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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田的徐霞客——林登名

      □阮其山

      当今, 旅游已成为百姓的一种日常生活方式。明代着名的旅游家徐霞客的名字与事迹,可谓家喻户晓。徐霞客是中国明代着名的旅游家。他自二十二岁开始出门旅游,三十多年间,东渡普陀,北历燕冀,南涉闽越,西南远抵云贵边陲。其足迹于当时十四省区,即现今北京、天津、上海、江苏、浙江、山东、河北、山西、陕西、河南、安徽、江西、福建、广东、湖南、湖北、广西、贵州、云南十九个省市等地区。五十五岁万里西游途中,因身患重病,自云南折回,翌年逝世。他把毕生精力献给祖国的旅游考察事业,被称为“千古奇人”。更为可贵的是,他以日记文体,忠实详尽记述了行履所至,观察所得,以《徐霞客游记》一书传世,被誉为“千古奇书”。

      历史常有惊人相似之处。差不多与徐霞客同一时期,在莆田大地上,亦出现一个痴情于旅行考察的儒士,其生平经历,志趣事业,同徐霞客颇为相似,堪称“莆田的徐霞客”。他就是明代莆田县人林登名。

      林登名与徐霞客同是明万历间人,有类似的家庭背景与人生经历。

      对林登名其人其事,莆郡旧志未尝立传,故所知甚少。新编《莆田市名人志》曰:林登名,生卒年不详,字方策,号季榕。莆田城关人。林兆珂次子。明代隐士,邑增生。读书于渔沧溪屋中,嗜古胜游。卒年72岁。尝倡建渔沧桥,捐租创祀德祠。着有《莆舆纪胜》九卷,附录一卷。其子林齐圣,有山水癖,尝畅游广东、四川、浙江等地。

      考登名所着《莆舆纪胜》,有若干处带有年份的游踪记述,如丙申岁(万历二十四年,1596)游囊山,甲寅年(万历四十二年,1614)游城山、圆智庵、嵩山、长基岭、石所山,壬子(万历四十年,1612)冬游濑溪等。该书黄起龙、林齐圣撰序落款,均署“万历戊午”(万历四十六年,1618)。黄序又谓“想古人‘忙者难为注籍、供职’一语,或暗指此老前面半截也。”且已知其年寿72岁。由此推断,林登名当是明嘉靖、万历间人。如此则至少有三十多年时间,与徐霞客同处于万历之时,但早于徐霞客若干年。因此可以说,他与徐霞客差不多是同时代人。林登名同徐霞客有着类似的家庭背景与人生经历,尤其是对山川地理、旅游探奇情有独钟。徐霞客远祖为宋开封尹,宋亡后,子孙誓不仕元。曾祖父为明朝官吏,父亲却隐迹田园。具有重名节操守的家族之风。徐霞客自幼好读书,博览古今史籍及舆地志山海图经,欲问奇于名山大川。青年时亦尝曾顺应时俗,以科举求功名。落第后,摆脱科名枷锁,放志游历名山大川。一生足迹遍及大半中国,终成就了一番事业。

      林登名亦出身仕宦名门,家族文风鼎盛。曾祖林富,弘治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制两广。父林兆珂,万历进士,历官蒙城知县、刑部主事、大司寇(刑部尚书)、安庆太守等。后家居二十载,键户读书,丹青不辍。平生笃于友谊,一时文士多归之。着述颇丰。上文提及,徐霞客在摆脱功名观念后,专心致志于旅游考察事业。笔者尚未见到有关林登名科举出仕的记载,《名人志》谓之“隐士”。但从其家族的轨迹看,文风鼎盛,人材辈出,历代均有科举出仕的传统,林登名很难是脱身于科场之人。据其表兄黄起龙序所云,“想古人‘忙者难为注籍供职’一语,或暗指此老前面半截也。”《莆舆纪胜》亦自谓“予尝历齐、鲁、宋、卫、吴、越之墟”。可以推测,林登名其前半生,同古人一样忙于注籍、供职之事。之后才归隐渔沧溪,读书于屋中,暇则任兴出游,无远不到。从《莆舆纪胜》记述的行踪看,其出行时间亦多是万历后期,同其生涯的轨迹是吻合的。林登名人生这一转变,同徐霞客颇有相似之处。

      陈函辉《徐霞客墓志铭》谓,徐霞客为人,追念祖先,诚敬更笃,见义必先,办祭田,倡族人享祀。出资修葺桥梁。林登名亦尝倡建渔沧桥,捐租创祀德祠,热心公益事业。这并非巧合,而是中国古代士族的一种传统门风。

      林登名同徐霞客一样,热心旅游考察事业。

      《徐霞客传略》云:“生而好游,欲尽绘天下名山胜水为通志。游遍京省,阅尽天下佳山水。”钱谦益《徐霞客传》云:“年三十,每岁三时出游,有再三至。与人论山经,辩水脉,搜讨形胜。行游数百里,就走笔为记,如甲乙之簿,如丹青之画,虽才笔之士,无以加也。与友人剧谈四游四极,九州九府,经纬分合,历历如指掌。”林登名同徐霞客一样,热心旅游考察事业。其表兄黄起龙曰:“季子慨然有司马子长窥九疑、浮湘沅之志。”从子林齐圣谓:“读书于渔沧溪,饮食起居,与山为接,暇则走深丛,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有得而归,随纪其胜,兴之所至,足能供之,足之所至,笔与舌又能传之。”可知林登名同徐霞客一样,是个钟情旅游考察事业,不畏艰险,探奇览胜的有志之士。徐霞客遨游的是中国大地,林登名则几乎遍游了吾莆山川名胜。

      徐霞客旅游考察,历经了大半个中国;林登名的足迹,则几乎遍布于莆仙主要的名山秀水。他登山攀岭,涉溪观海,探奇览胜,无远不到,是一个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的旅游探险家。

      林登名是个健游者。据《 莆舆纪胜》,林登名先后游观了莆城近郊的乌石山、天马山、凤凰山、石室岩、弥陀岩、州峰(太平山)、梅峰,和小西湖、智泉、钟潭等名胜,以及延寿溪徐潭、白水塘(白塘)、木兰溪、东华江等舟游之胜。 还游览了莆城北境的近山囊山、福平山、紫霄岩、九华山;西北境的远山越王峰、瑞云峰、永兴岩;沿海的城山、壶公山、双髻山、嵩山、大蚶山、紫霄洞以及小屿等。又特赴仙游游览了九鲤湖、麦斜岩、蔡溪岩、石所山、九座山、大飞山等名胜。他登山攀岭,涉溪观海,探奇览胜,真可谓健游不倦,无远不至。大凡莆仙的主要名山秀水,多多少少都留下了他的足印。

      万历四十二年(1614)八月,林登名登莆田常太长基最顶时,见麦斜岩上一峰耸起,作大莲花状,按古《图经》考之,知是石所山之云居岩。十日后,悬轻车八十里,由牛岭进至麦斜岩夜宿,晨起而登。石所山在何岩东,居群峰之上,高拔耸起数千仞而出之。林登名眺览其奇,“始而望,望而至,至而游焉。”始信艾轩先生所言“天下佳山水,未有如鲤湖石所者也。”乘兴而来,尽兴而归,欣欣然“自谓得之矣。(卷四《始游石所山记》)林登名不但慕名寻游了所知道的名山,而且还有新的发现。如探游弥陀岩之胜时,发现羊狮山一境(距莆城二十里,智泉瀑布的发源地之一),世上尚无人知道它,登名游而得之,成为第一个游览者。(卷八《近郭纪胜》)有些名山,他还不止游过一次。莆田城山已游过两次,又与山僧订期,待梅垅盛开之时,再来游观。

      林登名是个苦游者。从《莆舆纪胜》的记述看,林登名出游,除少数舟游外,可能主要以车轿或骑马代步。虽有仆人随从,但在当时的道路交通条件下,其辛劳艰险是可想而知的。

      如登城山时,狂风忽起,松叶乱掷扑面,身亦飘摇不定,遂下至僧舍。(卷六《东海名山》)游弥陀岩之行,由城西出数百级,始至石室岩,由石室数千级,始逾龙岭。由龙岭过桥,不知几百千级,乃至弥陀岩,得羊狮峰胜境一游。直至傍晚时分,与仆夫寻路而归,昏喑中无人之境,几迷失道。至城时,城门犹未闭,到舍片时,则雨盈盈注矣。(卷八《近郭纪胜》)显示他对旅游事业的执着追求精神,及其对莆阳山川的向往与热爱。

      林登名是个智游者。天下山水名胜,千奇百怪,异彩纷呈,各显奇观。追求新奇,观赏特异,乃是古今旅游者的共同心态,亦是外出游观的一种动力和出发点。旅圣徐霞客出游是为“问奇于名山大川”;登名其游,首要动机同样是为了猎奇观胜。猎奇,就是探寻景观的奇特之处,观赏其新奇特色之处。所著《莆舆纪胜》一书,处处讲述其猎奇揽胜的故事。

      他认为,“莆之山水,多以水石见奇。水石之胜,旧邑西南,仙色之东北境为最。旧邑之胜,其旋濑峻流,可目注而神留者,不胜纪,而九鲤为最。”(卷三《鲤湖志略》)  他观赏九鲤湖珠帘漈奇观:两崖苍苍,舒双匹练,石触泉飞,垂垂若挂,晶莹夺周,错落争寺。认为它是“九漈此其最胜处也。”(卷三《鲤湖志略》)徐霞客当年游九鲤湖,亦称赞“珠帘、玉筋瀑布,两泉并悬,玉龙双舞,瀑流交映,集奇撮胜,唯此为最。”“若水之或是或渟,或翼飞叠注,即匡庐三叠雁宕龙湫,各以一长擅胜,未若此山微体皆具也。”(《游九鲤湖日记》) 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也。

      林登名对城山的记述和评价,是他猎奇览胜的一个典型。“莆山览眺多奇,而城山尤奇。山有二十四面,莆诸山或得二三,或得六七,而城山独全收也。”“凡山之高,各据一胜,兹山不甚高,举二十四际之奇尽收之,而石之怪特,又难指数。”(卷六《东海名山》)他观赏碧濑溪,飞湍激石,涌注而下。轰翻震荡,似螭龙争斗,似电裂而雷起。从观止亭瞬目下视,奇怪万状,固壮哉。下步溪旁,溪石如坻、如缶、如砥,突怒偃仰,若立若卧,“瑰伟奇特,争出奇状。”(卷二《北境近山》)他游石所山,见有石如笏,有石如毯,一石平如砥,又有一石如覆钟。其峰峦间错,若虎豹踞而龙蛇走,各争其奇怪也。转步而东,则石色黟黑,高特古怪,尤可喜也。余如峭壁清泉,碁局、马迹、仙篆诸奇,又不可名状也。览眺正东,则九华、天马夹立,若辟一门户,东海一带横之,作门前一大池。壶山、凤凰、紫帽、赤崎诸高山,皆可一瞬收也。乃知向所旷览之未尽奇,奇观于是乎始。何岩既居群峰之上,此山又高拔耸起数千仞而出之,眺览之奇又宜也。“(卷四《西境名山》)林登名作为一个资深旅游家,阅历深广,故善于揭示景观的特色,又精于比较鉴别,论其优劣,作客观全面的评价。

      他游壶山认为,八闽山水,称奇特瑰伟,则首武夷。武夷居八闽最顶,俯度莆之壶称山,高出其顶,不知几千万百仞也。论境之幽深,九曲萦流,三十六峰峦,奇特瑰伟,壶山诚不及武夷。若夫眺望无际,海外奇观,夷国错列,岛屿有无,烟涛浩渺之间,尽收眼中,似可览眺宇覆之半。则壶山一峰,固已吞武夷八九于胸中而不芥蒂也。(卷六《东海名山》)指出了壶山览眺海外奇观的长处。他评论小屿”可全收东海之奇观,孰谓屿之小哉!“(卷六《东海名山》)他评论西淙瀑布泉曰:”莆泉水以瀑布名者非一,而西淙最奇。西淙悬崖之间,泉直下千仞注一潭,复坠下一带千仞,皆如悬挂白练,他泉鲜有如此。“(卷八《近郭纪胜》)他精辟地指出,”游之趣,或以怪丽,或以清幽,犹文词家,取奇取平,各尽其妙耳。鲤湖、麦斜,相去只在数里间,各得其胜致。鲤湖奇观,固可独冠,然宿其上,湍声喧激轰轰,终夜若雷,聒耳(指声音刺耳)而神震,似亦难久居。……大都水自高而下,转出则转奇;山自下而高,转上则转旷。鲤湖以泉石胜,九漈逐流而下,触目无不奇也。麦斜以崇耸胜,两洞蹑磴而上,览眺无不妙也。若夫一径深沉,可以处休,可以栖神,麦斜趣致,固自远也。“(卷四《西境名山》)在游城西弥陀岩时,又推崇一种”简妙“的理念。曰”游者皆取其远望,而予独赏其简妙。从禅堂眺望,一近山横前案,一壶公,一远山,一区海,玄远中何等简妙!“(卷八《近郭纪胜》)这些理念,乃是他长期旅游生涯实践的心得总结,无疑具有论论上的意义。

      总而言之,林登名之游,并不随心所欲,四处出击,浅尝辄止。而是在寻奇览胜中,追求一种雅趣和理念 。这是一种更高的旅游境界,因此说他是个智游者,一个雅趣、理智的旅游家。

      林登名与徐霞客一样,撰述游记传世。

      徐霞客旅游皆作日记,忠实记述所见所闻和考察所得。万里西游归来后,重病在身,遂托付家庭教师整理成书传世,即今之《徐霞客游记》一书,计十卷,六十余万字,成为我国旅游史上空前绝后的鸿篇巨制。它既是导游手册,又是地学百科、历史实录,亦是一部文彩斐然的游记文学,具有极高的文献价值。

      林登名出游,足之所至,随纪其胜。他的《莆舆纪胜》,从其内容、篇幅及其总体价值而言,固然不能同《徐霞客游记》匹比。但作为海隅小邦莆田的一方纪胜之作,则有其独特的重要价值。在莆阳艺文志上,不失为一部具有开创性的著述,理所应当居其一席之位。试从以下三方面评介他的价值。

      其一,《莆舆纪胜》是莆田首部名胜志。该书书名已极其明白表示,乃是记述莆地的名胜之作。众所周知,莆田自宋代始编纂郡县志,南宋居多。已知比较着名的有《莆阳图经》(《乾道志》) 、《莆阳志》(绍熙志》,及《莆阳比事》、《仙溪志》等。明代亦有多部《莆阳志》及《兴化府志》、《游洋志》等。诸志虽有专卷记述本区域的山川面貌,但皆简略。林登名的《莆舆纪胜》,是现今已知最早一部,专题记述莆阳山川名胜的方志。

      《莆舆纪胜》以郡治为中心,按不同方向的地域,记述北境、西境(仙游)、东海(沿海)、近郭、及平原河网地区的名山秀水。编排有序,结构合理,内容丰富,计载名山83座,溪流26条,莆仙大地的名山名水,基本上囊括一尽。着名的九鲤湖瀑布,则以《鲤湖志略》单独一卷突出地记述。所有条目,举凡地理位置、名称沿革、景观特色、名人遗事、古老传说等,依其实际情况酌情记述。一书在手,全莆名胜了然于胸,实为一册实用的旅游指南。即使后来旅游者犹如识途之老马,不作生客,亦可于书斋几案间静赏卧游,饱览莆阳山川之胜趣。

      这里还要指出,《莆舆纪胜》对于全莆的山川概貌及其源流形势,亦有比较详尽的考证,作《原山序》《原水序》《分水考》《太平山考》《龟山考》,汇为《山川考原》专卷附编入书(徐霞客西游至云南旅游考察时,亦尝作《盘江考》一文)。并对郡城主山太平山、西南名山龟山等,亦有专题考证。曰:“大平山取名,或以为祖师谶语,或以为九心灵迹。山下之南,州峰有太平社云。或曰皆非也,军治始于宋太平兴国,因以名山也。天马、大象以形纪,太平以年纪也。”(卷九《山川考·太平山考》)《龟山考》指出:“龟山来脉起自寻阳山,至龟山分为三巨支。龟山中一支,东去至长基岭,顶起一峰,其峰头微转而北向,忽而东驰,将折而南,至天马遂成飞龙之势。自东望之,矫首北山之云,其中凹形类马,故曰‘天马’。天马出为大象,大象下为鸡峰,鸡峰下一顿伏,忽起为太平山,此正脉也。”(卷九《山川考·龟山考》)全书对二十多处山川的命名一一作了考辨。

      纵观《莆舆纪胜》,全书编排有序,结构合理,内容丰富,成为一部名副其实的莆阳名胜志。正如黄起龙序所云,“纪一方胜概,会天地之理,收其气骨精液。叙事议论,错落篇端,当是半部山水史,即谓《山海经》、《水经翼》,亦无不可。”鉴于《莆舆纪胜》涉及莆仙众多的山水形势及其历史沿革等内容,因此,亦可作为一部文彩斐然的莆田地理志和地名志来阅读。

      其二,《莆舆纪胜》是一部莆田名人志。林登名是个博览群书,耽耽嗜古者,《莆舆纪胜》标明援引《旧经》、《游洋志》、《绍熙志》、《莆阳比事》、《古图经》、《癸丑志》、《九域志》、《一统志》等多种的史志。他谙熟莆田历史与名人事迹,对于历史名人尤为关注。所有名山胜水,凡是涉及历史名人者皆有记述。包括郑露、黄璞、欧阳詹、林藻、林蕴、徐寅、徐锋、蔡襄、郑厚、郑樵、叶顒、陈俊卿,方次彭、林光朝、李宏、钱四娘、柯潜、叶大有、朱熹、等人,以及尝来莆拜师、后为名臣的陈升之、夏公竦、曾公亮、丘铎等人的事迹,并以崇敬心情在书中破格为蔡襄作专传。

      《莆舆纪胜》的条目,还涉及莆田的科举、民俗、宗教、城建、旅游等多方面内容,并保存了一些史志未尝见载的文献,为读者提供了颇为丰富的莆史知识。因此,亦可把它作为一册莆田史志阅读。

      其三,《莆舆纪胜》是一部富有莆田特色的文学游记。林登名是一位走深丛,穷回溪,幽象怪石,无远不到的健游者,一位善于观奇览胜的旅游家,又是一位健笔雄文的文学家。他“兴之所至,足能供之;足之所至,笔与舌又能传之。”“有得而归,随记其胜。”(林齐圣《莆舆纪胜序》)。笔者认为,本书所记载的山川名胜,林登名并非全都游览过,但其中多数名山名川,则无疑是慕名往游,亲身所历,否则是难有如此生动形象而逼真的记述。

      《莆舆纪胜》对莆阳山川之胜,既有简约朴实的记述,不少条目则以文学手法渲染描绘,生动形象。读者如同身临其境,历历在目,观赏吾莆锦绣河山,瑰丽大地。恰如林齐圣《莆舆纪胜序》所云:“静赏卧游者,取是篇读之,天马、凤凰、九龙、大象诸胜,直在吾几案间,匪唯无费谢家之屐,虽宗少文之图画,犹觉为赘矣,讵不快哉!”

      请看他笔下的莆山形势:龟山性休刚健,至天马则若骤若驰,忽踊忽跃,遂成飞龙之势。左右拥护,声相应、气相求也。然惧其亢,有悔也。至大象峰下,则忽一伏,则进而知退,以退为进,又起太平一峰,则顺承天施地之道也。(卷九《龟山考》)从乌山眺览,辟支、文殊、石梯、甘露诸峰峦,见其飞舞奔走于傍。海上日华,云外岚光,时与之偕来,助兹山之胜。

      弥陀岩为释迦牟尼之登高座,莲花峰是从大地涌出一莲花。壶公仡立二于右侧,是大迦叶之破颜微笑。(卷八《近郭纪胜》)他笔下的莆城大地:登石室岩眺望海天旷远,城郭聚列,村落疎密,平岗长陆,树荫晻暧,皆可极目收也。壶公南峙,拔出一峰,而薄星辰。朝起而观海,日初升东海上,若一斗大深红,又一壮观也。(卷八《近郭纪胜》)。

      石所山眺览脚下,峰峦回合,错立如螺髻(盘旋如螺状的发髻)。田原野,绿如席布,荒溪聚落,如蚓旋,如蚁聚。正东,则九华、天马夹立,若辟一门户;东海一带横之,作门前一大池。(卷四《西境名山》)他笔下的东海奇观:从莆禧紫霄洞大石上眺望,海天为一。晨望,东方浩渺,涌一斗大深红;夕望,烟霞纵横出没大海上,如羽之翔,如绣之错,如鲜出芙渠(荷花别名)。净天无云,泛然如置身太虚。(卷六《东海名山》)乌山松石:一石衡如案,其旁负土而出,或列或跪,或卧或起,或若捧而戴于顶,或若肩相辅依,森然各献其怪丽,以供游观之一适也。环山皆高松,若偃若仰,若俯若揖,若拱互相持。每微风摇其巅,静听之而韵远。(卷八《近郭纪胜》)石所山,有石如笏,有石如毯,一石平如砥,又一石如覆钟。其峰峦间错,若虎豹踞而龙蛇走,各争其奇怪也。(卷四《西境名山》)他笔下的鲤湖瀑布:珠帘石势,瓣缬(印花的丝织品)突崛,形类仑巾(纶巾,古时头巾名),悬数十仞。石触泉飞,翻空倒散,垂垂若挂。如珠之旋,如雪之飞,如烟霏而雾喷,如玉洁而飞扬碎起,晶莹夺月,错落争奇。(卷三《鲤湖志略》)八濑溪流:当雨注水涨,轰翻震荡,漰漰汹汹,似有螭龙争斗于中,似电裂而雷起。下步溪傍,石之渠者(渠,坑也)、穴者,涌如坻(水中的小洲或高地)者,坳(低凹地。此指山间平地)如缶(大腹小口的瓦器)者,平而如砥(磨刀石);突怒偃仰,若立者,若卧者,瑰伟奇特,争出奇状。(卷二《北境近山》)如此等等,不一而足。文中常以拟人拟物笔法,使静山、幽溪、奇石、老松都充满了生命活力,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产生了浓烈的文学感染力。这种文笔,在《徐霞客游记》中亦多有所见。

      书中一篇《嵩山耳游记》,更是充满了文学浪慢主义色彩。该记借某黄子先生,在城内州峰之麓,口头介绍莆田嵩山景观,林子(林登名) 耳闻而游之,故谓之“耳游”。不但构思奇异,文笔亦神奇迭出。谓黄子从舌间涌出一巨山,高可千仞,尖秀特起,三十六乡皆向之,四际海潮皆满,惟象山一线路径可通耳。林子从耳路出游,登其最顶,酌酒大呼曰:“乐矣哉!嵩山之游也。”

      傍有一力者,负山走入林子胸中,石壁峭立,苔纹成‘文笔峰三字,宛然如书,透露玲珑,光彩射人。黄子从外窥之曰:“伟哉!造化为此奇观也。夫以尔肝为苍松古柏,以尔肾为百川万壑,侵假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中,而不为拘拘也。”俄而,山又从林子手腕间飞出。烟霞五色,捧红日而初升,山光水色,千奇万怪,皆从五指中出,而赤崎、白屿、鹘宿、箨龙、塔林、石马诸高峄,悉辟易(退避,引申为消失)在无何有之乡(典出《庄子》。庄子多次谓到“无何有之乡”(指空洞而虚幻的境界)矣。(卷十《附录·《嵩山耳游记》》)游记中,嵩山之奇境,耳观之奇游,舌山之奇事;以肝为苍松古柏,以肾为百川万壑,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中。如此等等,无不是奇思妙想,出神入化,如同一篇神话,令人叹而观止。

      书中还大量地记述了同名胜相关的神话传说,全书的古老传说多达二十多个。不但令人读之有趣,亦增强了景观的人文价值。

      由此看来,黄起龙序称赞林登名,“于书无所不窥,尤善属文,概以磊落才情,恣沉酣之摸写,几林峦丘壑之崇深,风岚云日之聚散,合各形容,无不肖其本来,亦无稍入于重复。其奇者,布景参差,使人近山到眼,更有隐隐数峰,峥嵘峭崿(崖也),柔兰湿翠,变幻天呈,顷刻万状。位置泉石,安插修篁(修竹,长竹。)杂卉于青碧沈沈之上,使人应接不暇。”“余不服其慧眼矫足,而独于运笔点缀,无端波浪处,服其腕神。”完全符合实际,绝无一点溢美虚夸。

      对林登名《莆舆纪胜》的评价

      林登名的《莆舆纪胜》,全书仅有四万言,系统完整地记述了莆阳山川名胜,内容真实而生动,文笔简练而多彩。显示了作家的博闻卓识,健笔雄文,及其对故土河山的热爱,对旅游事业的钟情。

      考史志,有关山川名胜的记载,多在《舆地志》之中,未设专门的名胜志。南宋嘉定间王象之《舆地纪胜》,与明万历间曹学佺《一统名胜志》,作为全国性的名胜志,虽有兴化军(府)一卷,但所收的条目及篇幅都远不如《莆舆纪胜》之丰富充实。考莆阳艺文志,及至有清一代,均无专题的名胜志着述。因此,称《莆舆纪胜》是古代莆田名胜专着的创世之作,并不为过。时至今日,依然未见一部系统完整的莆田名胜专着,不能不为之遗憾。

      以上仅为对《莆舆纪胜》价值的初步评估。足以显示其在莆田文化学术史上的重要价值,及其无可替代的地位。在中国旅游史上,徐霞客是以其一部《徐霞客游记》而成名的。在我们莆田,林登名亦应当以其一册《莆舆纪胜》,名垂莆史。

      附带指出,《莆舆纪胜》在全书内容上的完整性,和编排的严密性,比《徐霞客游记》的日记体,仍有其可取之处。《莆舆纪胜》的成书时间,亦比《徐霞客游记》的初编本,早了二十多年。《莆舆纪胜》在万历戊午(四十六年,1618年)就有刻本。晚清着名博学家、福建侯官人郭伯苍名作《竹间十日话》,辑录全闽历代遗闻逸事,收录了《莆舆纪胜》关于郑樵读书的传说。清翰林邑人涂庆澜编修编辑的《莆阳文辑》,亦收录林登名的《嵩山耳游记》一文。清乾嘉着名藏书家、山阴人沈复粲《鸣野山房书目》中,《远山堂杂纂》书目三百一种,其中有《莆余纪胜》一书(按,当是《莆舆纪胜》)。表明至清代仍为文坛所注目。而《徐霞客游记》,直至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才首次雕版刊行,比《莆舆纪胜》的刊刻时间,晚了一百五十八年。

      近年来,笔者首称林登名是莆田的徐霞客。主要基于两人不但同是明万历间人,又有类似的人生经历,对河山探奇览胜的共同癖好,并皆有撰述游记传世。实属所谓“历史上惊人的相似之处”。同时亦清醒看到,两人历史贡献的明显差异,自然是不可等量齐观的。在中国旅游史上,徐霞客无疑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为此,笔者奉为“旅圣”,如同司马迁的“史圣”之谓。而林登名只能说是莆田旅游史上的一位名人。其《莆舆纪胜》的价值和影响力,亦绝不能同《徐霞客游记》匹比。《徐霞客游记》是遨游中国之大作巨制,而《莆舆纪胜》仅为漫游莆阳一隅之纪胜。但并不因此就低估《莆舆纪胜》内在的价值。

      笔者认为,林登名及其代表作《莆舆纪胜》,在莆阳文化史上都应该有其一定的地位,不可轻薄,更不可忽略之。为此,笔者对林登名及其游记,做了系统的研究,全面考量,力求给予实事求是的评价。笔者称林登名为“莆田的徐霞客”,欲以二人的颇多相似之处,借徐霞客之名之作,宣扬林登名其人其作,发掘莆阳文献名邦宝贵的精神财富,弘扬林登名爱乡敬业的精神,共享《莆舆纪胜》的成果。诚愿乡人以崇敬徐霞客及其《游记》之心,推扬这位“莆田的徐霞客”及其名作《莆舆纪胜》,充分肯定他的历史地位与贡献,告慰其登名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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