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莆田文化第一平台
您已经看过
[清空]
    当前位置:莆田文化网>莆田文史>家有军人气自豪——涵江前埔村垅头范家从军记

    家有军人气自豪——涵江前埔村垅头范家从军记

      □范育斌

      这一段时间,我在收集《家谱》资料过程中留意到我的大家庭——垅头人竟有不少人有从军的历史,而人数几达一个班,其中有老红军、抗美援朝志愿兵、解放军。兵种有空军、陆军、武警等。这些曾经为共和国献出自己的青春与热血、护卫着祖国的疆土、撑起中华民族脊梁的家人,即使解甲归田,其军人的秉性与气节,仍为垅头的文化基因注入更多的阳刚之气、忧患意识和家国情怀。

      有战争就要有人从军;有侵略就有反侵略,就需要军人挺身而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这是对保家卫国的军人职责的最好诠释。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战争的历史。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其中发生过无数战争,其原因有利益的争夺、阶级的矛盾、领土的扩张、个人的欲望等等,根本的原因是社会历史发展规律的作用。古代的战争虽然有其残酷性与破坏性,但也促进了民族的融和、阶级的更替、社会的进步和民族的发展以及政治文化的发展。而中国近代以来的战争,多数是中国人民保家卫国的历史。

      时序越千年,遗存留信息。“从军”一词释义为参加军队或投身军旅,语出《史记·东越列传》:“旧从军无功,以宗室故侯。”言及“东越”,事有凑巧,我老家就在越王山的南麓,越王山曾经就是两千多年东越王余善在此据险与汉兵鏖战的古战场,还有越王台东侧是有文字可查的福建最早的军事“烽火台”,去年刚开放的莆田市博物馆就有其资料介绍。据《汉书·朱买臣传》记载:汉朝时东越王余善反叛,武帝遣兵讨伐,余善逃至越王山,在山上据险筑台反抗。宋代侍郎林光朝《登越王台》诗句云:“千重岭海供横槊,一带风烟听采樵”。现在山上还有石础等遗迹,这不仅是山区老家乃至莆田市最早曾经有过的战争气息。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登上越王台,我的耳际就会响起当年越王山及其方圆一带惊天动地的战马嘶鸣与厮杀声,想起那个“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为越国生存而战的的东越王——余善。“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当年东越王为他心中的“家国”而战,力所不逮深陷绝境,在越王山兵败后被杀的那颗不屈的头颅悬挂在越王山北麓的白沙镇长兴村的土墩早已荆棘遍地绿树成林,而每每路过此地,我总会吟诵起那首《易水送别》:“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的悲凉诗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凭吊之情,虽然深知中国统一的历史潮流不可阻挡,但我还是尊敬当年越王山上那个“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失败的真英雄。无独有偶,更有甚者,有人把他变成了神,越王山山坳古院寺香烟缭绕中有信众对他顶礼膜拜,二十年前的萍湖村山兜郑仁恩先生特地在越王台上建亭供奉越王,供人祭祀。

      老家兴化山区的尚武气息源于唐而兴于宋,宋朝大名鼎鼎的武状元薛奕(1037~1082)是其杰出代表。越王山西北秀丽的瑞云山下的清源西里凤搏(今大洋乡满长村)是薛奕的故里。据史料记载,薛奕自幼博学兼通武略,文武双全,有人赞曰:“文武兼长 世难其人;文武极至 盖豪世英。”宋熙宁九年(1076)力挫群雄,夺得第一,与徐铎成为同郡的文武状元,轰动京城,神宗赐诗曰“一方文武魁天下,四海英雄入彀中。”其后薛奕被授予将军,带兵戍边,1082年在抵御西夏的战斗中英勇杀敌,为国捐驱,后奉命归葬于故里,古墓遗迹犹存。千年至今每逢清明,以白沙镇狮亭村为主的薛氏后裔都会组织族人前往祭祀扫墓,缅怀祖先英烈。如今位于福清市海口镇牛宅村瑞岩山上那薛奕将军笔力遒劲的“云海风涛”的草书,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无穷力量,而极目眺望的云海伴随着风涛仿佛在细细诉说着他保家卫国曾经短暂而荣耀的一生。

      家乡的武风盛于清与少林南拳流传民间有关。莆田南少林寺的习武之风,缘起于唐初,经过不断发展成为南拳的发祥地,也是东南沿海武术活动中心,南少林的“佛家拳”、“安海拳”、“一指禅”等名扬大江南北,远播日本、东南亚。清初南少林寺在反清复明的斗争中被清兵所焚毁,这一段悲壮的历史在民间广为流传。在兴化山区世代流传这样一个故事,南少林寺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一部分人突围而出,而佛号铁珠、铁抱与铁谐等人潜藏于闽中深山的白云人家,抱着反清复明、除暴安良的志向,秘密授徒,传授南少林拳。南少林拳术由此广泛流传民间,老家也因此武风渐盛。

      据家谱记载,兴化山区广业里范氏乃范仲淹后裔。先贤祖宗——范仲淹,他不仅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还是一个军事家,是抵御西夏的帅才。当薛奕还在襁褓之中,西夏称国,进犯宋境,范仲淹奉命守边,当他风尘仆仆赶到处境最险恶的延州(今延安)时,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非常荒凉的景象,他当即写下一首《渔家傲·秋思》:“寒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整首词沉雄开阔的意境和苍凉悲壮的气概,对后世词作家影响深远。他居边三年,扭转了颓势,巩固了边防,当时边境上流传着一首歌谣:“军中有一韩(指韩琦),西‘贼’闻之心胆寒;军中有一范(指范仲淹),西‘贼’闻之惊破胆。”他不但善于治军,还严于治家,他留下的《家训百字铭》仅百字,却使子孙后代受益无穷,成为长盛不衰的家族。

      先祖乐忧名天下,裔孙文武立世间。范仲淹后裔明朝中期迁徒于大洋乡洋坪村,铭记祖训,不断发展,开枝散叶于兴化广袤的大山深处。其中有一脉迁居于庄边镇前埔村,不知何时起我祖先世代鸬鹚捕鱼,行走于山水之间,足迹遍及八闽,远及浙赣。清及民国期间,捕鱼人“溪路”经常不通,所谓“溪路”不通意为在溪流捕鱼常被敲诈勒索或不让捕鱼。那时社会混乱,恶霸地痞流氓横行各地,为非作歹,有时捕鱼满筐,原以为丰收在望,却常被敲诈勒索,所剩无几。世道不太平,匪患猖獗,土匪无恶不作,攒点钱,回家路却不时有土匪抢劫。为生计与防身保家着想,老家在清时常几家凑合集资,聘请在兴化山区广为流传的南少林拳师学习南拳及棍法,家乡从而涌现出不少拳勇之士,出门在外有了底气。这些有武术的被外县人称为“兴化哥”的祖先渔民,一边抱团出外捕鱼,一边以武会友,讲究武德,以武立威,刚柔相济,终于打通了“溪路”,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地,日子逐渐好过,能够在家乡“起厝讨媳妇”,这就是我祖先的生存之道。

      民国期间,罕见有人自愿从军,只有官府抓壮丁。壮丁如虎,成为山区人民的灾难,我家尤甚。正如“兴化山歌”所唱:“十二月出来人送神,讲起壮丁血淋淋……三个抽二二抽一,再无单丁也得行。”我祖父母生有六个儿子,按当时规矩,六抽其五,故抽抓壮丁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我们一家喘不过气来。为了躲避抽抓壮丁,祖父安排大伯过继他房,二伯为僧,四伯过继堂叔为嗣,好端端的一个家庭因为壮丁被拆得七零八落。当时有规定学生可免壮丁,家里决定让我父亲去读书,也还是为了躲避壮丁。尽管如此,家中三伯与五伯仍然要二比一抽一个壮丁,为此壮丁,连年累计花费的数额达数百块大洋,几乎倾家荡产。有一年,实在家中无钱,年仅十六岁尚未成年的五伯父被抽当壮丁,正值夏季,他全身发疥疮,当时当兵也有简单的体检,医生看到他全身发疮流脓,脸黄肌瘦,便被退了回来。今年高九十有二高寿的五伯父,讲起当年的抓壮丁,都会泪盈满眶。那个时代,当兵如遇瘟疫,人人避而不及。

      然而,斗转星移,世事难料,有一支叫红军的出现,改变了这种“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局面。1928年3月,闽中莆田县广业山区成立第一支农民游击队后,家乡不少青年为求翻身闹革命,自愿参加游击队,家乡地区的武装斗争从此持续不断地向前发展。“斧头不怕砍硬柴,红军不怕反动派。贫困工农团结紧,人民江山打出来。”1934年冬,中央红军开始长征,曾留下一部分红军主力和军政干部,以开展游击战争的形式,掩护红军转移并争取保存部分根据地,莆田的闽中红军与闽东、闽西、闽北、闽南的红军一样都是中共武装三年游击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

      垅头人的从军史,从时光深处走来,那时是闽中红军最困难的时候,我二伯父成为了红军的一员。二伯父,名金钰,自幼入佛门,受佛戒,佛号释真空,号书祥,以佛事为生,曾任莆田广业里带雾寺、南峰寺主持。因深受红军革命思想的影响,1936年与同村黄万金(烈士)一起投身革命,参加红军,后黄万金被杀害,他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以佛事和祝由术治病为掩护,继续从事地下革命活动,出生入死。他所在的带雾寺曾是闽中反围剿指挥部,游击队在大洋坚持英勇的游击战争直至迎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在他生前,作为共和国的有功之臣,每年都受到省人民政府的亲切慰问。

      值得一提的是,抗日战争爆发后,家乡方圆一带的年轻人积极参加抗日义勇军。1937年9月,这些以闽中游击队为主的抗日义勇军在本乡的尚书桥赤石宫集训后入列新四军,开赴抗日前线。据二伯父所述,他作为地下交通员,抗日义勇军中他所认识的这些生龙活虎的抗日战士,后来杳无音信,估计无一生还,讲起那些峥嵘的岁月与难忘的往事,二伯父总是泪眼无语,唏嘘不已。山区老家的这些共和国的无名英雄,用鲜血谱写了一曲壮丽的生命史诗。是的,共和国的江山和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是无数的革命先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如今,既是文物古建,又是承载着那段光荣岁月的革命旧址的赤石宫已成为莆田市文物保护单位。

      五伯父金跃在民国时期极力逃避兵役,在共和国之初却成了全村最早踊跃参军的人。新中国之初,穷人翻身作主人,五伯父成为全村最早的基干民兵,打土豪、斗恶霸,保家护村,上山剿匪,样样冲在前。1951年,听说要招兵,他毅然报名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与同村龟山吴金星一起入伍。退伍后,在东圳水库派出所工作期间,有一年,正值汛期,有一妇女不慎跌入水中,当即跳入水中,凭着打渔练就的游泳本领,把这个女子从深水潭中救起,五伯父不留名字就走了。这女子经多方打听辨认,才找到救命恩人,但五伯父只说了一句:我是军人出身,不能见死不救。五伯父终身保持军人本色,做事总是雷厉风行。在他任莆田县玻璃厂书记期间,曾是该厂发展最好的时期。时过多年,我在就诊病人中有不少是该厂的职工,许多人至今还念念“老范”(指我五伯父)的好。正所谓是: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中。

      大堂兄育硕是一个有血性的军人,是经过血与火考验的英勇战士。解放战争年代,他曾参加过多次战斗,负过伤,立过功。195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刚刚从一个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百废待兴,急需休养生息,堂兄的部队要被缩减,部队通知他准备退伍。可是,就在这一年的秋天,朝鲜战争爆发,而后美国参战,直接威胁到新中国,为了保家卫国和援助朝鲜,中共中央、毛泽东作出了一个令世界为之震惊的决策:以志愿军名义出兵朝鲜。育硕大堂兄响应党和政府号召,“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与战友们在朝鲜冰天雪地的战场上,与美国为首的“十六国联国”进行殊死的较量,“打败了美帝野心狼”。大堂兄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右脚贯穿伤,头部被敌人机关枪擦皮而过,留下两道深深的疤痕,与死神擦肩而过,也因此立过功。平时不甚言语的大堂兄,说起抗美援朝,脸上就会泛光,心中涌起豪情。我想,正是象大堂兄这样无数的“英雄儿女”,他们打出了国威与军威,让中国挺起了民族的脊梁,让“占人类四分之一的中国人从此站立起来了!”今天,我们在享受抗美援朝的和平“红利”之时,真的要感恩那一代“最可爱”的军人。尽管几十年过去,这段辉煌的历史,那场让中国人民扬眉吐气的战争,让对手心生敬畏的冲锋号角,仍然值得每一个热爱祖国的人引以骄傲和自豪。

      建设美丽的家园,是许多农村退伍军人的共同愿景,而我五堂兄育矛把这种美丽的愿景化作实际的行动。面对家乡的这一方山水,他退伍后,在家乡任村支部书记,怀着雄心壮志,力图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他曾在“大溪埔”发动围坝造田,成为全县“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典型;封山育林,使家乡呈现青山绿水。改革开放之初,参与建设了庄边乡到前埔村的公路;1983年通过家乡在省政府的文瑞与兆禄宗亲解决部分拨款,又发动乡亲捐资,建造了前埔桥;之后又积极解决全村的用电问题,从此告别了千年黑夜的乡村。他一生解决前埔村的桥、路、电的“三通”问题。他为家乡建设的突出表现,被评为省优秀共产党员。1991年,他不幸病逝,举村为之哀悼。时至今日,他为乡里造福的事迹,乡亲们有口皆碑。

      大学本科毕业生范铮光荣应征入伍,成为垅头高校毕业生应征入伍第一人。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大学生的主动从军折射出中国强军梦的步伐在加快。高校毕业生应征入伍义务服兵役、当士兵是这两年的新鲜事,国家也推出其优惠政策,鼓励高校毕业生投身军营,献身国防,报效祖国。这几年,我在医院每年夏秋季征兵体检中发现越来越多大学毕业生义务服兵役,而且还争着去从军,让人欣喜,因为这样确实能从源头上改变部队兵员结构,提高兵员素质,增强军队战斗力,促进军队现代化建设,为我国建设世界一流的军队提供坚实的保证。2017年,范育矛的大孙子范铮就是在这个大背景下光荣应征入伍,他的实际行动,传承了垅头人先辈报国的从军梦。

      军人的气节在垅头人的退伍军人身上得到充分体现。除了以上所讲的这些人之外,还有堂兄育军为空军正连级转业军人,在莆田市国税局工作,正科级干部,曾荣获莆田市“劳动模范”,福建省工会“优秀工作者”称号。子侄辈的定强,在南平地区建西蛇纹石矿工作,干部,任职副矿长、副处级;定伟,搏击于商海,以诚信为本,受到顾客信任,生财有道,事业蒸蒸日上。

      我这个人一生有无数次从军的梦想,却没有一次从军的机会。我记得在年轻时有着令人憧憬的从军梦,特别每每想起中国的近代史“每愤胡兵入,常为汉国羞”,“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希望投身军旅报效祖国,决心“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但是,“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其实,我离从军仅一步之遥。1974年,那年高中刚毕业,我与育军堂兄经过征兵体检均合格,但名额有限,二者取其一,家中商定堂兄育军去参军,当欢送参军的锣鼓声响起的时候,我的心情有多么沮丧。在医院工作期间,我院曾有一支预备役高炮师卫生队,我想真正的军人当不成就当个准(指预备役)军人也行,但不知为什么,填表上报有其名,批复文件却无名,让我惆怅。好在我的儿子范张欣在九五医院工作,虽非正式军人,但作为准军人还参加过军中大演习、部队拉练、野战抢救等,让我把昨天的感叹变成今天的欣慰。如今“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可怜白发生”的我,面对这个不太平的世界,其忧患意识让我无时不关注国防的建设与军队的进步,希望中国军人能固我长城,国家能长治久安。

      大年过后,春回大地,群山在春风的吹拂下逐渐觉醒,柔和的阳光洒在萩芦溪的水面上,涵江越王山下的垅头村的百年古厝在薄雾中露出芳容,有着军人色彩的村庄也被朝霞披上了一身灿烂的霞光。“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从军给垅头这批人烙下了深刻的印记,军人的气质与家国情怀早已熔铸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成为他们的一种品性,以此立身行道,成为了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对国家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诚然,涵江前埔村垅头范家在家风传承上又多了一种新的“力量”。越王山下垅头的色彩,伴随着青山绿水,在新时代的春风吹拂下,一定会更加亮丽鲜艳。

    <>
    莆田文化网 © All Rights Reserved.  

    投稿邮箱:fjptwhw@163.com   联系QQ:935877638

    广告热线:0594-2288370    13015960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