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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游天云洞

      □张旗

      石头既普通又神奇,激发出人们无穷无尽的想象。《西游记》中神通广大的孙悟空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圣经故事》中也有一处谈到石头:上帝要毁掉罪恶之城所多玛,把那里变成一片火海,罗得一家在天使的帮助下预先逃离,但是罗得的妻子在逃难中因好奇回头观看而变成一根盐柱。一生一死,石头似乎成了关乎人类生命的一种界碑。

      冬游埭头大蚶山天云洞,看到满山的石头,我的脑海里浮起了美国诗人弗罗斯特的一首诗《咏家乡的卵石》:

      我经营着一片遍地卵石的牧场,

      卵石像满满的一篮鸡蛋令人动心,

      虽说它们无人稀罕,一钱不值,

      可我依然想知道这是否有意思——

      若是我捡块卵石寄给远方的你。

      ……

      埭头大蚶山岩群砌迭,怪石嶙峋,远远望去,不由得让人心生怜爱。怜,是因为山上植被稀少,山体因采石而遭严重破坏,人们从埭(头)石(城)公路经过,抬头望去,看见那满山的乱石,不由得为之惋惜。爱,是因为山上那些石头确实颇具奇特,一块块自在而安逸,仿佛待在一个世外桃源里,令人动心。

      这里地处莆田沿海,属于“界外”。但登临大蚶山,极目远眺,莆田三大湾——兴化湾、平海湾和湄州湾——尽收眼底。山间新建有“天云”、“佛岭”、“东方”、“近天”四个水库,波光粼粼俨若天池。山下梯田环绕,公路纵横,高高低低的房舍或整齐或无序地错落其间,仿佛一幅巨大的画卷。

      大蚶山主峰天云巅,山高海拔398米。古语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大蚶山上的天云洞有着历史悠久的祈梦文化。莆田四大祈梦胜地:春莆禧、夏天云、秋仙女、冬九鲤。其中“夏天云”就是指天云洞。我们游山时,可以看到许多村民来到洞中烧香祈梦。有人说中国人没有真正的宗教信仰,但人们解决生活中碰到的难题,宁愿求助于虚无飘渺的神灵,而不是左邻右舍或别的什么地方,令人深思。俗话说得好:天助神助不如人助。舍近求远,可见祈梦的村民们生活之艰辛。

      大蚶山上有很多石刻。有“龙喉”、“云海仙踪”、 “致雨龙池”,有米芾的“第一山”,有构思巧妙的楹联等等。我不懂书法,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林井心先生所题石刻:“到眼海天成独秀,上心家国最堪思”。

      林先生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责备这些偏安一寓的石头。我看到满山的怪石几乎都被磨去了棱角。这些历经过岁月沧桑的石头似乎学乖了,似乎看破红尘上山当起了隐士,任凭山下喧嚣沸腾而充耳不闻。我触摸着这些在山上终日经受风吹日晒的老石头,心境也变得有些苍老。我心里甚至觉得,它们也许是一些老实巴交的不懂得攀权附贵的憨石,在山下吃了不少苦头,甚至受尽人世的羞辱而不得不一寸一寸挪步上山。而如今即使有人在它们耳边大喊口号,或威逼利诱,它们也置若罔闻,仿佛有清风明月相伴足矣。石头的这份超然,又我让想起了日本高僧明惠上人的一句和歌:

      心境无边光灿灿 ,

      明月疑我是赔光。

      多情的人想在山上的奇峰怪石上刻字。凡夫俗子面对自然景观不知道驻步,不懂得敬畏,真是令人汗颜啊。那些执意要把大蚶山造成一处风景名胜供世人休闲度假的人,我在心里怀着敬重和感激的同时,仍不免产生出一丝担心。这个世界不乏好心帮倒忙的事例。我担心大蚶山在美丽动听的“开发”口号下,变得俗气不堪,甚至伤痕累累。

      但愿这纯属多虑。

      但愿有一天,人们来到天云洞,看到的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天地,像晚唐著名诗人罗隐那样发出“满山皆秀”的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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