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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泊的乡愁

      □林春荣

      01

      莆田人迁徙的故事从一开端就渗透着那些深刻而又独特的记忆。或许是北方战乱的缘故,一批又一批的中原人踏着残桓断壁的阴影,沿着一缕温暖的季风并不明确的方向,在不同的时间节点,纷纷南下。两晋南北朝、唐安史之乱、五代十国等有些遥远的烽火岁月,莆田先人的步履既是沉重的,又是轻松的。但从此注入莆田人的基因是那种勇于追求幸福生活的漂泊的性格。

      正是这种漂泊的性格,才让莆田人的足迹顽强而又飘逸,在一页又一页历史的画卷上,留下时间的痕迹、回眸的方向、怀念的力量,和一代代儿孙们追根溯源的根本。

      如泣的乡愁最初因一滩血红的日历开始了遥远的漂泊,那一页足以让心疼的洗礼,开始了莆仙人漂泊的乡愁。翻开那些仍有血腥味的日历,仍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一双双无奈的眼神,那一面面依依不舍的背影,而这一切已注入历史的卷页里,沉淀在岁月的峡谷里。

      宋元之交。一座被元兵屠杀的府城,一座被元兵多次围剿的家乡,终于在铁蹄下成为遥远的故乡。长达三年的血腥战争,家破人亡的莆仙人只好选择了远行,选择逃避。大规模的莆田人外迁完成了莆田人第一次胜利大逃亡,从此也开启了一扇通向远方的大门,一条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道路。

      艰难的迁徙,漂泊的乡愁,就像一条时间长堤的某个缺口,一直流淌在莆仙人的血脉里。尤其是在那些历史的关口,那些因战争而动荡的岁月里,那种向往平安安定生活的愿望又是如此强烈而坚定,莆仙人迁移的足迹才会这样鲜明,莆仙人远行的版图才会这样辽阔。

      或许迁徙的缘因大多由于居民生活所在地的地理环境、自然条件、社会矛盾和外部所发生的自然灾难、或战争。莆田这块土地、耕地稀少、群山环抱、面向大海,具有山区、平原、海洋三者俱有的地理环境。尤其是那一面遥远而又神秘的海洋,浸染了莆仙人蔚蓝色的性格。勇于挑战艰难的性格,不仅与生俱来,而又顺其自然,是那种不得不面对的历史状况。特别是海上女神妈祖的出现,直接改变了莆仙人精神眺望的方向,成了莆仙人漂泊远方的、又一个充分而又完美的理由。

      莆田县上几页有限的古老文字,真实地记载着元朝一个莆田人的远行与漂泊。

      元至正二十七年(公元1367年),仁德里台谏坊(今西天尾俞里村)人俞良甫等避乱东渡日本,从事雕刻书版为生。

      这些有限的文字,已把俞良甫等一批人漂泊的时间、地点、职业和时代背景交代的一清二楚。避乱东渡不仅是莆仙人外出的痛苦选择,也是不得不为的命运安排。可以想像,长达二十多年的元兵战乱,纷飞的战火烧毁了村庄、农具、耕地、河流,甚至生命。远行的漂泊成为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选择。

      俞良甫无意中成为莆仙出国的第一人,也许还有比他更早出国的人却沉淀在历史的深处,但那已经无处可觅,因为莆田历史只记录了他,和他的漂泊的往事。

      02

      湄洲湾、湄洲岛是莆仙人的福地。因为这些蔚蓝色的地名和中国海洋文化联系在一起,和一个伟大女神的名字联系在一起,更多关于海洋文明的故事从此和这些地名有了割舍不了的精神纽带,每一次人类远航的壮举都和这里紧紧地扣在一起。

      明洪武元年至永乐元年(公元1368—1403年),在这三十五年间,莆仙境内陈、林、黄、柯、蔡、许、李、王等姓氏族人便成群结队,带着妈祖神像、带着故土的土壤、方言、技艺、种子,怀着发家致富的梦想,纷纷前往东南亚一带,开始了侨居他国的生命之旅。东南亚作为莆田人最早的落脚点,已出现在历史的档案上。

      尽管明王朝奉行的是闭关自守的海洋政策,但那个叫朱埭的明成祖却破天荒下旨,组织世界航行史上一次最伟大的创举。公元1408年始,在长达二十五年的时间里,郑和七下西洋,把中华文明的种子远播在东南亚、南亚、波斯湾和非洲东岸,造纸、火药、印刷术、指南针等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人类文明成果也一同达到了这些国家,直接改变了该地方的文明进程。

      在明王朝时代,湄洲妈祖已是海洋上不可替代的海神,妈祖文化信仰已深深地根植在一代又一代人民的心中,根植在无数航海者的心中,作为下西洋的领军人物郑和,不仅奏旨勒封妈祖,而且亲率船队,抵达湄洲岛、祭拜妈祖祖庙。

      郑和七下西洋,每一次都经过湄洲湾,停靠湄洲岛,招募莆仙境内的水手随行远航海外,莆仙人开始了大规模人口迁移。但这次迁移是谋生的需要,是对异乡陌生地的向往,由此而启开的人口流动,在明朝二百多年的时间内断断续续。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因为众多的水手传递的勤劳致富的信息,在莆仙沿海地带迅速传开了。有一部分商人、手工业者、农民也自觉加入了这支队伍,沿着郑和所开辟的航线,到东南亚各地谋生。这些人或不断往返,寻求更多的商机,或定居下来,开垦土地、种植庄稼、安居乐业。

      从中原、从黄河两岸来到莆田,又从莆田迁往东南亚。流淌在莆仙人血液之中的漂泊性格,一直左右着莆仙人的命运选择,一直举高着莆仙人远行的方向。而这些充满温暖气息的东南亚地名,从此也镌刻在远在莆田的乡亲无边的记忆上。因为东南亚成为莆仙人口最集中的侨居地。

      在明王朝朱氏政权统治时期,还有一行细碎的文字让我们注意。

      明天启四年(公元1624年),莆田人洪陞跟海澄人颜思齐前往日本经商。

      这是继元朝俞良甫后,莆田县志上又一个东渡日本的莆仙人,近五百年的风遮没了人物的具体形象,和他的命运。也许还有更多的人沿着洪陞漂泊的背影前往日本,开始他们异乡的生活。

      03

      在明朝长达二百多年的时间里,莆仙人迁徙的步履从不停息,或往东、或往南。骨子里生就漂泊而又顽强的性格,驱动着他们的身影漂泊故乡之外,向着那个陌生的国度,去种植他们新的家园。在此期间,数计万计的莆仙人背井离乡,成为那个时代莆田民间一幅美丽的风景。

      明末清初。王朝的更迭开始又一轮残酷的战乱。逃难的命运再次降临在莆仙人的头上。远离故土,成为莆仙人无奈的选择。

      清政权以血刃的方式,攻占了兴化府城,占领这块性格坚韧的土地。但民心不是刀剑所能征服的,向着汉民族生命价值观的兴化子民,不仅以血肉之躯抗拒,并以强大的精神抵抗着来自北方野蛮的侵掠。年复一年,顽强无畏的性格,展示着一幅烽火连三年的社会场景。尤其是康熙皇帝施行的“截界”政策,割裂了兴化人坚韧的精神纽带,颠覆了他们与生俱来的价值观念,埋葬了他们最后的一缕对乡土的留恋。

      从公元1636年至1681年,兴化府人口锐减约六万多人。数万人或葬身于战祸,还有一部分莆仙人踏上茫茫的异乡路。

      这是多么令人难忘的年份,战争毁灭了家园、亲人、田地、一个个含泪的乡亲沿着崎岖的山路,绕道走向广东、广西、海南,然后,又踏上挂着帆布的木帆船,凄然地离开了祖国,离开了生育他们的故土。

      大海茫茫,帆影点点。一幅下南洋的历史场景依稀闪现在我们心头。

      东南亚依然是这个时代的莆仙人漂泊的目的地,成为莆仙人最集中的侨居地,数以万计的莆仙人熟悉地开始在那块陌生的国度,劳动、生活、耕作、收获、生男育女。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英法列强以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的国门,中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本来就具有反清复明意识的莆仙人,从不放弃以暴力的方式追逐着自己的梦想,一些参加起义的乡民失败后就逃离了兴化。而那一扇敞开着、看不见的国门,已经在诸多莆仙乡亲的忆念中照亮了他们漂泊的性格。通商口岸那一个个码头,成了不堪忍受压迫的乡亲,远离故土的起点。

      这时候,莆仙人的远行有了一个专有词语——“契约华工”,东南亚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地点,更多的莆仙人远渡重洋,成了“猪仔”,成了美洲大陆开发的先行者。这些穷苦的老百姓不再是自由的漂泊者,而是卖身前往,无数人因此客死异乡。

      不同的朝代,莆仙人以不同的方式漂洋过海,但他们从此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华侨。

      04

      真如那壶山兰水千百年来永恒的伫立与流淌,莆仙人从不停止漂泊的步履,那种性格根深蒂固地根植在他们灵魂的深处,驱动着他们人生的选择。每一次时代的风吹草动,都会牵动着他们敏感的神经,都会沸腾着他们从不停息的血液。

      轰轰烈烈的辛亥革命,不乏涌动着莆仙人的身影,他们积极投身于这一革命洪流,成为那个革命时期的活跃分子。为数不少的莆仙籍革命先人不停地奔波在祖国与异国。为了推翻清政权,有些已在南洋平安生活的热血青年,英勇地走向时代的最前列,异乡与故土,交织着一张张黄皮肤的面孔。

      马来西亚太平兴安会馆,成立于公元1898年。这是一个福清、莆田、仙游三县侨胞的联合组织。也是史志上最早记载的莆仙籍华侨组织。这些远离故土的游子,不仅具有浓烈的乡愁,也需要一个“家园”,安置他们迷茫的思想、孤独的思念,栖息飘忽的目光、骚动的心灵,那些在异国他乡结社的会馆,逐渐萌芽在东南亚各国,成为莆仙籍乡亲用方言交流思想的温暖平台。

      民国时期,随着国门的打开,中外交流日愈频繁,越来越多的兴化儿女苦于国内动荡的社会环境,纷纷背井离乡。特别是北美洲开始大规模的开发,为数不少的莆仙人踏上茫茫的离乡路,飘洋过海,成为开发美国西部的又一批劳力。而东南亚依旧是莆仙人向往的目的地,因为中国大陆和东南亚已有了一条相对稳定的航线、航班,何况东南亚各地已也数以万计的乡亲,用他们良好的生活状况证实了梦想开花的真实状况。虽然这时候远离的乡亲,大多数是生活困苦的劳动者,他们前往侨居国从事的职业,主要是垦荒、种植、捕鱼、采石、挖砂及肩挑或拉人力车等重体力劳动。

      我的祖父年仅十六岁就随着村里十几位乡亲,从三江口港上船,驶往厦门港,换乘上英国的邮船,前往当时还是英国殖民地的新加坡,他们和十几乡亲都是拉人力车奔波在马来西亚、新加坡,长达十一年。在那十多年漂泊的生涯里,祖父虽然付出了诸多的辛劳,但也积累了不少的财富,走出国门打工成为莆仙乡村贫困劳动者一种不错的选择。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特别是抗日战争结束后,莆仙人以留学的方式走出国门,主要目的地美国、东南亚,不少学生也因此留在他国,成为有文化的新一代华侨。莆仙人杰地灵,享有“海滨邹鲁”的美誉,莆仙人的血统里流淌着勤奋读书的基因。因而,那个时期为数不少莆仙人成为浩浩荡荡留学大军中的一员,这其中有“中国半导体材料之母”美称的林兰英女士。

      从辛亥年飘忽的身影到1949年,在三十多年的时间记忆里,数十万的莆仙人成为异乡的主人,成为故乡的游子,从此华侨这个名词有了丰富的内涵,有了更为复杂的诠释。或许生性喜欢于漂泊的莆仙人习惯于漂泊的生活,习惯于梦想彼岸的安居乐业。从此这些华侨与故土有了一页难舍难离的往事。

      故乡的风依旧在吹动兴化平原上的日落日出,依旧在翻阅着莆仙大地上纷繁复杂的民俗民风,依旧在记录着行走在时间踏板上来去匆匆故人的表情。而数百万的莆仙籍华侨、华人如同故乡的麦叶笛,低沉而又悠扬地吹奏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吹奏着方言里的激越,血液里的不安,乡愁里的泪水,目光里的坚定。那些落地生根的足迹,柔韧而又顽强;那些遇风而长的信念,飘动而又停顿。莆仙人的面孔鲜明而又多彩,在异乡生息、繁衍、成长、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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