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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田著名的“九头十八巷”

      人生出发的小巷,留下许多难忘的记忆。

      我生长于兴化古邑荔城后街罗弄里,它从宋季穿越明清跨过民国延伸而来,留下抗元的血、倭患的痛、望族的雅、女史的诗,隐藏着小城的文脉和气格。走在这条小巷,能触摸到久远的历史,感受到祖先古老而又熟悉的气息。

      家乡著名的“九头十八巷”

      家乡小城多巷,较著名的有口口相传的“九头十八巷”。它们是城市的微细血管,隐藏着许多市井人家,装满了人间烟火。柳枝般瘦条的金桥巷跻身其中,羊肠般的巷路就通往我的母校莆田九中,校园紧邻基督教莆田堂,曾是光绪十八年创办的“咸益女中”。在远年的记忆中,教堂钟声与清越的上课钟声遥相交响,一声声敲出特殊年代的印记。那是上世纪60年代中期,莆田争创国家级“田径之乡”,全民健身蔚为风尚;每天清晨,校园都要敲钟吹哨集合学生跑步,经过那条小巷跑往老体育场。我虽是走读生,但未能格外。羸弱的我就是循着金桥巷,跑向雷山巷,跑出了较健壮的体魄。

      小巷幽长,巷道上写满故事,记忆里爬满青藤。经过罗弄里巷墙垂下的那些使君子藤,从巷北画有24 孝图的土地庙左转,穿过宋家三进五间厢大厝下院,可抵达通往小西湖的左所营巷。这条巷因古时驻有营兵而得名,清未布衣诗人李雪髯曾寓居此巷,著有《莆田海疆志》、《宋元明清大事记》等。

      此巷留给我的印象,该是多年前与小女看电影的故事:女儿幼时,小西湖被填平盖了影院,我常携其前往观影;为炼其胆识,好几次,我都硬着心肠在散场后躲起来,三四岁的女儿寻不着,只好哭着穿过幽暗的左所营巷,孤身一人跑回家。也许是当年的报应吧,如今女儿胆子特大,爬山、野营、骑车、划船,哪样惊险哪样来,倒使我们担了不少心。

      循着人生的脚步,我走出家乡小巷,又走进许多异乡小巷,走向蛰伏梦想和收藏光阴的所在。我曾寓居连城县宣和乡科里村,那条数百米的村巷,西头通往村部东头通往墟场,我曾跟随村人和老牛,反反复复走了6 年,洒落许多汗水,留下不少凄惶。后来,我又走进5 里外培田村古厝挟持的巷道,穿过卵石铺就的时光隧道,去触摸800 年的客家沧桑,寻找走隐的背景走远的跫音。再后来,我走进云水谣老榕树下的那条巷道,那也是条古驿道,响过马帮的铃铛,掠过赶夜的火把,印下不屈的跋涉意志和生存追求,通往远古的苍茫。

      唤不回的乡愁

      因地域之异,小巷在北京称胡同,在上海叫弄堂,是平头百姓生活的载体,留存着深邃的历史内涵。如今,随着老城改造浪潮,北京的胡同被“胡”去了不少,上海的弄堂也被“弄”掉了好多,“胡弄”掉的是找不回的记忆,唤不回的乡愁。正如中国民间文学家协会主席冯骥才感慨:“我担心将来中国人会在自己的城市里迷路,不论哪个城市,满眼全是现代建筑。所有文化旧址、胡同、街道,都被房地产开发商的推土机铲平,造起来的楼盘,基本上都是一个样,原有的文化深层的魅力没有了,城市的记忆没有了,原有的城市个性和特点都消失了。”

      我想,小巷就像人生的根脉,“根”决定基因与命运,也决定理想与去向。从小巷出发呢,可通往街市,通往城门,通往理想的驿道,通往软红千丈的都会。而走进小巷呢,就是走向内心,走向一种牵挂,牵挂先辈,牵挂童年,牵挂来路,牵挂曾经的遇见,牵挂唤不回的过往。小巷是生命的起点,心灵的解缆地,也是生命的皈依,灵魂的栖居所。

      所幸江南还有许多小巷,走进它们,犹如穿行于幽长时光铺砌的胡同。杭州的小巷,涂满临安岁月的胎记,藏着许多避世的庭院;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我曾跟着戴望舒,跟着他笔下那撑油纸伞的丁香姑娘,走进大塔儿巷,走进民国文人的心灵世界。徽州的小巷,深深延伸着市井元素和儒商风貌,在西递那粉墙黛瓦的青砖小巷,我曾折进一户居家,欣赏翠花衣村姑制茶;袅袅的茶香,氤氲着地域的朴茂风情,传递着居家的生活际遇和情感体验。

      绍兴的小巷,则通往古老的山阴和会稽,夜色迷蒙中,我坐着三轮车去探访遗落其间的名人故居。巷路幽幽,庭院深深,前观巷的青藤书屋、王衙弄的王阳明故居、都昌坊的三味书屋、笔飞弄的蔡元培故居……风雨磨洗的朱门轻掩,岁月斑驳的叹息满墙,再也难见旧时人物,但一代代文化大师的魂魄,仍在青石巷道上游荡!显然,小巷不乏历史的穿透力,也不乏文化的重量感。

      如今,我虽搬进了熙熙攘攘的住宅小区,但仍喜欢在迷离夜色中,作别灯火辉煌的红尘世界,走进小巷的深幽,走进童年的原点,走进文化的乡愁,走进心灵的沉思,走进生命的寂寞。小巷里,有真正的自我行走,从心出发,直抵灵魂。来源 海峡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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