒虎的记载,其后有项羽打虎的记录,再后有后唐李存孝力能打虎的记录。在文学上描写打虎的《说唐 》中有一个雄阔海,两手各抓一虎,三拳两脚,老虎便一命呜呼了。这描写太虚了,如果两手各抓一只猫,人们可能深信不疑,老虎可能吗,肯定不能令人信服。当然最神勇的打虎英雄应是家喻户晓的《水浒传》中的武松,施耐庵先在远近庄户谈虎色变的“吊睛白额”时就为武松打虎做了铺垫,并借武松豪饮、两看布告、林中酣睡、打断哨棒、虎啸树倒、虎爪血痕和猛拳致命等情节,渲染了这场恶斗的气氛,突出了他赤手空拳打虎的神力和勇武,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打虎英雄的形象,读后令人荡气回肠。

      莆田有将军打虎的传说。莆田西北部有一座最高的山峰——望江山,沟壑纵横,山高林密,猿戏鸟啼,虎狼出没。汉武帝时,东越王余善不承认汉朝,自立为王,后汉武帝派朱买臣率兵攻打,余善不敌,退守莆田山区越王山,筑台据险顽抗。这期间,正值望江山四周乡村常有村民遭猛虎袭击咬死。余善手下有一将军听到猛虎伤人的事,于是带兵进入望江山围剿,一只猛虎被将军箭射中,但它拼命逃跑,一时无法擒获。追至望江山腰时,终于在上院村石坑头下楼门前被镇住。从此山民平安,生活无忧。后余善兵败被杀,将军闻之亦投潭自杀,至今在将军自杀的潭边有诗赞曰:“汉军紧追于此时,坚强不屈志难移。唯以丹心昭日月,未闻壮士举降旗。”将军死后,在望江山西部一处小盆地(今庄边镇上院村),有一块高约200多米巨石,人称“猛虎石”,不过这块猛虎石带有箭伤,至今巨石身上尚有一“血洞”,流出红褐色的液体,疑为流血痕迹,赫然在目,传说为将军射的箭伤所致,受伤猛虎被镇住后化为巨石,而今驯服地蹲守着村庄,保一方平安。这一古老传说流传至今,成为美丽的望江山独特而神秘的景观。

      消除虎患是人类主动消灭老虎的一个重要动力。建国之初,我国尚有野生华南虎4000余头,随后老虎成为“四害”之一,并对华南虎开展了一系列有组织的“除四害”捕杀,各地出动部队和民兵对华南虎进行围捕猎杀,仅1956年一冬,福建地区就捕杀了530多头虎、豹。在此期间,全国各地组建了多支专业的打虎队伍,也涌现出一批“打虎英雄”和“打虎先进个人”,至1979年,部分地区党报仍在宣传“打虎英雄事迹”。经过这次浩劫,华南虎野生种群急剧萎缩,至1982年统计,华南虎不足150只。

      更可悲的是,打虎还未终止。我家住在越王山下,老虎经常出没。1958年初冬,我三伯母林兰尾那天正在南峰山的西侧山兜垅山边砍柴,“打虎队”正好到此,猎犬狂吠,示意我三伯母赶紧离开,“打虎队”围住了一座古墓,老虎藏身墓穴中,只听几声枪响,老虎的哀嚎声与猎犬的狂吠声在山谷回响,之后“打虎队”带着胜利品到我家小歇,其虎有100多斤就摆放在我家的大埕,我三伯母很感谢“打虎队”,特意拿出家乡的土特产招待。我母亲胆小,她说,当时她只敢远远地抱着我看那老虎,这是我们老家见到的最后一只老虎。除了用枪外,家乡还有人自制的“土炮”,做成条状形,套上猪肠,放置野兽包括老虎的必经路上,当野兽或老虎去啃咬时,就会爆炸。1968年,与越王山相连的螺峰山有一只成年虎就是被这种“土炮”嘴被炸伤,流血不止,炸裂的嘴巴既不能吃又不能吼,不知挣扎了多少天,后静静地靠在田埂的石壁下而死,等人发现时,尸体已经僵硬,这可能是我莆田山区庄边镇的最后一只虎。当时许多人出于好奇,都跑去看,其惨状让人不忍目睹。现在想起,这些把虎赶尽杀绝的行为,我们应该好好反思!

      人们打虎的另一原因,是随着医学的发展,老虎的药用价值被发掘。唐代孙思邈撰写的《备急千金要方》卷十一《肝藏》记载:“(虎骨)治肝虚寒劳损,口苦,关节骨疼痛,筋挛缩烦闷。”《药性论》认为:“治筋骨毒风挛急,屈伸不得,走疰疼痛温疟。”其后虎骨被中医总结为:味甘、辛,性温;归肝、肾经;具有祛风通络,强筋健骨的作用;用于治疗风湿痹痛,脚膝酸软。生药可炮制为油虎骨与酥虎骨,药用口服有“虎骨酒”、“虎骨药酒”、“虎骨木瓜酒”等,外用的有“麝香虎骨膏”,虎骨成为传统中药而广泛使用。据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数据显示,在1970年-1993年间,缅甸的虎骨黑市共输出超过5吨的虎骨,主要进口国是中国。但是,在药用虎骨中经常掺杂有作用相似的豹骨,过去非经验丰富的中药师一般难以鉴别。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还时不时在医院中药房见过虎骨炮制品;在莆田市场亦有人兜售虎骨,多为豹骨。1989年,我国华南虎虽被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1993年也禁止了虎制品使用和交易。即使虎骨明令禁用,据闻在当时的黑市上,一瓶虎骨酒大概是3000元人民币,甚至更高。但是,如果过于强调因为虎骨入药而导致虎的濒危,这也不符合虎这种大型猫科动物濒危的历史过程的,因为这只是其中的原困之一。

      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长盛不衰的虎制品贸易是压垮野生虎生存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东亚地区传统文化里,虎浑身上下从胡子到肉,从牙到皮,从骨头到生殖器,无一不是珍宝。在这个人性贪婪、人欲横流的世界,一张虎皮在黑市上的价格是30万起步,巨额的利益,有人为此不惜而冒险打虎,导致了对虎的偷猎活动屡禁不止,保护终难抵御盗猎。虎制品贸易世界各国都有,中国尤盛,国际上不得不认定,大型猫科动物皮张的主要消费国——中国。1990年初,相传在莆田市新县镇的山区,有人用捕兽器捕得一只接近成年的老虎,一张虎皮买给了一位台湾商人,获利5万元人民币,这或许是莆田的最后一只虎。从此以后,虽然莆田山区偶尔也有疑似发现老虎脚印、粪便,听到疑似老虎虎啸的声音,但从此再未见其真身。

      (四)

      有意思的是,有一时期,由于世家大族崇尚“文化打虎”,史册中充斥着以德伏虎,用道德来感化老虎的祥瑞记录。《何法盛晋中兴书·晋诸公别传·杜夷君》记载:“君弟子三人。随道士邢迈入宣城泾县白水山。去县七十里,饵术黄精,经历年所。有鹿走依舍边伏眠,迈等怪之,乃为虎所逼。迈乃咒虎退。鹿经日乃去。”莆田也有伏虎与降虎的历史记载与传说。

      莆田囊山寺妙应禅师伏虎在佛教界与当地广为流传。囊山慈寿寺,又名囊山寺,坐落于莆田市江口镇囊山村,其寺背靠囊山,峰顶山峦重叠,累列如莲瓣,故有“古囊峢谳”之称,为“莆田二十四景”之一。盛传晚唐时期,祖籍涵江黄巷的高僧妙应禅师得法返乡,孤身栖隐于凤凰山石室岩龙舌石下的洞穴中,参禅潜修,苦心深造,并随缘为远近僧俗百姓点穴治病,普救众生。一个寒冬的夜晚,妙应正在洞中坐禅。忽然,两只老虎闯进去,张牙舞爪,扰乱禅心。妙应不慌不忙地举起随身所带的竹杖,对着猛虎上下左右挥舞,老虎竟被驯服,不再逞凶作恶。妙应看到猛虎已被制伏,便认真地对虎说法,耐心启发它们的悟性。后妙应出行四处化缘时,两只驯虎常随左右,把施主所舍财物装在麻布囊中,“使二虎负囊而归”,世人都称妙应为“伏虎祖师”。妙应禅师最终创建囊山慈寿寺,至今囊山寺大雄宝殿石柱楹联:“伏虎初兴慈寿寺,敲鱼重振古囊山。”联句是对妙应禅师兴建囊山寺故事的高度概括。囊山寺现成为莆田四大丛林之一,在福建佛教史上也占有一定的地位。

      无独有偶。我的故乡广业里霞溪宫(今属白沙镇广山村)相传主神林宫圣侯降虎的故事。林宫圣侯,姓林名宁,字少卿。宋乾道年间,他施灵丹治病救人,降妖伏魔,伏虎安民,后入深山乘虎倚树而化身,因救驾有功册封“辅化府圣侯”,尊称“林宫圣侯”。民间还流传林宁孝母的故事。宋时在莆田山区缺医少药,林宁医术高明,心地又好,日夜奔忙,施药救人,致家道贫寒。为赡养母亲,他每夜用“渔挡”在霞溪溪中捕鱼,每早必有所获。一日,其母见林宁劳累,就代儿收“渔挡”,林宁以为鱼被盗收,即施法术于“渔挡”,其母不知,收取后因儿施法即腹痛难忍而逝,临终责儿“尔竟害娘亲,早就该当被虎食”。林宁知道自己的过错给母亲带来无法挽回的伤害,非常悲伤,悔恨不已,自愿舍身饲虎报母,虎感其孝,反而不食,伏下让其骑驾深山化身为神。这或许是我听说过虎通人性的典范。

      纵观人与虎的历史,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相处与冲突方式。人与虎都诞生于地球。老虎的起源略早于我国的云南元谋人。远古时代,这时古人与虎同是山林的主人,食物充足,陌路天涯,各不相干,虎虽强势,人则群居,尚能相安无事。上古时代,中国进入农耕社会初期,人与虎尚能在各自的生态环境里,虽“鸡犬之声相闻”,人类敬而远之,虽有冲突,仅限于小范围或个案,双方势均力敌。中古时代,中国进入农耕社会的发展期,殖民地有所拓展,部落及国家的形成,青铜及铁制武器的应用,狩猎能力逐渐增强,人与虎进入相持拉据阶段,老虎生存的环境受到压缩,人类渐占上风,这时老虎逃入深山,避开人类的锋芒。而近古,指宋元明清(到19世纪中叶)这个时期,一方面人口激增,殖民地拓展至深山老林,山林本是老虎的家园,人类夺其栖息之地,虎思报复;另一方面,人类由于发现虎的药用价值并进行虎制品的贸易,开始大规模、大范围的残忍捕杀,其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此时老虎“是可忍,孰不可忍”,与毁它栖息地害其同类的人类进行殊死的较量,结局可想而知,老虎败下阵来。据专家研究,明清时期老虎离山入城,不断袭击人类、家畜,则是这一时期出现的特有现象。由此可见,这一时期的虎患频发这一特有现象正是人类贪婪造成的。到了近现代,打虎不是当年武松的哨棒,也不仅仅是大刀与箭簇,而用的是猎枪、炸药和火炮,并把老虎定性为“四害”之一,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最终老虎成了濒危动物。

      从动物灭绝的角度来看,地球上绝大多数动物的灭绝都与人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它们要么是因为栖息地和家园因人类的开发和活动破坏失去了安身之地,要么是因为人类的自身利益或者满足自己奢侈目的,对它们恶意进行大肆捕杀。从国人近现代对待打虎杀虎的行为来看,两者兼而有之,老虎因而惨遭灭门。在地球这个人与动物共同的家园里,从十七世纪到二十世纪末的300年里,已有300多种美丽的动物永远地离我们而去。家乡美丽的华南虎真的会离我们而去,成为灭绝的动物吗?结论是:极有可能。据相关资料披露,福建原为华南虎最多的省份之一,想不到如今却被列入华南虎“可能灭绝”的省份。我们现在能见到的是福建省龙岩梅花山豢养的华南虎。我们有生之年及子孙后代,在中国尤其是莆田老家何时能再见野生华南虎?

      今生见虎,或许只有在梦中,不,还有在画中。我年青时在涵江的一次画展上,我看到多张《虎》画,其虎有的威猛雄健,有的憨态可掬,栩栩如生,画中的虎透露出朝气与希望的恒远表情与威武气概,给人一种力量,昭示一种精神,让人感到内心的震慑和感动,令人赞叹不已。一打听,才知是本地著名画家陈鹤举办的个人画展。陈鹤(1908-1992),字超凡,晚年署闽中老人。上海美专毕业。曾任中山中学、涵江中学教师。工于诗、书、画,尤擅画虎,先后在泉州、涵江、深圳举办个人书画展。曾任莆田县、市及福建省政协委员。他画的《虎》图尤为著名,据介绍,1974年11月,福州军区将他的彩色《虎》图,复印15万份在国内外宣传。1979-1986年,陈鹤先后在泉州、涵江和深圳举办4次书画展,作品流传甚广,当时尼泊尔国王的客厅悬挂着陈鹤的《虎》图。世界自动化学会副主席日本野本明教授得到他所赠的《虎》、《鹰》图,函称这些书画是“永久的传家宝”。陈鹤刻意并擅长画虎,这些美丽的虎都定格成人们永远不会随着时过境迁而消弭的记忆,他不经意间为关爱野生动物做出了贡献,同时他画的《虎》图也成为了中国尤其是莆田家乡人民“永久的传家宝”。

      人为万物之灵之首,应负万物之灵之责。地球上的生物原本是遵循自然形成食物链而互相依存的,所以动物是生物链中不可或缺的。如果今天的人类贪婪成性还不能遏制,思路也不想改弦更张,按照这样的方法进行下去,全世界昨天已经没了300多种动物,今天有近800种野生动物因缺少应有环境保护而濒临灭绝,其中很多中国的野生动物也同时面临生存困境,包括华南虎。长此以往,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最终会导致地球:森林不见野兽,天上不见飞鸟,河里不见游鱼,海洋不见生物,那时孤单的人类,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那才是真正的可悲啊!我们扪心自问,地球是万物的共同母亲,如果随着一个又一个物种的消失,最后地球上只剩下人类本身,我们还可持续发展吗?我们的子孙后代还能坚持多久?此时此刻,我才深刻体会到“保护动物,也是保护我们自己”的真正含义。

      作为坐拥无山不秀,无水不灵的大山的我,面对诗意纵横的大山总有“相看两不厌”的亲切感,春夏秋冬慢慢品来,才懂得大山的慧根就是动物的灵性。我喜欢亲近大自然,热爱山林中的野生动物,你不得不承认,大自然有了五花八门的动物,尤其是那美丽的老虎的存在,那一目了然的视听刺激,或者奇观,使你蓦然发现在寂寥的深谷幽兰之地会迸发出艺术的灿烂火光,才使我们的山河美丽得超凡脱俗。庄子所说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大概就是这个境界。

      “同在地球上,共享大自然。”万幸的是,人类已经意识到了地球将面临的危机。在莆田老家,我看到了人们热爱自然、保护自然的热情,也看到了各级政府保护生态环境与建设美好家园的决心和努力,如果全社会能在保护动物方面再做努力,这种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的良性循环将会促进家乡莆田更好的发展。故我心存一种希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虎来,让全社会共同拯救它、留住它、爱护它、保护它,抑或老虎会凤凰涅槃般浴火重生,莆田会再现野生华南虎。我们不胜期待,“于无声处听惊雷”,或许能见证奇迹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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