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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年货

      □黄黎明

      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走进各家超市,满眼都是红红火火的年货。看到这些年货,常令我想起小时候在笏石街上卖年货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

      笏石老街是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窄长的街道,青石板铺就的路,两旁是两排两层楼高的房子,一间紧挨着一间。到了每年农历十二月,特别是腊八节过后,人们开始置办年货,这个时候年货最畅销,我妈妈和街坊邻居们便从当时享有“小上海”美称的涵江批发一些年货回来卖。早晨六点钟,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妈妈叫醒,匆匆吃过早饭,便开始帮忙摆年货摊了。妈妈找来两张长条凳子,一旁一张,用卸下的五六扇店门板平铺在上面,再铺上一张白底上印着红牡丹花的塑料布,一个简易漂亮的摊位就搭好了。接下来开始摆放年货了,妈妈把摊位分成两个区域,左边区域摆放吃的零食:有糖果、瓜子、蜜饯、糕饼等。右边区域摆放过年用的东西:有红蜡烛、鞭炮、红纸等。我负责卖红纸,还记得当时红纸一张两毛五,家家户户都要买几张回去写春联。

      早上八点钟左右,各家店铺门口的年货摊都摆好了,整条街道被红红火火的年货装扮得喜气洋洋,年味十足。红彤彤的太阳出来了,买年货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像潮水一样涌入笏石街道,摩肩接踵,把整条笏石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街道一下子热闹非凡起来。笏石街道自古以来就是莆田沿海地区的中心站点,享有“三关司马桥”的美誉。笏石乡下和周边几个乡镇的人都要到笏石街来采购年货。人群中有刚结婚不久的亲密小两口,丈夫牵着自行车,小媳妇提着布袋紧随身边,一路上说说笑笑。有母亲带着儿女来的,孩子们可高兴了,他们蹦蹦跳跳,头不停地转动着,这边瞧瞧,那边看看,还不停地拉住妈妈问这问那,新奇极了,好像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好看好玩的东西。乡下的老大爷,老大娘也来了,他们推着自制的小推车,挎着土篮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似乎连沟壑纵横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们来到我家年货摊前仔细挑选,询问价格。忽然,我听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阿妹,给我拿六张红纸。”我抬头一看,这不是去年买红纸的张大爷吗?去年只买两张还嫌太多用不完呢。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了,于是问道:“大爷,今年又来买联纸了,买六张吗?”大爷看出我有点疑惑,就笑着说:“六张,今年我家盖了新房子,要多买联纸了。”说着还骄傲地伸出手指头比了比。旁边的一个老大娘从拥挤的人群中探出头来,迫不及待地说:“阿妹,也给我六张,今年我儿子也盖起了新房,买联纸要多花钱啰”。瞧她笑得合不拢的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一定比喝了蜜还甜呢。我一边应答着:“好嘞,六张。”一边手不停地数着红纸,熟练地把它们卷起来,用梗草扎好,递给他们:“大爷,大娘,拿好了,明年还来买更多哦。”“好啊。”老大爷笑眯眯地回答,紧接着拉开嗓门,用最地道的莆仙话喊起了咱莆田人最喜欢的赞句:“红灯红红挂起来呀,大家做岁欢欢喜呀。双手勤劳创财富呀,一年过比一年好呀。”那激昂、高亢的喊声响彻人群中,不知谁带了头,大伙儿一起随声应和:“好啊。”在这寒冬腊月里,鼓舞人心的赞句仿佛一股暖流在人们的心中激荡。大约一上午的工夫,一捆两百张的红纸就卖完了。我数着一袋鼓鼓的钱,心里乐开了花。

      那些年,我家因做生意赚了些钱,在笏石新街买了一座新房子,就把老房子租出去了,我也参加了工作,就再也没有摆摊卖年货了。如今,笏石老街已变成了服装一条街,再也寻不到当年年货摊的影子了,人们更多的是去超市选购年货。虽然时代在发展,人们的观念在更新,但在我心里,儿时那些传统的年味仍旧是我永远难以割舍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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