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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尚书三代仙梦诗缘

      千百年来九鲤湖仙梦素以学子祈功名、士子祈前程、孝子祈福寿、娘子祈子息、商贾祈利禄、庶人 祈家运而著称于世,且世代流传有许多令人拍案叫绝的梦验传奇。而南明兵部尚书唐显悦的“梦悟 顺应潮流”轶事,与其觉梦之后的题咏七绝诗“白浪凭空势撼山,轰雷何事出林间?仙人入耳皆清 响,听到无声得大还。”以及他父亲、儿子三代仙梦诗缘的传奇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唐显悦字子安,号枚臣。据历史文献记载,唐显悦少年得志,是明代天启二年(1622年)与黄道周 、倪元路同科登进士第,累官岭南巡道。因丁艰归,唐王起为右通政。以兵部右侍郎进尚书,致仕 。他不但是仙游历史上进士出身的明代屈指可数的达官、诗人与忠臣孝子,也是文武兼备的一代英 杰,他在湖北襄阳知府任上,当年李闯王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荆楚大地之时,唯有他所坚守的襄阳 城固若金汤!后来,麻城被困也是急召他去率军解围,可见其为智勇双全将才。尤其是在清军入侵 南下时,他更是表现出奋不顾身,为国捐躯的英雄气概,投身于血与火的战斗中。在这期间,唐显 悦与林兰友最为肝胆相照,他在得知林兰友逝世后,悲痛欲绝,竟然终日茶饭不思,为之撰题《挽 林砥菴先生》诗一首,以托哀思曰:“林子掇其英,文采日宏肆。相隔半日程,出处每同异。大厦 忽以倾,各洗悲天泪。子逃山泽间,同胞仲火义。所志卒不书,没齿留恨事。余身羁桑梓,闭门撄 疑忌。束手无一筹,谤议乃日至。过河不绝呼,悲歌犹慷慨。今人之古人,此举怢人意。存没不自 聊,重为安邑累。且揭星日行,不改浩然气!”另据《南明史.第三十一章郑成功收复台湾》记载 :“郑成功以厦门、金门、南澳一带为基地建立强大的抗清武装之后,荷兰殖民者密切注视着明、 清双方战事的发展。----1661年(顺治十八年)誓师,参加誓师礼的有原兵部尚书唐显悦、兵部侍郎 王忠孝、浙江巡抚卢若腾在民族危难关头,江南各地的汉族绅民迫于剃发令,群情激奋,纷纷自发举 兵抗清。”这期间唐显悦显然曾与郑成功一道誓死抵抗清兵。当唐显悦亲身经历沿海被民被朝廷迫 赶迁离家园,纷纷逃难,有的甚至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到台湾以及南洋群岛谋生的凄然景象时,他 愤然写下五绝《再过界山》曰:嗟此子遗民,疮夷谁与恤?皑雪似明蟾,晚照逃亡室。此诗后被史 称“这是南明时,清廷截界前后,逃亡人台与下南洋的兴化人之悲惨写照。”大概此时唐显悦与郑 成功志同道合,逐结成亲家,嫁女与郑经为妻。以至于郑成功部队攻陷仙游县城时,唯有唐显悦府 第受其特殊保护场所。

      由此可见,唐显悦确实是与明末清初一代与郑成功、黄道周、林兰友同侪,具为轰轰烈烈的大名鼎 鼎之反清复明志士,想必也应如郑成功、黄道周、林兰友那样成为民族英雄或如义无反顾之视死如 归的烈士,可后来竟然如驰骋战马戛然而止,转而“隐于云顶岩,自号云衲子。以寿终。”这个变 化未免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然而,孰知这出人意料之外的转变,追根溯源,居然源自于唐显悦 的当年九鲤湖一梦——

      据说唐显悦在与郑成功一道组织反清复明时,曾因得悉父亲病逝,便潜回仙游城内老家奔丧,就在 这丁忧后不久,他在家乡亲眼见到了已经进入康熙年间的社会,面对已经出现初步稳定和经济好转 局面,并且开始重视汉族知识分子,注意笼络人才,其时他思想情绪还是有所触动的。这期间,他 看到一直跟随自己奔波于反清复明活动的两个儿子,如今都已经是胡子拉杂的青年人了,联想今后 自己与儿子的前途命运何去何从,到底是继续回郑成功部队,参加反清复明武装斗争,还是让儿子 继续读书仕进?不禁为之五味杂陈、思绪万千。就在这两难其取之间,唐显悦还是按照他老父亲生 前的办事习惯,凡遇疑难事,必上九鲤湖祈梦于九仙公。于是,他带第五子唐仁永一道上九鲤湖祈梦。

      说起这祈仙梦,仙游人几乎是家喻户晓,尤其是对于唐显悦他家,更是宿缘不浅:如早年唐显悦的 父亲唐大章,年轻时本来就是名闻遐迩的博学才子,偏偏命运作怪,屡屡名落孙山。后来,爱上了 王阳明学说,好不容易考上秀才,正欲考举人之际,却又犹豫不决起来。最后还是到九鲤湖祈梦, 得其九仙指点“宦海孽波,文坛扬名。”于是,顿时领悟其:“圣人可学而至”与“明明德宗旨” ,唐大章便因此而看透朝廷腐败不愿仕进,决定放弃科举之路,反而退隐独善其身,专心致志于做 学问和致力于家乡的教育与社会福利事业。他曾与陈濂在金石山建书堂教徒达20多年之久。终于撰 写《大学原本阐义》、《中庸与知》等书。还参与倡修文庙,劝立义仓,接济贫民与捐资修石马桥 等许多义行善举。其时曾赋诗一首曰:“缥缈仙踪不可攀,谁将醒语唉人间。我欲从之路漫漫,坐 看幽禽自往还。”

      父辈是如此与仙梦结下诗缘的,何况唐显悦当年赶考进士之时,也是得其九仙赐梦鼓励而一举成名 的。这回唐显悦父子俩果然按照惯例,轻车熟路搭上了仙梦之旅。是夜,父子分别有梦。唐显悦梦 见到:何老大带他到“蓬莱石”上面看那浩浩荡荡、轰轰烈烈冲击着那坑坑洼洼似瓮似臼的一道道 障碍,高歌猛进的势头。唐显悦初始不得而知其中奥秘,急着请何大仙赐教关乎他和儿子的前程命 运大事,只见得何大仙眯起眼睛,挥起拂尘凌空轻轻一抹曰:“白浪滔天,瓮臼枉然;雷轰有像, 道法自然。大海无边,白云往还。”唐显悦一时急于弄个明白,祈求何大仙明示于他时,那何大仙 却不紧不慢对其曰:“叩问玄机,汝父有诗!”答毕,便把拂尘一甩丢进了汹涌波涛之中,任其激 流飞驰。转眼间眼前云蒸霞蔚,何大仙却隐身不见了。而唐显悦的第五子唐仁永却梦见何老九陪伴 他到珠帘瀑布底下的一个豁然开阔的五星漈,指点着那由五个硕大无朋的排列成五星形状的大石头 说“君家若问前程事,尽在用心排列中”便不见了。

      第二天,当父子俩交流昨夜所的之梦时,联系前因后果,细细探究一阵,各自不禁恍然大悟起来。 于是,唐显悦追忆父亲唐大章题咏九鲤湖的那首诗 ,反复品味其“---我欲从之路漫漫,坐看幽禽 自往还”后,欣然按照他父亲的韵脚,一气呵成和成了以上所举的那首觉梦之后的七绝诗。特别其 “仙人入耳皆清响,听到无声得大还。”似乎令人摸触到其凤凰涅槃后的振聋发聩之九皋鸣声。其 诗既充满磅礴气势,其境又蕴含幽趣禅机。难能可贵的是,唐显悦的第五子唐仁永这时也由其梦境 ,触景生情吟成了《咏五星漈》五绝一首曰:“寒星点点远辞天,流入人间照古泉;自画五方成列 像,不随斗柄费周旋。”对于一般人解仙梦,大概往往类似于学生解方程,须得按照步骤渐进式解 答,而对于唐显悦父子而言,显然是大异其趣的顿悟式之领会类型了,所以,他们的悟梦奥妙,当 然是有别于凡夫俗子,其中机趣无不融入于各自所题咏之诗词中,自然不必再由笔者赘述。

      从此,遵循其“仙人入耳皆清响,听到无声得大还”的唐显悦,便毅然决然地顺应历史潮流,以其 前朝铮铮遗臣之躯,既不仰承当代权贵鼻息为奴,混迹于新朝干禄;也不再流落于海域,占岛为王 ,与新朝分庭抗礼,逆历史潮流而动。决定安排儿子唐仁永与其弟弟唐仁源留在家乡,继续攻读经 史,以作新时代有用之才,自己则“绚烂之极,归于平淡”,决心隐于云顶岩,自号云衲子。同时 ,以其有生之年,完成著书立说之夙愿。果然后来著有《亭亭居》、《天涯纪事》等多部著作面世 。唐显悦不但其诗词向来重视意境与格调,用语与遣词,往往情真意切,又文采斐然;而其文章策 论,也素以清雅闲适与简约精辟见长。如唐显悦为友人所写的《半樵山房记》,其中:“所谓山气 日夕佳、引人远想无限。山房寂然、勿矜艳也羃 【 洗尽富贵气】 窗用纸帏帘用竹山房渊然不可 测也,琴无弦而潺潺,书有味而耽耽。山房闳然、无弗纳也,一呼而紫绿万状、一吸而风雨交驰- ---环山房下上左右、参差匝绕有古松老杉修柯,戛云低枝拂影藤苔石叶、交络骈织:如蛇、如蜒 、如蜿、如龙、〈王灵〉珑列岫。瞰阁如堵。峭插削壁。当轩如墙。噫、境界到此异乎、不异乎? ” 更是典雅恬淡,大有欧阳修游记散文之遗风。难怪当代台湾著名学者李敖尤为推崇他的小品文 ,曾经多次引用其文中警句为范例。他的第五子唐仁永,字缉誉,号绍亭,后来在康熙年间以品学 兼优之岁贡生身份任崇安县学训导,因其能诗文,擅草书,时人不惜千金购其字,也著有《西江余 草》传世。他的第六子唐仁源也于康熙29年(1699年)考中举人,其 “克绍家声,传承文脉” 正 此之谓也。

      从此,兵部尚书唐显悦梦悟顺应潮流的轶事,与其父子三代九鲤湖仙梦诗缘的传奇更是成为一段佳 话,为后人所津津乐道。陈德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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