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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镇情怀

      □南山松

      童年记忆是一首插上翅膀的诗,思绪里携带我穿越茫茫时空;古镇情怀是一行跳跃的音符,怀念中常伴我叩醒萦萦梦乡。

      记忆中的童年,是在谷城山下一座美丽小镇度过。走进狭长古道,踏着坎坷不平的小街,婉如行走在一条悠久的历史长廊。纯朴的民风,喧嚣的街市,一直是我心间挥之不去的家乡印记。古镇,小街,我的童年,我的梦乡。

      ○红砖路○

      红砖路,一条穿越古镇的小街。童年的记忆里,街面两条相间的长条石,宛如铁轨般沿着路中央平行铺开。外婆说过,最早的小街宽不足三根扁担,其实那不叫街,顶多算条小巷。上世纪的三十年代初,一支旧军队进驻小镇,把旧街扩建到七米宽的红砖路,遗落街面一侧的双星井,足以见证当年的扩建。至今母亲还记得,那次小街拆建,南段伟桥头挖出一艘石船,年幼的母亲还跟着外公跑去围观过。而那两道永不相交的长条石,却给后人留下问号。笔者猜想,封建社会大官出行都是鸣锣开道,庶民避让两边。那划出的两条轨道线,应是供达官贵人骑马坐轿的通道吧。这有待进一步考证。解放后,行驶小街的汽车、拖拉机逐渐增多,路面承受不起车轮碾轧出现凹陷不平,给行人过往带来诸多不便。七十年代初,公社对古镇旧街进行改造,全部铺上水泥面。新街竣工那一天,我和邻居孩子高兴得在路面上翻起跟斗。

      如今随着旧镇改造不断推进,红砖小街终于走完她的风雨历程,在人们视线下永远消失。但是,历史履痕已把她深深印记,你看那沿街撒下的一个个动听地名:安兴,三甲、二甲、双星井、书院口、顶塘尾、下塘尾、伟桥头、亭下、桂岭、塘头戚公祠。每个地名都有一个感人故事,穿起来就是一串美丽的珍珠。

      ○孔子庙○

      六十年代的一个春天,母亲匆匆把我送到外婆家读书,我的古镇情结由此开始。就读的小学和外婆家很近,站在家门都能听到朗朗书声。学校办在一座文庙里,座北朝南的大殿,为老师办公处所。青石铺成的丹墀,则是古代祭拜孔子的场地。印象中的一次学校联欢,整洁的丹墀成了晚会最好舞台,依稀记得,那晚观看演出的学生挤满小广场。迎着仪门而进,是一潭清碧泮池,还有飞架池上的石拱泮桥。外婆说,考中秀才叫入泮,泮桥就是秀才膜拜孔子的通道,外婆最大奢望,她的子孙都能风光走过泮桥。我的教室面对泮池,课余间,总爱倚栏守望池中欢快游翔的鲤鱼,还能隐约看见,泮桥上曾经鱼贯而过的秀才身影。听老人讲过,文庙最早为红泉书院,南宋名儒,我的先祖林光朝在此讲过学,从学者数百众。至今步入文庙,先人朗朗讲学之声犹在耳际回响。文庙亦是古代秀才为迎考乡试,会集探讨文章的场所。现在想来,能在聚集千年文化精气的文庙学习,那是我的三生有幸。或许,这是母亲把我送到小镇读书的原因。

      文庙亦是母亲读过书的学堂,清凌凌的池泮曾经映照过母亲瘦小身影。时值抗战高潮,学校以一位贫苦女孩支援抗战为题材,编排出抗日演出剧,念五年级的母亲被老师选中,扮演剧中女主角。街头上演的抗日剧,极大鼓舞了民众抗敌决心。只有在城市见到的抗日剧,居然在名不见经传的古镇演出,足见当地民族气节之顽强。母亲亦为自己那次演出,终生感到骄傲,每当提起当年演出,就会轻声哼起剧中歌曲。

      ○豆腐坊○

      书院口,一个因毗邻书院而诞生的地名。外婆的临街小屋,就坐落在这书香飘逸的街区。每天凌晨,咿呀响的推磨声总把我从梦乡中唤醒,那是邻舍的豆腐坊一天生计又开始。

      豆腐制作很艰辛,不像现在用的豆浆机,电钮轻轻一按,豆浆涓涓滤出。而是手工操作,一人不停地推磨,另一人用小勺舀起大豆,往转动着的磨盘里放豆,莆田话叫“放磨”。磨出的豆渣用过巾(方言谐音)滤出豆浆,煮开点卤,模压成型就是鲜嫩可口的豆腐。烧制豆浆特别要留心,火候一到就会忽地沸腾。有个笑话,讲的是主人一边煮豆浆,一边看三国演义的火烧连营,豆浆都沸腾了还浑然不知,家人大喊,“豆浆沸了,豆浆沸了!”看书入迷的主人大声回答,“八十万官兵都烧光了,还管他豆浆沸不成?”

      每到过年的时候,除了做红团,家家户户都要磨豆浆。腊月二十五,洒豆做豆腐。洒豆(方言谐音)就是浸泡豆子。到了这一天,外婆提前洒好大豆,次日天色还没亮,我就手提油灯,跟着舅舅一起前往古墓老井去挑水,与千年古墓相邻的井水很清甜,做出豆腐白又嫩。磨豆腐的人家都是舍近就远跑来挑水用。推磨很费劲,没有足够气力,根本推不动沉重的大磨盘,舅舅总是争着干,舅妈只管放磨。做出的豆腐除了年夜饭,腌制成豆干可以吃上好几个月。

      “旋转磨上流琼液,煮月铛中滚雪花。”琼液指磨出的豆浆,雪花是煮豆浆泛起的泡沫,也叫豆花。明代诗人两句短诗,就把豆腐制作描写得淋漓尽致。现在石磨难以见到,古镇新街再也听不到咿呀响的推磨声。

      ○豆子酱○

      岗楼,一座驻扎过旧警察的岗楼,竖立在文庙后殿崇正堂边,与外婆家近在咫尺,临街相望。外婆的左邻,则是一家百年老号酱油店,每当走进外婆老屋,总有一股沁入心脾的香味,那是酿造豆酱的芳味四处飘香。

      酱场和老屋仅隔一堵墙,童年的我经常顺着梯子爬上墙头,看着院那边烈日下的工人们,个个忙着淘大豆,晒豆豉。摆满大院的球状大水缸,远望去就像个个头戴钢盔的士兵。外婆说过,酿造豆酱很复杂,得把大豆浸泡煮烂,放进密室发酵,数天后装入木桶撒盐密封,再经过酿制滤出酱油,最后经太阳暴晒方可食用。酱油富含营养,会滋生大量蛆虫爬满水缸,引得成群麻雀飞来啄食。有句话叫做眼不见为净,看过酱油缸里蠕动的虫蛆,再香的酱料也没了食欲。

      旧时候的酱油行业,镇上原有多家老字号,如“德丰”、“东美”、“丰源”、“源通”、“同源”等,解放后改造为供销社下属企业。酱油厂除了酿造酱油外,还精制各种酱料,如面筋、酱瓜、酱笋、白萝卜和大头菜。出产的酱料色香俱佳,美味可口,在兴化享有很高美誉。与外婆家为邻的这家酱油场,后来拍卖改造为商品房。古镇上最后一家老字号酱业,终于消失在小街深处。

      ○水烟筒○

      水烟筒,旧时烟民赖以吸烟的一种用具。吸食时,撮点烟丝装在烟嘴里,点上火星就可以咕噜噜抽起烟来。“筒内通炎气,胸中吐白云。”古代诗人对此有过生动描述。烟丝也叫土烟,旧时市场需求很大。位处亭下街的外婆娘家,就是从事烟草加工业。

      大外公很会看准市场,从仙游老家购好烟叶,再用溪船运回古镇。每当烟叶到货,童年的母亲都会跑去大外公家剥烟叶,就是去掉烟梗,留下烟叶。剥好后再均匀喷上菜籽油。那时没有喷雾器,全由伙计口含喷洒,调以辅料拌匀后,再将叠起的烟叶装在木制烟榨上,脚踩踏板压榨成烟饼,最后一道工序就像木工刨木花,用刨刀把烟饼削成细细烟丝。“柿削堆初积,丝分缕不粗。轻柔搓柳线,琐碎落金曲。”诗中的柿削指刨烟,柳线喻烟丝。清代诗人一首绝句,就把烟丝生产刻画得惟妙惟肖。

      旧时的古镇小街,开有七、八家烟草店。二甲街的“大同”烟龙店,亭下街“顺兴”烟楼店和书院口“顺发”烟梅店,在当时都有名气。大外公加工的烟丝色味俱佳,很受烟民欢迎,产品销往二十四铺、三十六乡,生意做得火红。解放后,随着卷烟生产发展,土烟慢慢退出市场,老烟筒成为收藏品。伴随古镇走过百年风雨的烟草业,最终销声匿迹。

      小街藏世故,古镇旧事多。抗日剧、红砖路、大磨盘、豆子酱、烟草坊,还有当铺、客栈、染坊、打铁铺等等,这里就不再一一赘述。随着时光流逝,昔日里的许多旧行当早已消失。不管是听外婆讲过,还是亲身经历的,在我印象中,小镇就是一个淳朴的传说,古街就是一幅美丽的清明上河图。如果我是作家,那就有写不完的古镇韵事,如果我是画匠,那就有描不尽的小街风情。

      古镇,我的童年记忆;黄石,我魂牵梦萦的故乡。来源:莆田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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