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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少林祖师传奇

      一

      东海崛起仙游地,度尾迎来乘愿人。

      在远古时候,地球上的陆地面积较少,但经过地壳运动之后,靠近浅海的地方就耸起了一些高山与平原,这便是世上四大洋五大洲的由来。话说福建曾经也是泽国,直到周职方时,才为七闽地。据《山海经?海内南经》记载:“瓯居海中,闽在海中,其西北有山,一曰闽中,山在海中。”虽然后人对“闽在海中”的理解不同,但福建濒临东海,有部分地区曾经属于海域则不足为奇。如今樵夫要说的是这部分地区中的神奇之地——仙游度尾。

      传说在上古时期,炎帝有个爱女长得如花似玉,美艳不可方物,惹得王孙贵胄垂涎三尺,欲罢不能,甚至连东海的龙二太子也动了邪念。世人总是心有所求,必会设计引诱,非得据为已有,这才心旷神怡。那龙二太子也与凡人一般,在淫心激荡之下,竟然贿赂心魔,鼓动公主出游。俗话说得好:“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也是公主合该有事,不知听信了谁的游说,居然生出游幸东海的念头来。这时,心魔不失时机地摇曳公主的心旌,使得公主情不自禁,想方设法地向炎帝请求恩准出游。炎帝原先并不准公主随意出游的,但实在是架不住公主的软磨硬泡,便格外开恩,准许她游幸东海了。

      谁知,公主才到东海不久,还来不及“观海则意溢于海”,那龙二太子就贸然现身求婚,吓得公主花容失色,连忙峻辞。其实,如果公主能给龙二太子一点面子,委婉拒绝他的求婚,或许能相安无事。可惜,人在情急之时,哪还有什么神识去瞻前顾后呢,多半会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事。换句话说,如果龙二太子是一般的公子哥,把女孩的拒绝视若等闲,那也同样会相安无事。只是,龙二太子偏偏是个心高气傲之徒,一被拒绝,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立起风云,即卷波涛,顿时将公主覆灭海中,致其当场殒命。当龙二太子看到公主香消玉殒时,固然稍解他的心头之恨,但随即也让他后怕不已,毕竟公主是大有身份的人物,其死因一旦被人察知,他自己也难逃一死。因此,龙二太子借着一不做,二不休的胆识,赶紧仍下公主,逃之夭夭了。

      常言说得好:“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又说“门旮旯拉屎,天会亮的。”那龙二太子自以为奸计得逞,哪曾想到公主枉死作鬼时,一点精魂仍在,始终逃避黑白无常的拘拿,并且变身青鸟,常到西山衔石填充东海,意欲填平东海以泄她心头之恨,这便有了福建的沿海平原。好事者把这只青鸟取名为精卫,并将它的事迹收录在《山海经校注》中。后来,精卫听说姚重华至孝至诚,能感召鸟兽帮他在砺山除草耕田,便慕名而去,希望姚重华能够替它报仇。话说姚重华听了精卫的讲述后,极其愤慨,发愿要替精卫报仇雪恨。不久,唐尧传位给姚重华,是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禅让。可惜,姚重华成了皇帝后,所托非人,把替精卫报仇的事交给了大禹。大禹治水得力,但治龙就极不合适,使得惩治龙二太子的消息意外泄露,导致龙二太子逃离东海,冲击福建仙游等部分沿海地区。事已至此,姚重华别无选择,只好随手抓起手边的铁犁砸向龙二太子,竟砸中其尾部,使其停留度尾,动弹不得。后人将龙二太子受困之所称名砺山,该山在圣山看则像犁,在西苑看则似龙,形胜非常,这也因此引出一段震烁古今的传奇来了。

      要说这段传奇故事,还得先说一下心魔。心魔非实非虚,亦正亦邪,与人同生,能迷人性。当年龙二太子正是假借心魔之力,成功鼓动炎帝爱女游幸东海,这才引出了精卫填海的壮举,从而成全了福建,也让度尾平添了一座如犁似龙的高山。不过,龙二太子并不甘心坐困度尾,因此,他趁心魔来度尾砺山探望的机缘,苦苦哀求心魔务必要帮他解除舜犁之厄。真是秦桧也有叁个相好的,这心魔虽为邪魔外道,但他还算比较义气,竟然答应帮助龙二太子找人脱困。可惜,当时中国大地上只有儒道两家,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帮助龙二太子脱困。因为舜帝是一代明主,儒家极其尊崇他,而道家则碍于情面,也不好轻易出手,所以心魔只能等待时机,另请高明了。

      说来也是无巧不成书,数百年后,竟有白马驮经洛阳,这标志着印度佛教正式传入中国,从而开启了中国人的无上智慧,也为心魔另请高明的思路提供了可能。然而,初传中国的佛教经典只是《四十二章经》,还没有神力可以救龙二太子于砺山。不过,心魔总算有了拯救龙二太子的新思路,便马不停蹄地奔往印度,意欲访求明哲,引诱来华,好搭救龙二太子。等到心魔抵达印度时,印度佛教已经出现了“第二代释迦”——龙树菩萨。该菩萨是释迦牟尼佛亲口授记,将降临娑婆世界广弘佛法的一代高僧。他不负佛陀殷殷寄望,率先创立了空性的中观学说,还首开大乘佛教思想之先河。就是这样一位出类拔粹的了悟高人,在其晚年也经不住心魔的诳骗,使其欣然坐化,乘愿再来,这便有了龙树后身的故事,并为嵩山少林南传立下了汗马功劳。

      事实上,心魔诳骗龙树菩萨的手段并不高明,无非是用了屡试不爽的投其所好的老套路。据说龙树菩萨晚年研制出一种长生不老药,使国王青春常在,永不衰绝,这可急坏了王子,毕竟国王不死,王子就不能登基御极,自然无法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因此,他向王后抱怨说:“儿臣有心替父王分忧,治国平天下,但以现在的情形看,我显然是多余的。”这王后是何其精明,一听王子的话,就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要知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但儿是娘的心头肉。王后权衡了夫妻与母子的轻重后,告诉王子说:“佛曰诸行无常,一切可舍。龙树菩萨应有良方,你何不去试试看。”心魔知悉此事后,就知道可以大做文章了。因此,心魔极力怂恿王子去见龙树菩萨,还教王子的应对方法。太子急于求成,自然言听计从,一见到龙树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听闻菩萨是绝世高人,但中土有东海龙二太子受厄,你竟毫不垂怜;此间本太子身罹暗疾,需要人脑调治,也未见菩萨慈悲援手,不知何故?敢问其详!”龙树见状惊愕,随即回答:“你的两个要求,我皆可满足。只是你要背负不仁不孝之名了。”王子闻言默然,只见龙树菩萨挥手自拍顶门,轰然倒地身亡,忽而化为青烟望东土而去,于是仙游度尾迎来了史上第一位历史名人——龙树后身。国王听说龙树菩萨自尽后,不过旬日也撒手人寰了。欲知龙树菩萨如何在仙游度尾显化为龙树后身,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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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龙树投身留坡陈,仙公点化念佛儿

      话说龙树菩萨受王子逼迫,自尽身亡,旋即化为一阵青烟望东土而来。事实上,龙树是得道高僧,还是释迦牟尼佛亲口授记的菩萨,如此大智大贤,岂是王子所能轻意逼迫的。只是人生在世,无非因缘际会,和合而生。想那琉璃王灭释迦族时,佛陀还在世,连佛陀都不能制止屠杀的因果报应,何况是大德菩萨呢?难怪《华严经》会说:“菩萨畏因,凡夫畏果。” 正因为龙树菩萨与东土众生有法缘,这就决定他不得不来东土走一遭了。

      龙树菩萨自尽身亡后,并没有立刻投生东土弘法,而是等到中国式佛教成型时,这才低调投身度尾留坡陈家。这留坡村背靠西苑,面朝木兰,坐落在砺山的左侧,真个是山环水抱,风水奇佳。而龙树投胎的这户人家,其祖上颇积阴德,曾在隋末灾荒之年施粥赠衣,救济过周边的许多村民。虽然这是近百年前的陈年往事,但附近的村民仍然念念不忘陈家的功德。可惜,积善之家,未必有余庆。在龙树还未投胎时,陈大善人家只剩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眼看就要绝户了。远近村民都十分不解,难道说真应了那句老话——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以后谁还愿意慷慨解囊,雪中送炭呢?其实,这对老夫妻也不明原由,十分着急。幸好他们信奉观世音菩萨,日日诚虔礼拜供养,这才招来龙树菩萨降生。

      因为陈家的遭遇本来就十分稀奇,所以龙树菩萨投胎时,并无什么特别灵异的事情发生,诸如飞熊入梦,红霞满天,馨香一室之类的奇事,那是丝毫没有。但陈老夫妇却将这个孩子视若拱璧,取名天赐,小名念佛儿。可能真是念佛得法,观音送子,这天赐生性与众不同,天资聪颖不说,连日常饮食也是喜欢素洁清淡的食物。如果有遇到荤腥食物,天赐并不惺惺作态,拒绝食用,而是深有禅宗六祖慧能的风范,只吃肉边菜。曾经有人问过天赐说:“你既非佛门弟子,又不像专门吃斋,为何只吃肉边菜呢?”小天赐认真地回答说:“吃素不过形式,心斋才是真正素洁。”周围的人听到小天赐的应对,无不啧啧称奇。其中有位长者笃定地断言:“天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识,他的前途实在很难限量啊。遗憾的是,我们上了年纪的人都不能亲眼看着他飞黄腾达了。”老陈夫妇闻讯,也暗自欢喜,更加重视培养小天赐,节衣缩食地攒钱,好礼聘贤达的先生教导自己的孩子。

      七年之后,天赐已经十五岁了。这时的天赐也说不上什么才华过人,或者什么聪颖异常。但天赐乖巧听话,让老陈夫妇省了不少心力。然而,人生在世,谁无烦恼呢?原来近日与天赐青梅竹马的女伴英姑要说亲了,但对象不是天赐。天赐深知父母对他寄予厚望,此刻他空有满腹才华,但寸功未立,又岂敢妄想什么儿女私情呢?因此,他的一腔苦闷惟有心知,难与外人道明。正是这种郁闷情绪袭扰之下,天赐便想邀集一些朋友去钟山九鲤湖游玩。巧的是,天赐的这一提议与朋友们一拍即合,各自秉告父母之后,随即出发了。这九鲤湖是仙游的四大景之一,在西汉时,因为何氏九兄弟跨鲤飞天而远近驰名。该处湖光山色十分清奇,特别是九鲤飞瀑堪称一绝。事实上,九鲤湖并不以美景骄人,而是因仙梦引得香客不绝于道路。当然,天赐他们志在散心游览,倒不是稀罕什么仙梦。因此,他们在沿途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别提有多开心了。

      由于钟山距离度尾较远,一天之内来回本没有什么问题,但为了尽兴游玩,天赐一行人就在九鲤湖寺借宿一晚。这白天走了几十里的山路,任是走脚商贩也会疲惫不堪,何况他们这些年青小伙子,哪曾走过这么长远的路呢。当晚休息时,各自叫苦连天,纷纷倒头便睡。天赐心中有事,虽然一路上也是欢天喜地的样子,但总是无法释然。因此,正当朋友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地奏响之际,他仍然心明如镜,脑中思绪如飞。这时,忽见英姑笑盈盈地来到床前,天赐深感怪异,问道:“你什么也来了?”英姑故作神秘地说:“九鲤湖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来得,我就来不得吗?”天赐一边傻笑,连声说是,一边伸手拉过英姑,紧接着说道:“你让我想得好苦啊?只可惜,你我今生无缘了。”英姑就势坐到天赐的床沿,环住天赐的脖子,幽幽地说道:“谁叫你没胆向我父母提亲呢?”英姑的话语未尽,天赐便被英姑吐气如兰的气息陶醉了,而心中欲火更是越燃越盛,延及小腹。不料,只听见门吱了一声,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倏然而至,英姑随即消失了。这让天赐心中一震,难道是在做梦。

      人的脑海真是奇怪得很,虽然仅是一瞬间,但可以转出万千个念头。天赐对老道这个不速之客是有想法的,但他对英姑的突然消失也是有想法的,至于其他种种想法,也如波涛汹涌而来,让人捉摸不清。正当天赐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老道率先开口说道:“年青人,人生在世,草长一秋。轮回不断,烦恼无休。亏你前世有大修行,此刻险些着了心魔的道。”天赐听了老道的话后,更加大惑不解,便虚心问道:“轮回是苦,但我不过是凡夫俗子,又如何能够超越呢?另外,你知道我的前世,我前世是做什么的呢?为什么刚才英姑会突然不见了呢?”老道也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摇晃着手中的镜子说:“来来来,给你看本来。”只见英姑笑嘻嘻地出现在镜子中,随后就变成一堆白骨。天赐正要细看,那老道已把镜子放入袖中,又听那老道说什么:“去去去,东山有真趣。”这话让天赐犹如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真是莫名其妙。他想问老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没想到脱口而出的竟是哎哟的疼痛声。欲知天赐为何叫出哎哟的疼痛声,请听下回分解。{nextpage}

      

      东山野僧谈妙理,留坡才俊欲出尘

      话说天赐想要问老道:“你到底在说什么?”,结果脱口而出的竟是哎哟的疼痛声,原来是同床的伙伴睡相奇差,把大腿横在他的小腹上,因为受力突然,吃重不过,所以失声痛叫。这一叫不打紧,但把老道给吓跑了,也让天赐顿然醒悟到刚才仅是南柯一梦,并不真实。可是英姑的出现能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来解释,这老道的话语,应做何解呢?什么“来来来,给你看本来”,无非就是想暗示红颜枯髅,切勿枉费精力。而“去去去,东山有真趣”到底在暗示什么呢?实在是莫可索解。天赐经此一梦一吓,也就睡意全无,一夜就在长吁短叹,胡思乱想中度过。

      次日,大家醒来就互相打听有没有做梦,除了天赐少年老成谎称没有外,其他人都说了各自的美梦。稍后,一众在九鲤寺里用过早餐,随即兴高采烈地打道回府了。

      到家后,陈老夫人也不细问天赐游玩情况,只是语重心长地对天赐说:“儿啊,从现在开始,你要收起玩志,好好用功读书,博个封妻荫子,也好光耀门楣。”父母之命,做子女的岂敢拂逆,天赐只能满口应承了。陈老夫人见天赐爽快,就接着说:“我听你爹说最近东山寺来了个博学多闻的先生,曾教出好几个进士老爷呢,要不你也去他门下学习吧?”天赐一听到东山寺这三个字,非常骇异,连声寻问:“什么?东山寺啊?在哪里?”陈老夫人见天赐反应这么强烈,也不细想,而是慢条斯理地说:“就是东峰村的东山寺啦,离我们这里不远,翻过砺山就到了。”其实,天赐想问的不是距离远近,而是天下间竟有这等巧事,昨晚才在九鲤湖做梦涉及到的地方,今天便成真了。既然仙公都说了:“去去去,东山有真趣。”看来很有必要去东山一探究竟了。于是,天赐连忙说:“好吧。那就去东山试试了。”|

      过了几天,陈老夫人帮天赐打点好行囊后,交代陈老汉务必要让天赐拜师成功。陈老汉说:“拜师其实不难,就怕仕途不好进。要知道自从隋文帝开科取士以来,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就我们度尾来说,这一百多年来,还没出过一个进士呢?有道是:‘少时状元进士,大时千担钩绳。’赐儿,你用心学习,只要真正学到明了世故人情,我也就心满意足了。”陈老夫人嗔怪道:“赐儿,别听你老爹胡说八道。这状元进士都是人做的,只要你用心学习,天道酬勤,娘相信你一定行的。”天赐急着去东山寺一探究意,自然不会跟父母争辩什么,而是顺从他们,唯以嗯嗯敷衍了事。

      这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天赐父子俩很快就到了东山寺,并且拜师也相当顺利。东山寺是度尾的一座古寺,始建于隋朝年间,比仙游置县还早几十年呢。寺内有株桂树,是当年建寺僧人所亲植的,到了天赐这个年代,已经有了一百多年树龄了。即便是到了今天,这棵古桂仍然还存活着呢,足见其生命力之强劲了。事实上,东山寺只是一座小寺,面积并不大,但高踞峰顶,可以上叩苍天,下瞰生民,往往使人有御风凌云之志。天赐初来乍到,借着好奇的劲头,把整个东山寺都转遍了,也没找到仙公说的什么“真趣”,因此,颇为郁闷,只好规规矩矩地在东山寺学习了。

      谁知,好人命短,没过多久,陈老夫妇就相继因病辞世,这给天赐打击相当大,纵然他有万千不愿,但也无法延长父母的寿命,即使他功成名就,身在九泉之下的父母又哪里得知呢?其实,人生固有一死,正如陶靖节在其《挽歌》中所写的那样:“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人生在世,原也不过如此,荣华富贵如春梦,终究须入一荒丘。富贵如此,贫贱亦是一般,可笑世人为了蜗角名利,竟争得头破血流,非弄得个你死我活不行。像玄武门之变,成败终究等如尘灰。而后李治庸弱,以至武后擅权,倾覆李唐,不过唾手而已。想那武后强横一时,末梢也受逼宫之憾。由此可见,人生在世,无论进退,难免落空,那该如何是好呢?

      天赐正是受到父母接连去世的打击,心如枯槁,悲愤不已。东山寺里的一个老僧见到天赐神色沉重,不复往昔笑颜,逮个机会就开导说:“天赐啊,人生在世,犹如白驹过隙,大好光阴,需要珍惜啊。每个人的脚下都有一块土地,都需要自己去走完行程,你父母的阳寿已尽,你还是节哀顺便吧。”天赐闻言致谢并请教道:“感谢大师的开解,只是我最近在想,无论我今后是成是败,是荣是辱,是富是贱,皆归尘土,岂不枉费我的心力吗?即使我所求皆可,但‘绮罗千箱,不过一暖;食前方丈,不过一饱。’这样看开之后,确实不必过于争竞。然而,如果人生不必争竞,总像飞禽走兽那般为生而生,似乎也不是很理想的。”老僧听着天赐的话,频频颔首,之后说道:“你能看到一切成空,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不过,你未见轮回之苦,却也可惜。生死轮回并非一了百了,而是不做努力,必然一直劳苦下去,无止无休。当然,轮回之说,非有大智慧则不能烛见的。如果你将来有机缘,或许可以了然。你当前最大的困惑在于,人生到底要凭着心中的一腔热血争竞前行,还是淡然处世,随缘度日?你说是吧!”天赐诚恳地答道:“确实如此。若从结果来看,其实都是一样的,但就近而言,不争竞又实在不行。”

      老僧笑着说:“人生在世,必有所求,纵无目的,也须争抢。飞禽走兽为了存活,需要四处猎物,贤愚凡夫为了生活,也要辛劳耕作。像我这般出家人,看似无求,仍想成佛,名曰不争,也要生活。只是我们求佛,在于求已,无须尔虞我诈。我们要活命,粗茶淡饭就可满足,不必金玉满堂,钟鸣鼎食。但贤愚凡夫不同,特别是像你这般有点头脑的人更加可怕,一旦有所追求,稍有不慎,就会被心魔蛊惑,以致六亲不认,不择手段。弑君杀父,仿佛等闲之事,虐子害人,犹如吹灰一般。殷鉴不远,可惜屡见不鲜,实可哀叹。”天赐听后,也颇有感慨,但他仍然追问:“大师所言甚是,可我到底应该如何是好呢?”老僧接着说:“如果你信因果报应,那你父母之所以会在晚年得子,完全是因为他们早年杀生过重,幸好你家祖德深厚,这才由你来延续香火。其实因果报应现在知者甚众,但六道轮回,就没有多少人能深信不疑了。现在就算我告诉你轮回情况,你未亲知亲见,肯定不会信服的。如果你确实有心探寻究竟,不妨深研佛法,待到明心见性时,自然会豁然开朗的。”老僧的话刚要说完,就听到背后有人大声嚷嚷道:“你这和尚,正在骗天赐出家呀!”欲知这话是谁说的,请听下回分解。{nextpage}

      

      儒士力推三不朽,佛子初闻金刚经

      话说东山老僧有意指引天赐去深研佛法,以期其明心见性之际,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大声嚷嚷道:“你这和尚,正在骗天赐出家呀!”老僧和天赐听到这个喝斥后,都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外,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天赐的授业老师。老僧辩解道:“先生此言差矣!有道是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门广大,不度无缘之人。倘若天赐与佛无缘,任我磨破嘴皮也是挑雪塞井,吹沙作饭,枉费心力,徒劳无功。因此,老僧断不敢欺诳害人。况且我是叫他深研佛法,并未希望他一定要剃度出家。其实一切佛法皆是心法,所有心法皆须放下。也就是说,如果人们有心学佛,出家在家,都是一样,毫无区别的。”先生转嗔为喜,不禁赞道:“你这和尚果然与众不同,但我觉得无论是深研佛法,还是出家礼佛,都应该是老年人的事,而不是年青人的事。试想一样,如果世上的年青人都深研佛法,那这人间岂不早晚绝灭吗?”老僧闻言,并不立刻驳斥,而是恭敬地说:“先生出语非凡,愿闻其详。”

      先生说:“这人要活在这个世上,衣食住行总要解决,如果人人都出家的话,这世界还要怎样运转呢?我国历来以士农工商为序,后来又多出了僧道二民,虽然士工商三民也未直接参与耕作,但都配合耕作,惟有僧道二民,毫无利益,却分享农民的劳动成果。当然,现在有部分僧道还是自食其力的,但毕竟是少数。这是其一。第二,你们佛家总是说空,可是自从鸿蒙初判之后,种族繁衍,连绵不断,何曾空过。至于个人寿命的修短,无论你是否出家,都要挂彩的。大贤大圣如释迦牟尼佛,不也同样长埋黄土吗?当然,你们僧家还有舍利一说,释迦牟尼佛也有佛指舍利遗世。那我们儒士亦未尝不曾留下一些不朽的东西来。”老僧仍然没有反驳,紧跟着追问:“儒士都留下什么不朽的东西呢?”先生颇为自豪答道:“古圣人有云:‘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也。’”

      只见,老僧清清嗓子说道:“其实世人对佛教的误解大多与先生相类似,不是说出家人影响生产,就是说出家人谈空过于玄虚。前面我已经说过了,世人是否愿意出家,讲究一个缘份。诚如你所说,大贤大圣如释迦牟尼佛,但他在世时仍不能度尽天下众生,别说是天下众生了,就是他那印度一隅都度不尽,这是为什么呢?答案很简单,没有佛缘。但佛门广大,这才有了地藏菩萨发大誓愿——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另外,不事生产者,又何止我僧道两派,可见这种指责是很不恰当的。至于说到空上,我佛慈悲,只要世人将万事万物碎为微尘,再进行观照,则一切皆应淡然。你们儒士有三不朽,无论是德,是功,是言,都有其可取之处。但人非圣贤,所谓的大德,仍须谨慎观望,这倒不是我吹毛求疵;又有一将功成万古枯之语,可见大功,难免带点血腥;还有你们最津津乐道的言,即道德文章了,无不因为时代局限性,而逐渐萎靡,甚至遭人唾弃。总而言之,说一千,道一万,只要自长远来观照,此生的成败利钝,毁誉荣辱,皆可放下。与其临终一叹奈何,不如趁早息却尘欲,大行禅心,不是更好吗?”

      先生被老僧驳得哑口无言,几次想插上话,却又咽了回去,沮丧之情,不言而喻。这时,天赐从容说道:“大师将一切碎为微尘之说,果然高明,不过,总还是留有痕迹,让人存有念想。”老僧不假思索地说:“其实碎为微尘的说法,是我佛善巧方便说法,并非我创设的。佛在《金刚经》中说道:‘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以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天赐听到这里,就心怀踊跃,手舞足蹈。他说:“大师,我知道了,佛将世上一切万事万物看破,只是为了方便看空。而这一切皆空也只是善巧方便说法,倘若人们真能读懂这空字背后的真谛,则听闻众生皆可成佛。”老僧笑盈盈地说:“果然是孺子可教也。昔日六祖慧能,只是听闻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心下大悟。以至后来以文盲之身,竟能弘扬大乘佛法,可见明心见性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佛说,不可说,又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还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我佛之所以如此反复致意,无非就是要告诉世人,佛法难言,惟有心心相印。渐修固然必须,但顿悟方证菩提。”

      先生听了老僧的一番话语后,大有惭色,他说:“佛法高妙,我至此方明。我朝典型不少,真正的楷模毫无,‘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的流毒无穷。弱肉强食这一从林法则是亘古未变,适者生存这一黄金规律更是万世不磨。人生是苦概源于此,追述起来,其实还是无明。倘若人皆明澈,则此地即是净土,何必更求西方呢?”老僧说:“先生这话说得不假,可惜人们的遭际不同,因此,很难勉强世人的。再加上每个人的业报不同,明心见性的难易不啻霄壤。如果我们有幸得闻正法,为什么非要等到年老之时,再参修证悟呢?况且,如果有心参修证悟,年青与年老没有什么重大差别,但年青人比年老的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先生说:“大师所言甚是,刚才我出言鲁莽,甚感不安。不过,我想请大师开示,世人每见僧道,或为恭敬,或为不解,这是何故?”老僧说:“事实上,只要修行,出家在家都是一样。只是在家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干扰,需要很大的定力把持才行的。而出家呢?便于修行,但自古就有地狱门前僧道多的笑谈,因此,我并不强求天赐剃度出家,倘若他能明心见性,便能瓜熟蒂落;如果他不能明心见性,那他披上这件袈裟,不仅多余而且有害,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堕入深渊的。至于世人的恭敬,并不一定恭敬僧道本人,而是僧道的往圣先贤;而不解的由来,大抵是受了僧道败类的影响了。”

      至此,天赐好像拨云重见天日,欢喜之心油来而生,随便向老僧倒头便拜,诚恳地说道:“愿师傅慈哀悯我,收录弟子吧。”连先生也附和道:“是啊,大师,你就收下天赐这个徒弟吧。”只见老僧连连摆手,还说出一番新的道理来。欲知老僧说了什么道理,请听下回分解。{nextpage}

      

      天赐此后称智广,盐官印证得菩提

      话说天赐经老僧开解之后,恍然大悟,便想拜老僧为师,但老僧连连摆手,直说:“这个万万使不得。如果你想做个自了汉,我倒可以成全你,毕竟学佛只在心间,无须外寻。但观你骨格清奇,法相庄严,不仅与佛有缘,还将光大佛门。因此,你应该一边勤习佛法,参证菩提,一边深研礼法,精通仪轨,相信不日即可自立门户,开宗立派。”先生听老僧说得如此郑重,不经对天赐刮目相看,就顺手拉起天赐说道:“天赐啊,我看大师言必有故,你且好自珍惜。将来你要真能成佛,别忘了先来度我哟。”天赐红着脸,站起身后,说道:“恩师说笑了。”继而诚恳地向老僧请教道:“大师,那我要往何方求法呢?”只见老僧不紧不慢地说道:“向东而行,逢桃则止。择北而去,遇盐则明。”

      自从天赐受了东山老僧的点化之后,遂倾心于佛法。不过,此刻他对佛教的认识,仅是只言片语,因此,老僧给他推荐了两本入门的经书,让他带在路上学习,既可以濡染佛法,增强信心,也可以赶路求师,尽早入门。话说这老僧给天赐推荐的经书,不是一般的经典,而是《地藏菩萨本誓力经》和《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世俗常将这两部经简称为《地藏经》和《楞严经》。因为天赐的父母过世不久,这《地藏经》不仅适合天赐为他父母念诵,还可以让他明了因果,结大福缘。果不其然,在天赐发心念诵《地藏经》时,曾在梦中是得地藏菩萨摩顶授记,授灌顶水。这是有说法的,一经地藏菩萨摩顶授记,授灌顶水的人,“即获聪明,应是经典,一历耳根,即当永记,更不忘失一句一偈。”此后,天赐更加勇猛精进,开始翻阅《楞严经》,这不翻阅还好,一翻阅着实让天赐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原来天赐在看《楞严经》时,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仿佛以前学过一般。当然,此刻天赐并不知道自己是龙树菩乘愿再来的,如果他知道即是龙树菩萨,那〈楞严经〉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因为这部《楞严经》就是由他从龙宫中传布出来的。后来几经努力才传到中土。曾有个智者和尚在天台山筑个拜经台,连拜18年,也不曾见过此经。因此,该经传入中土之后,即被视为破魔经典,是佛教徒修行之大经。老僧交代天赐阅读这部经部也只是从大道入手,不料竟唤醒了天赐的原始佛性。

      天赐经过数个月的走走停停,早已进入了福州地界。有一天,他又要起程继续东进的时候,只见山间有座寺院,飞檐流丹,烟云氤氲,说不出的庄严清净,便动了进寺拜佛的念头。谁知这不进则可,一进就让天赐大喜过望,原来那寺额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桃枝寺,这不正是他数月以来苦苦寻觅的寺院吗?有鉴于此,他就请求该寺方丈收留并予剃度出家。其实,天赐并非一到桃枝寺就出家为僧的,虽然他已经明了此生是为弘佛法而来,但桃枝寺收和尚不像现在,只要有人愿意出家,就立刻给予剃度,而是留人在寺里,给他一段时间磨合,之后再决定是否剃度。天赐自从受到地藏菩萨摩顶授记,授灌顶水后,一应经典,一历耳根,即得永记。而《楞严经》中,释迦牟尼佛苦口婆心地七处征心,十番显见,更是让他受益匪浅。虽然他接近佛法较晚,但经过一番努力后,他已经掌握了许多经典。只是,人往往是学识越高,越显得谦淡平和。因此,寺里根本就没有人认真地审视过天赐。也就是说,待到天赐剃度那天,都是依例进行,并无特别之处。惟一值得一提的是,那时天赐十八岁,被赐法号为“智广”。

      老实说,出家人的生活就是晨钟暮鼓,黄卷青灯。在世俗人看来,大概就是单调乏味的重复吧。但在修行人看来,人生就应该如此平和。因为外在的一切都是虚幻,惟有守护好自己的心田才是最要紧的。因此,我们凡夫俗子也看不出来谁是得道高僧,谁是滥竽充数的。当然,无论是高僧也好,是伪僧人也罢,我们都应该礼敬他们,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是也。然而,一个真正愿意修行或者说有修行的人,都有反躬自醒,刻苦求法的念头。有一次,福州城里一户财主邀集福州各寺僧人,到他家中诵经做法,希望超度他母亲。在法会举办的那天,总共到齐了200多位僧人,后来参与诵经的法师只有200位,其中包括智广在内。经过这200位僧人一天的诵经,一人十倍,总共是2000部。不料,这个财主信仰不专一,白天请高僧诵经超度,晚上又请巫婆去引他母亲的亡魂问话,结果他母亲说:“儿啊,你请了那么多僧人,诵了那么多经,可事实上,我只听了十部经。”财主大惑不解,连忙反问道:“什么可能呢?我明明看到那些高僧毫不懈怠地诵经,你什么可能只收到十部经呢?”他母亲说:“是啊,是有200位僧人在诵经,但只有一位僧人了悟了。”这个事本来只有几个人知道,但不知是谁嘴巴不严漏了风声,一众僧人相当惭愧,纷纷借故离去。智广受了此事刺激后,就坚定信念,希望北上求法,将来方便回福建弘法度人。

      在唐代,福建才刚刚斩露头角,但在佛教方面,还是略逊于广东的,毕竟广东在武则天主政的时候,就有禅宗六祖慧能坐镇弘法,而福建佛教缺乏能员大将,真正了悟的僧尼到底有多少,我们不能妄自揣测,自有佛祖印证,但颇有名气的得道高僧截止于智广,还是比较罕见的。当然了,已经了悟的人,也不会到处去说自己了悟了。因此,我从心里上是希望那场超度法会上,智广是惟一一个了悟的人,但也仅仅是希望,因为缺乏印证,终究只是个美好的想法而已。不过,智广借此机会北上求法,终于得到高僧的印证与认可了。

      话说智广北上求法,一路上爬山涉水,晓行夜宿,说不尽的辛苦劳累,其间的苦楚与乐趣也只有行贩夫走卒能够体会得到。至于旅途中偶尔的波折与意外,那是在所难免的。但智广一想到东山老僧的“择北而去,遇盐则明”的指示时,就浑身充满了力量,无所畏惧,一路精修猛进,力争早日明了无碍。就当智广这一路向北之际,竟来到了湖北鄂州,这离禅宗五祖的门庭很近,他有意去黄梅拜谒。然而,当智广在鄂州寻问附近的高僧时,听说盐官和尚道法高深,远近驰名。智广心头一亮,难道这盐官就是我要找到人吗?他又想,不管盐官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既然对方颇有声名,不妨先去拜会一下。有了这个打算,于是智广就径直去拜访盐官了。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要寻名人很困难,但要访高僧就容易一些了,特别是得道高僧,只要你有心寻访,你不找他,他都会亲自来找你的。话说智广摸到了盐官禅师的门前,即有小和尚将智广接迎进去了。智广前脚还未踏入盐官禅师门内,便他劈头问道:“东西上下,佛在何处?”智广闻言之下,立即酬答:“不东不西,是佛菩提;不上不下,真佛不假。”盐官禅师听后,大喜,连忙起身说道:“佛法省要,尽在汝矣。”接迎小和尚像他二人相对而笑,却更无他话,深感奇怪,正待问时,只门外传来“师父救命啊”的呼救声,欲知门外发生何事,请看下回分解!{nextpage}

      

      蝥贼凶顽扰清净,禅师自在显神通

      话说智广和尚与盐官禅师相对而笑,忽闻门外传来“师父救命啊”的呼救声,随即又听到有人骂骂咧咧地叫嚷道:“盐官秃驴,你快给我出来。”那盐官禅师修为甚深,一脸平静,向门口走去。智广边转身向门外走,边暗自揣测,到底是谁这么火大,一点礼貌也没有呢?刚到房门口,放眼一看,哇,黑压压的,有不少人啊,估计有百八十个吧。为首的几个蛮汉,个个燕额虎目,膀大腰圆,长得五大三粗,十分彪壮。最主要的是个个手里握有利器,看样子他们显然是来闹事的。然而,出家人慈悲为怀,与事无争,又怎会轻易与他们结怨呢?智广和尚是初来乍到,不明就里,只好坐壁上观了。这时,盐官禅师平和地问道:“不知诸位此来,所为何事?”

      为首的蛮汉也不等盐官禅师问完,就接过话茬说:“秃驴,现今天子孱弱,宦奴擅权,藩镇割据,民不聊生。近来天灾不断,我们要借你寺里的一些钱帛米粮用用。当然,这次你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反正我们不会空手而归的。”盐官禅师笑道:“既然你们意志这么坚决,那有话就好说,何必出手伤人呢?”那蛮汉回头一看,见有几个和尚躺在地上,正自呻吟不已,果然是出手太重了。蛮汉道:“他们罗唣不已,只好让他们吃点亏了。你也少罗嗦,否则,后果自负。”盐官禅师说道:“好吧。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这寺里的钱财米粮,都是善信布施的,惟有德者主之。如果你们能拿得动寺里的任何东西,我们决不阻挡。”有几个和尚听了盐官禅师的话,惊愕不已,异口同声地叫道:“师父……”但都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盐官禅师自然知道众和尚的心意,但这群抢盗人多势众,来势汹汹,即使寺里的和尚团结一气,共同抵御,也不过是作无谓的抗争罢了。况且他心中自有主张,因此,他发话了:“大家休得多言,且如了这些壮士的心愿吧。”为首的蛮汉哈哈大笑道:“还是你这盐官秃驴识相,省了我们许多麻烦。众位兄弟,一起动手吧。”

      当为首的蛮汉一声令下,后面的蝥贼无不摩拳擦掌,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入,四处搜捡。谁知,他们欢声还没止息,惊讶的话语就此起彼伏,什么“妈的,活见鬼了”,“真是邪了门了,抬不动”,“这里有古怪”等等之类的话。只见盐官禅师充耳不闻,只管闭目念念有词,让周围的人怪异不已。没过多久,这伙抢盗纷纷空手出来,怨恨声,奇怪声,那是接连不断,看来这是他们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奇怪的事了。这时,只见有个人抱着一小盒东西,在大雄宝殿外,东躲西闪的,连声呼救,好像疯子一般,自顾自地在广场上跳跃奔跑呢。为首的蛮汉见到这般光景,心中业已明白了大半,这肯定是被盐官禅师施法了,赶紧去求盐官禅师解救。他说:“老和尚,这次我们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动歪了念头,请你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我们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也不会向你讨扰的。”盐官禅师说道:“我教七佛通偈有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倘若你们能自净其意,为善去恶,哪会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呢?”那蛮汉一个劲的点头称是,苦苦哀求道:“你就慈悲方便,救救他吧。”盐官说道:“他是被护法童子的法网障住了,你们还是去大雄宝殿去请求护法童子吧。”蛮汉得了这个讯息后,赶紧率众去大雄宝殿请求,没一会儿功夫,那抱着小盒子的贼汉就消停下来了,他的同伙个个面如土灰,看来这次给他们的教训是相当深刻的。

      那抱着小盒子的贼汉一消停下来,就立刻恢复神志,随即跪下磕头,连声说道:“下次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盐官说道:“起来吧,年青人。只要你回心转意,此后前程似锦。如果你仍然执迷不悟,自然越往前越困难了。”那人听了盐官的话,涕泪交替,可着劲在磕头谢恩。之后,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将小盒子还给盐官禅师。盐官禅师并没有接过那盒子,而是推回去说:“物各有主。刚才我已经说了,这寺里的东西,你们能拿得动的,尽管拿去。这盒银两虽是我寺中之物,可惜藏者有亏,又与你有缘,你就安心收下,用作进步的资粮吧。刚才被护法童子困住,是何情景可以向众人说说。”那贼汉说道:“我见大家都搬抬不动寺里的东西,因此,我就选了库房里最小的盒子试了一下,居然被我拿起来了。高兴之余,不免暗骂了如来佛祖,之后,就眼前一黑,只见周边上下尖刀森严,十分恐怖。又见这些尖刀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这才让我躲躲闪闪,不知如何是好。”大家听了这个贼汉的话,大多一脸疑惑,都向盐官禅师投去寻问的眼神。盐官说道:“告诉你吧。这盒银两本来就是你的,不信你打开看看。”大家听了盐官禅师的话后,尽皆哗然,这什么可能呢?但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说:“打开看看。”那贼汉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定睛一看,不免有些失望,原来盒子里面只有三两银子。不过,在银子下面还压张字条,他不识字,就抽出字条递给为首的蛮汉了。

      那为首的蛮汉一看字条,朗声念道:“某某人寄存三银两于某某寺,贞观十年字。”大家一听是贞观十年(617年)的条子,距今开成二年(837年),足足有两百年的光景,这是什么回事呢?盐官禅师见大家都有疑问,遂开口讲道:“当年他是个赶考的书生,路经本寺,曾借宿一晚,并留下这三两银子,希望资助其他考生。可惜,次日,他没走多远就不慎坠崖身亡,于是,那时的主事高僧就将此钱留住,让它物归原主,一来可以取验轮回之苦,二来可以让现在的你可以悬崖勒马,积极向上。”那贼汉听后,泪下如雨,他说道:“前世功名无望,今生读书已迟,我要这三两银子有何用呢?”抢盗们听了盐官禅师这番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话后,无不唏嘘感慨,而听了自己同伴的话后,那是心潮澎湃,思绪万千啊。想自己的同伴前世竟然还是个彬彬有礼,乐善好施的书生,今生竟然沦为目不识丁的抢盗,个中原由实可慨叹。盐官禅师说道:“古人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又说:‘亡羊补牢,时犹未晚。’只要你们大家从此以后,洗心革命,好自珍重,就一定可以开创出新的局面来。如果你们一味地破罐子破摔,将来的轮回道上,只怕又要生出不少悲哀了。”话说,这伙抢盗自从经过盐官禅师的点化后,大部分都改过自新,还有几个毅然出家礼佛,力求解脱。当然,还有极个别冥顽不灵的,依然故我,渐行渐远,终于难免有了牢狱之灾,断头之厄。至于那抱盒子的贼流,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居然金榜题名,还做了几任县官,颇有政绩。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待到抢盗都离去后,智广和尚连忙向盐官禅师道喜,盐官禅师谦逊道:“出家慈悲为怀,度世为心,这只是我们应该做的。幸好刚才佛菩萨加持镇护,但我妄用神通,实属不该。希望你不要步我后尘,滥用神通。因为世上愚夫愚妇求佛拜佛,大多对神通情有独衷,而对解脱未免有些懈怠了。”智广说道:“你教训的是,我一定谨记在心。然而,世上强梁甚多,特别是遭逢乱世,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不用神通,又该如何是好呢?”盐官禅师郑重其事地答道:“你是我辈中龙象人物,就你才来时候的回答,已经深得龙树菩萨‘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之精妙。可以想像,你将来必能光大我教。若说护寺,我倒可以推荐去个地方,你且附耳过来。”智广赶紧附耳过去,这一附耳就引出了影响智广和尚一生的地方,欲知盐官禅师向智广推荐什么地方,请看下回分解。{nextpage}

      

      话说盐官禅师赞叹智广已得龙树菩萨精髓,并叫智广和尚附耳过去,他要告诉智广和尚去个地方学习护寺的方法,因为得道高僧虽有神通,但绝不轻易使用神通,所以要这在弱肉强食的人间立定脚跟,没有一点通俗的本领可不行。只见盐官禅师嘴唇微动,虽然寥寥数语,却让智广和尚心花怒放,连声说好。最后,盐官禅师大声说了一句:“你可记好了。”智广仅嗯了一声,就掉头离开了。

      其实盐官禅师告诉智广和尚的地方并不神秘,就是在中国江湖上大有名头的少林寺。要说去少林寺学武是件正大光明的事,何必小题大做,遮遮掩掩呢?要知道人有七情六欲,即使是出家人,也未见得断去一切俗情凡欲,因此,盐官禅师会煞费苦心地悄声告诉智广去向。事实上,学佛重在修心,其次修行。可惜末法众生,根器愚钝,拘于修行的形式,常常忘了端正自心,以致误入歧途,徒然无功。无须讳言,水中捞月,用力再勤,又济得了什么事呢?有鉴于此,盐官禅师才不公开指点智广去少林,实在是怕引动个别门人的邪见罢了。

      还是闲话少说,言归正传。那智广和尚离开盐官禅师之后,一路向北前进,沿途看到了不少悲惨的世相,心中很是伤痛。如果当朝皇帝不是福建人的外甥,想来智广和尚心中的愧疚会或许少一些,不巧的是,当朝皇帝确实与福建人破有渊源,还曾闹出三遇假舅舅的笑话来,至今福建地面不少地方还流传着“合是阿舅”的美谈呢。文宗皇帝之所以急着找舅舅,一来表明他饮水思源,念情顾义;二来也是急于壮大外戚,寻找强援。可惜,天意弄人,福建舅舅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能让这个文宗皇帝自己独撑局面了。因为文宗皇帝孤立无援,又生性懦弱,所以基本上是个傀儡皇帝,这岂不是很伤福建人的面子吗?有感于斯,智广和尚暗下决心,一定要锐身学武,好让福建人强大起来,省得福建外甥个个对福建爱恨交加。正是在这个念头的驱动,智广和尚加快行程,几个月后,就到了嵩山少林寺了。

      这少林寺是座千年古刹,先是因为有达摩祖师面壁九年面蜚声禅林,后来出现十三棍僧救唐王而驰名天下。没过多久,就有好事之徒穿凿附会种种神功异僧,使得少林寺的声名被吹嘘得玄乎其玄,俨然有了“天下武功出少林”的浮誉。当然,我这里并不讨论天下武功是否源自少林,但少林寺僧人自达摩祖师之后,确实出了不少会舞枪弄棒的人,于是养成了禅武双修的习气。智广和尚此番来少林寺,志在学武,顺带参禅。谁知经过一年的磨合后,智广和尚发现少林寺的武学堂奥甚深,规矩特多,如果按部就班地学习,恐怕需要枯守少林,才能学得几般武艺。如今他已是过了而立之年,学武年岁稍嫌大了一些,再加上少林寺的门规森严,学习的壁垒甚厚,虽然他已经学了一年,仍然不过是几手粗浅功夫而已。至于少林寺的禅静功夫,法度齐全,确实古风犹在,虽然珍惜者不多,但智广还是十分用心在意的。

      有一天,智广和尚正要坐禅时,忽闻屋后百鸟齐鸣,接连不断,深感诧异,就起身出外瞧个究竟。只见屋后林中,百鸟云集,连成一群,煞是好看。那些鸟儿见智广出来探望,竟不害怕,反而纷纷飞向智广,盘旋不去。智广见状,心知有异,便开口说道:“如果你们有事求我,就点头三下。”这智广的话音甫毕,那群鸟儿竟然不约而同地止噪点头,而且还真是三下。智广心中骇然,正想说些什么时,又见那些鸟儿纷纷向后山飞去,又频频回头顾盼,显是招引智广跟进之意。此情此景,任是谁都会追着鸟儿的踪迹而去的。这智广也不例外,他紧随鸟儿之后,翻山越岭,走了整整一日一夜,直到进了一个山谷之中时,那些鸟儿居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智广心道,不会是动了魔念,以致有了这般奇遇吧。他随即高声念颂《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正当智广和尚将咒语念完之际,只见谷边溪源处的石壁洞开,从中走出一个发须皆白,精神矍烁的老人来。那老人不等智广开口寻问,就先问道:“大师可是智广大师。”智广和尚听了那老人的问话后,吃惊不小,连忙回答说:“小僧正是智广,不知前辈是如何得知我的法号呢?”那老人说:“我在这里等你六十多年了,终于等到你了。”随后老人约略地介绍了他的生平,原来他的前身是精卫鸟,几经轮回之后,再世为人时,曾供养过达摩祖师,因有这一福德,终于沾得法雨,此生寄身少林,出家当了和尚。可惜他执著成性,总难万下,因此,在他师傅圆寂之前,始终无法开悟。幸好他福缘绵长,他师傅才给他指点迷津,让他在这个山谷里静候智广,求他点化。智广和尚听了那老人的话后,语重心长地说:“真空妙有,一切皆是假合;常乐我净,万般终归虚无。”那人老听到这,仅是“哦”了一声,随即心花怒放,倒头便拜。真是响鼓不用重捶,瓜熟自然蒂落。智广见状,赶紧扶起老人家,连说多礼了。这多礼的逊谢未尽,又连说不可,不可。原来那老人双手不由分说地扣住智广的脉门,正输出一股股强劲的内力给他呢。

      差不多过了一顿饭的工夫,那老人松开双手,一脸疲惫,看来他已将自己毕生的内力全部传给了智广。智广深感不安,连说你这又何必呢?那老人说道:“我尘缘已尽,心中清明,要这一身功力纯属多余。”那老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当今天子文弱无能,不但天下百姓遭殃,随后只怕还会大大不利于我教中人。因此,你不必在少林停滞太久,应该作速回南,藏器待时。天下武艺,本质是一致的。无非在力上做文章。而用力不外乎两种情况,用蛮力和巧劲。蛮力因为使用技巧和力度不同,又有重力,猛力之别。普通人不会武功,尚且知道四两拨千斤的道理,这是巧劲在发挥作用。有道是:蜂虿入怀,壮士失色。只要会使劲,无论多小,皆能制人。至于蛮力,则需要勤修苦力,方见手段。正所谓:打铁还须自身硬。如果要与人硬碰硬,那平时不下工夫,临时抱佛脚是不行的。但总的来说,有蛮力还需要有脑子。西楚霸王自诩‘力拔山兮气盖世’,结果仍落得个乌江自刎,为什么呢?就是没脑子惹得祸,一个刚愎自用的人,早晚会成为孤家寡人的。一个人力量再强,武功再高,终究抵不过千军万马的。有鉴于此,请你切莫花架子迷惑了,只要牢握根本,则纲举目张,无往不利。可笑有许多门派墨守成规,深怕技巧遗失,终于作茧自缚,抵不过推陈出新的。总而言之,练武之道,在于持力因变。有谁能将这二者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就能鹤立鸡群,独占鳌头。”

      智广听了那老人的一番话后,喃喃自语,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持力因变”这四个字,念到福至心灵处,不经抬举手来往石头上一拍,叫道:“原来是这样。”只听,轰了一声,被智广拍打的石头顿时化为齑粉。那老人也笑呵呵地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随后又告诉智广道:“你看,你背后是什么?”智广连忙转身望去,欲知智广望见什么,请看下回分解!{nextpage}

      

      天竺狂徒欺少林,龙树后身展雄风

      话说智广顺着那谷中老人手指的方向回头望去,只见对面石壁上赫然出现了八个斗大的朱红汉字——闻智则喜,助广即化。智广见到这八个大字,吃惊不小。因为他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曾环顾四周,并无异常,此刻什么会出现这八个大字呢?正待转身问那老人时,又是一惊,原来老人不见了,难道说那老人业已升天了不成?谁知智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之际,那溪源处的石壁又突然洞开了,映入眼帘的人物,还是那个老人。只见那老人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笑盈盈地说道:“你我缘份将尽,可惜,我也别无长物,就将这部凝聚我毕生心血的武功秘笈转赠给你吧。”智广也不推辞,毕恭毕敬接过书籍说:“多承雅爱,深感荣幸之至。”那老人也不二话,递过书籍后,就结跏趺坐,接着缓缓地说道:“少林寺繁文缛节甚多,学武尤重师承,今后你莫说是我徒弟,我也当不得你的师父。我、我……”不料,那老人一句话未说完,竟然圆寂了。智广悲喜交加,即刻为那老人颂请阿弥陀佛来接迎了。

      由于老人长年避居山洞,此刻坐化,智广心想不便惊动少林寺僧众,就自作主张,捡些落叶枯枝把老人火化了,结果竟烧出几颗五彩的舍利子。看来老人一悟成佛,当真不易啊。智广不免又为他欢喜了一场。因为老人有意避众清修,所以智广想成全老人,将他的舍利子安放在人藏身之处,好让将来有缘人遇见,也结个法喜。只是,老人既无意收他为弟子,却又将自己的毕生心血传给他,这让智广有些为难。后来智广一拍脑袋,竟想出了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就是不带走这部武功秘笈,留给将来有缘人,但可以凭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硬记其中的内容,也不辜负老人赠书的浓情厚意。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本来可以直接带走的秘笈,因为智广一念之仁,竟要留下,以致天黑之前,他只看完了内功心法和长拳两部分内容,剩下的腿法,已经来不及看了,所以后来智广的徒子徒孙们无不拳力惊人,但腿法只是一般,这都是渊源于此。当然,这是后话,估且点到为止了。

      话说智广有了奇遇之后,他的内功修为突飞猛进,而武功招式,却没多大变化。因为少林寺练武讲究循序渐进,以智广的身份,大抵只能练点粗浅的功夫,那些精深的武艺,只有经罗汉堂或达摩院首座特批,才能渐次修习的。虽然少林寺每年都会对武僧考核一次,但一来出家人不会恃勇逞强,二来智广的拳法来自谷中老人自创的,与少林寺的传统武功还是有略微的差别,既然老人不让智广称他为师父,那智广也不好随意曝露老人的武功招数。因此,智广身负深厚的内力,却不敢在武较时显露出来,有新的拳法,也不敢轻意使用,简而言之,有了奇遇后的智广,是一味的深藏不露。幸好智广醉心于佛学,也想多学点佛门礼仪,这才不知不觉得中在少林寺住了13年有余。

      有一天,少林寺的钟声不同寻常地轰鸣,惊动了智广,他赶紧跑出门一看,只见附近僧人都纷纷向大雄宝殿跑去。智广正是纳闷,他来少林寺将近15年了,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奇怪的事呢。这时,有个高个子僧人拉了智广一把,边跑边说:“快去大雄宝殿集合,有妄人来我们少林寺寻衅生事了。”智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高个子僧人一起跑了,但嘴里也不闲着,连忙问道:“是谁这么大胆,敢来我们少林寺闹事啊?”那人答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个天竺僧人要单挑我们少林寺呢。”智广“哦”了一声,就加快脚步一起向大雄宝殿而去了。不过,智广心里在想,天竺僧人与我少林义属同门,都是出家人,竟然有这么戾气,要长途跋涉来我少林单挑,真是咄咄怪事。

      不一会儿工夫,智广与那高个子僧人也到了大雄宝殿旁边,但他们俩来得晚些,大雄宝殿门前及左右护廊都站满观望的僧人,只好就近观望了。只见那天竺僧人高大威猛,一脸杀气,正在叫嚣道:“你们少林寺到底还有没有能人,要是没有,我可不奉陪了。只是,你们今天别再恬不知耻地乱创新招,丢我们天竺人的脸。”这让智广深感奇怪,少林寺的武功源自天竺达摩不假,但我们新创武艺,即使不能媲美达摩祖师的武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何至于让这个天竺僧人如此愤愤不平呢?于是,智广问了前面早来的僧人,说:“这个天竺狂人到底是何居心啊?”前排那个僧人说:“他嫌我们中国式佛教欺世盗名,如果没有他们天竺人谆谆引导,我们就会成为迷途羔羊,一如武艺一般。先前达摩祖师传艺,如今我们号称有七十二绝技,可惜皆胜他们不得。刚才罗汉堂和达摩院首座都与他较量了,无不在十招之内大败亏输,而且,你看输得很惨。”智广向大雄宝殿门前望去,果然见罗汉堂首座与达摩院首座狼狈不堪,一身血迹。又见主持及几位长老都是愁眉不展,显是极为揪心。那前排僧人接着说道:“后来本寺摆出十八罗汉阵,不料,那人仅三下五除二的工夫,竟然硬生生的给破了。你看那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便是了。唉。这次我寺上千年的声名,看来要毁在这个天竺狂人手里了。”智广向地上一望,棍棒被折得七零八碎,好多罗汉被打得遍体鳞伤,有裂嘴歪鼻的,有缺手断腿的,真是惨不忍睹啊。

      其实,少林寺自从十三棍僧救唐王后,一来承平日久,二来人们吹嘘过甚,以至少林武僧也沾沾自喜,忘乎所以。实际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如果平时不脚踏实地地训练的话,临战之时,又能有什么惊人的艺业呢?虽然少林寺自达摩祖师之后,在武学方面也是屡有创新,但囿于少林寺的陈规陋制,真正能去研习的不多,因此,人才凋零,那是自不必说的。像智广此时的能为,要进达摩院是绰绰有余,但出家人以学佛为主,练武仅是微末技艺,太过追求,就会堕入魔障,有碍修行,这也是智广多年来不愿表现的原因所在。然而,此刻少林寺有难,战到这个时候,基本上算是精英尽出了,如果智广再不挺身而出的话,只怕少林寺的主持很难收拾这个惨局的。虽然,对于出家人来说胜败可以淡然,但从民族大义出发,天竺僧人仅带一条白犬就要战败少林寺,这个传了出去,那就相当难看了,何况人家此次挑战,旨在验证中国武僧的新创能力呢。思想于此,智广毅然开口叫道:“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那天竺僧人自以为少林寺精英尽出,此刻再也没有人敢出来应战了,毕竟他从山门一路打到大雄宝殿,少说也打伤了上百个僧人,其中大多数都是被打成重伤的,连罗汉堂首座和达摩首座都未能幸免,其他人又何足道哉。谁知,在这最后关头,居然还有不怕死的人出来应战。他放眼搜寻,想看看到底是哪个自不量力的武僧要出来应战。在场的少林寺僧众也与天竺僧人一般,都很好奇,这个时候,还有谁能出来应战呢?因为按常理说,越到最后应战的,肯定是寺里辈份最高,武功最精湛的人,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众所共知的人。但此时,人群中冷不丁喊出应战的人,会是谁呢?只见智广奋力一蹬,跃过前面三四排人的头顶,潇洒地落在场中,正对着天竺僧人。许多少林僧都在窃窃私语,这个福建人辈份又低,平时又不显山露水,貌似很平凡的一个人,这时候出来应战,无异于送死吧。那天竺僧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智广,中等身材,年近不惑,清粹俊朗,实在看不出来他会有什么本事。于是,他开口说道:“人要有自知之明,你要自不量力,恐怕结果会比他们要惨得多。”智广答道:“废话少说,手底见真章吧。”那天竺僧人不待遇智广说完,就抢先进招了。

      天竺虽是佛陀的故乡,但那里的武术多以刚猛见长,因此,攻击十分凌厉,腿法尤其利索。这少林武功源于达摩祖师亲传,但中国是礼仪之邦,素以温文尔雅为重,再加上出家人与世无争,使得少林寺的武功固然仍有刚猛的因子存在,但较之天竺,总难免略逊一些。无须讳言,前面那些败下阵来的僧人无不输在刚猛上。这一点,智广在与天竺僧人对战之后,就能明显感觉得到的。幸亏智广内力深厚,一开始着实挨了几拳之后,就渐渐明白,倘若不另辟蹊径,仍然坚持针尖对麦芒的话,他肯定会重蹈覆折的。既然这个狂妄的天竺僧人十分鄙视少林的新创能力,那他何不以谷中老人的拳法来制服对方呢?智广打定主意之后,立刻耍出灵便的拳法,让围观的僧人耳目一新,啧啧称奇,不一会儿,就扭转了局面,使天竺僧人的刚猛拳脚常常扑空,处处落后。当年智广被谷中老人打通筋脉之后,就以悟得持力因变的玄机。当一个人的力量难以增加时,只有在具体应对时,出奇制胜,否则力弱的人就会受制于力强的。当然,因变时,还要讲速度,只有因变得宜,速度迅捷,才能反制对方。那天竺僧人前面几战胜得太轻松的,以致后来有些得意忘形了,此刻被智广反制数招之后,就有些急躁起来,人一急躁,非但与事无补,反而更加促使他出招缓慢错乱,终于被智广打趴下了一次。围观的僧人见天竺僧人被打趴下来时,喜出望外,掌声雷鸣,总算有人能给少林寺争回一点脸面了。

      高手对战,往往是互有输赢,但只要对方心意纷乱之后,难免要俯首投降,束手就擒的。这智广与那天竺僧人拆解了将近两百招时,那天竺僧人业已被打得浑身是伤,只是他内力深厚,又是抱着必赢的决心,只身一人前人少林挑衅的,因此,人强忍着一口气,无论如何都要死战到底的。智广见他没命地纠缠着,绝不放弃,也是毫无办法。不过,出家人都是以慈悲为怀,虽然这个天竺僧人狂妄自大,但罪不致死,如果再这么打斗下去,非得让他力竭而死,况且他刚才连战上百人,即使智广赢了,也胜之不武。想了这一层,智广决定必须比拼内力,惟有用内力震伤他,才能使他丧失斗志。说时迟,那时快,当智广一想到要用内力震伤对方时,就立刻抓住稍纵即时的机会,一抓到天竺僧人踢过来的腿脚时,就用力一推,再狠心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再是“砰”了一下,那天竺僧人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当天竺僧人被智广打倒在地,动弹不得时,在场的僧众正要喝彩时,只见那条天竺僧人携带来的白犬一跃而起,直扑智广面门,众僧都替智广捏把冷汗。因为狗不发狂则已,一发狂起来绝难降服。只见智广临危不惧,大声断喝:“孽畜,还不安份守已。”紧跟着念念有词,奇迹出现了,那狗跃到半空,竟自硬生生地直线下落,跪在当场,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智广。这时,场上的人都悄无声息,连受伤的人也绝不呻吟,连畜牲都能为慑于正气,何况是人呢?

      这时,少林寺主持双手合十,越出人群,高声说道:“阿弥陀佛。”正要说话,不料,那天竺僧人突然爬起来,双手平推而出,吓得主持面如土色,连退几步。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东山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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