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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巡忆事

      □谢庆胜

      年终岁末,总有一种辞旧迎新的期盼。近日,在母亲的提议下,我带领妻儿、媳妇回老家参加扫巡。

      家乡有一个沿袭已久的传统习俗,就是在每年腊月年关之前,家家户户都进行一次扫尘,也称扫巡,意味着辞旧迎新过大年。在我看来,扫巡不仅是清扫卫生的体力劳动,而且是净化心灵、陶冶情操的脑力劳动。每年岁末扫巡,母亲皆一人独揽。此时,一向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的母亲做出的这般举措其用意是不言而喻的,我亦心知肚明。可怜天下父母心,母亲正以这种方式因地施教我们不要忘了昔日的苦难生活和劳动最伟大的生活哲理。

      扫巡首先要择日而行,村民把扫巡之日定于每年的农历十二月初一至二十八日,因初二和十六日是牙祭之日,人们是不愿意在这两天扫巡的,他们往往选择的是双日的大晴天,因双日是吉利日,希望来年有个好兆头,图个平平安安,吉吉利利。其所用的工具也要在农历十一月备好的,不能等到十二月才准备,按莆田的民间话说,十二月备置的扫帚会变成铁扫帚,意味着把家中的财丁贵都扫出门,不吉利。而且扫帚所用的材料也很讲究,村民就是以现成的芦苇、甘蔗尾巴和稻草捆成一大把像扫把,并贴上一小块红纸,然后缚在竹竿上,用于打扫清理室内外墙壁、屋梁、楼梁、楼板和天花板上附着的灰尘、蜘蛛网等污物。清扫过程是严格按照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依序而行。

      扫巡一开始,我们就在母亲的指令下各持工具忙碌起来,一丝不苟地打扫清理室内的垃圾和废物。由于近年全家人为了生计各奔东西,很少回家一趟,留下了空荡荡的房屋,任其风吹日晒雨打,灰尘满地,污垢一屋,逝去了往日的生活气息。置身其境,我触景生情,仿佛穿越时空的隧道,回到了我的童年、少年时代。在这屋里,我发出了人生的第一声啼哭,看见了世间的第一缕光明,认识了浩瀚书海中的第一个汉字……人生能有几个“第一”!老屋有情,我却无爱;老屋有恩,我却无义。十几年来,我只晓得携妻带儿躲在套房里过自己的舒适安稳生活,全然不顾还在风雨中飘摇的老屋,即使三过家门也不入。想起这些,我一时羞愧难当,小心翼翼地拿起扫把,一心一意地扫巡起来,耳际边便自然而然地响起了西游记的插曲《扫塔》“一片禅心悲众生,师徒扫塔情殷殷。驱散妖雾乾坤净,换来今天月儿明……”。

      在我的家乡,一直流传着这么几句耳熟能详的俗语:“千补万补,洗净见先祖”“扫巡四面光,洗净见祖公”。 扫巡不仅仅是清扫墙壁、屋梁、楼梁和楼板,还要把家中厨具、桌椅、眠床、被铺、蚊帐等能搬动的东西全部都搬到户外,先洗凈,再让太阳曝晒,一求干,二消毒。这既有益于人身健康,又可保持居住环境卫生。然而,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还是较落后的,洗物件根本不知也无法用上塑料手套,因扫巡是在隆冬季节,天寒地冻,洗家什这累活一般由妇女独揽。一天洗下来,一双手就冻着麻木,红一块,紫一块。小孩个子矮,嗅觉灵,他们知道扫巡已经来临,春节还会远吗?所以,他们此时特自觉,会咬紧牙关把一件件家什搬出门让大人洗涤,忙得不亦乐乎!他们心中盼望的是春节早点来临,好一饱口福,赚几元压岁钱。

      扫巡一般需一天时间,且连灶锅都要取下清洗一番,于是,要扫巡的家庭煮早饭时会多下锅一些,以备午钣用。晚上,扫巡之后全家人吃一餐用线面为主料配些佐料煮成的“擦粉”,期望来年阖家平安。

      时至今日,我仍这么固执地认为:扫巡是一种传统的乡村文化,必须世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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