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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火梨园

      灵川镇青山是一个遍地都有故事的村,并且在这里,连流水和空气中都活跃着文化的因子。

      在青山村的高地自然村,有一座保留完好的妈祖宫(天后宫)。据说,这座宫建于明代,具体时间是1650年左右,距今近400年历史。让人觉得神奇的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各地宫庙多因“破四旧”而遭破坏,但高地的这天后宫却是毫发未损。每提及此,高地人都倍感自豪荣耀,并把荣耀归于妈祖。

      据当地人介绍,青山村素有“小香港”之称。这个“小香港”的来历,并不是说这里的经济状况,社会环境,以及人们的生活习惯,与香港有什么联系,而是指这里有个实实在在的远近闻名的港口。

      青山港口吞吐的货物,主要是食盐,鱼货和“红柴”;货物往来的地域主要是泉州,福州两个方向,而关系最为密切的却是湄洲岛。

      湄洲岛是渔岛。渔民们制作衣服,船帆,渔网,需要一种特殊的染料,以抵御海水的腐蚀。这种染料原料的主要成分是“红柴”浸出液。

      所谓“红柴”,就是荔枝柴与龙眼柴这类红色材质木柴的笼统称呼。这些在莆田城乡常见的“红柴”,到了以讨海为生的海岛湄洲,却成了宝贝。

      青山地名既然带个“山”字,木柴自然丰富。作为柴火的木柴,满山皆是。莆田平原地区有一句反映人们交往的俗话,叫做“送菜回猪脚”,但运用到灵川人与湄洲人的交往中,却变通为“送海蛎回柴火”,可见山海关系之密切。

      靠山吃山。青山人依托“小香港”码头和山上的“红柴”资源,与湄洲人建立了稳固的贸易关系,并且成为一种传统产业。有些精明的或运气好的人,因此而成为富甲一方的财主。

      在天下不太平的时代,一个好地头或富庶的人家,未必就值得庆幸。青山上辈人的苦难经历,对这一点有更深刻的体会。由于地利和富庶,青山曾经受了不少的祸害。

      据说,青山曾一度成为土匪窝。距此地不远的东沙“王爷七”“贼子六”等股匪,就曾在此建立据点,四出劫掠,不但让乡亲日夜担惊受怕,甚至有些人家还遭受铁与火的磨难煎熬,付出生命的代价。

      某一次,驻扎在村里的匪徒想吃香菇豆炒鸡肉,一村民仅仅因为不乐意让自家的香菇豆被采摘,竟被匪徒开枪打死!

      有股土匪住在保长家中,保长的儿子不服塾师管束,竟把土匪的驳壳枪偷出来。这位保长的“衙内”拿着枪对着塾师就开。塾师虽然没被打着,却吓得滚到灰土堆中,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灰土里。从此,再也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在青山教书谋生了。

      土匪们长期在村中为非作歹,许多人都不敢在本村居住,无奈四出投亲靠友,逃荒避难去了。

      中国人向来就有与苦难抗争的顽强生命力,和乐观自信的意志力。他们的策略之一,就是苦中作乐,从文化精神活动中寻找支撑力量,自我调节,求得暂时解脱。号称南戏活化石的莆仙戏和与之有着亲缘关系的民间十音八乐,便是他们的选项之一。

      当土匪盘踞在村中时,村里有一位土名“乌目鼓”,大名徐乌榜的村民,给匪首王爷七的三姨太当厨工,每天挑水扫地,煮饭炒菜。当时有一位十番先生在村中设馆教十番,村里倒也一派丝竹管弦,鼓乐升平的气象。那时,村里家道稍好的人好“闹热”,纷纷进馆学艺。按照时价,每馆学时三个月,学费是三个“王番”(银元)。乌目鼓只是一个贫穷的厨工,哪有闲钱学十番?

      可是,一枝草一点露,每个人总会有某一方面过人的天赋,这乌目鼓的音乐天赋就非同一般。许多进馆的正式学员,学了许多时日,无甚长进,而乌目鼓靠偷听偷练,一把三弦却弹得出神入化。按行话说,“琴声像鸡母生蛋”“手指撸到腹脐下”,意思是,三弦弹出来的声音如同母鸡下蛋时的叫声,清脆响亮;手指按弦换把到了肚脐以下,即很高的音阶位置。总而言之,是一个十番高手。

      乌目鼓弹奏【北台妆】和【风和子】二曲,更有“独空”(体现个人风格的独特演奏技巧),直弹得让人心醉,“三月不知肉味”,远近闻名,乃至连莆田的十番乡惠洋的师傅们,也是赞赏有加。由于乌目鼓“无师自通”,成为行家里手,邻近的一些十番班,遇到重大活动时,也会诚恳邀请他前去“参班”,出手“扎力”(增加实力,壮大场面)。

      有此渊源,至今的青山十音八乐,依然活跃,成为村民们经常性的文娱项目。他们的“专业乐队”,多次参加会演或竞赛,总会有不俗的表现,深得同行和观众的称誉。

      一窍通百窍同,一业兴百业兴,民间艺术,亦复如是。由于当地民间曲艺繁荣,村民们耳濡目染,大家对莆仙戏剧音乐,都会“粗粗两下半”。1960年代,青山村开始“拾戏”(组建剧团),不少人踊跃参加,不乏人才。即使是“文革”期间,他们也顺时应势,搬演现代戏,保证戏班数十年不解散,持续不停演;当古装剧解禁,青山的剧团很快就恢复元气,焕发生机,群众的文化生活,更加丰富多彩。对此,仅举二端,即可见其盛。一是他们自创自排的舞蹈,曾应邀前往香港演出,“小香港”见了“大香港”的世面,载誉而归。二是历年来村里自办的春节晚会,村民既当演员,又是观众,场面比电视里更热闹,而且还更能让人满足一下参与欲望,过把明星瘾。但凡电视里有的节目,比如舞蹈,小品,器乐,相声,歌曲等等,他们倒也品类齐全,一个个有招有式,颇见专业风范。邻近村落的人有时也赶来蹭戏,乡亲们“赏道”不歇。至于莆仙戏,他们更是拿手,不但演得精彩,有些“土缝里”长出的角色,还用心钻研,常常能说出许多专业人士才懂的行话。

      曾在村剧团担任“丑子”(丑角)演员的林金星先生,论起丑子行当,却是一脸的“大花”和“头出生”(意为严肃认真,庄重谨慎)。他说,丑子要做好,功夫要全面,唱念做打,样样神似;同时又要保持丑子本色,这样才更显滑稽,幽默,逗人发笑;还要把握分寸,避免下流粗俗。因为在表演过程中,丑子经常要与各类角色交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模仿对方的身段,腔调,亦庄亦谐,以此增加趣味。戏剧内行有一句话叫做“千斤白四两曲”,这在丑子身上犹为重要,因为丑子大部分的表演是“说”,即说白,要“落韵”,要符合“三五七”节奏,临时“加话”既要在情理之中,又要出乎观众意料之外,等等。总之,戏中丑子很可笑,台上丑子不马虎。

      从林先生这三言两语的“闲话”,或可想见青山戏班水平的“青山一角”?

      青山村不仅自己的戏班远近闻名,而外地戏班也多与这里结缘。

      原来,青山好地头,各地戏班到沿海地区演出,很多都要经过青山地界。这里的那座老资格的天后宫,不知什么时候留下一条规矩,经过此处的戏班,往返都要在这里为妈祖献演一场戏;村民们当然要托妈祖的福气,沾妈祖的光,乐意陪同妈祖观赏。大约是看得多了,博采众长,融会贯通,村的戏骨,戏精,戏迷,自然就多;在这样的村民基础上组建剧团,想不出名还真的都难了。

      青山村曾经是土匪窝,戏曲音乐在这里却是如此发达,铁火之中孕育出梨园,血腥暴力与温情斯文互生共存,这种“怪象”颇能引人思考。这种“怪象”或仅为青山独有,或是整个莆田社会所共有的文化品格?甚至还可能是莆田人民智慧映射的一个侧面?诚有待方家高人,来此探根究底。(今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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