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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田,那些年那些事

      □林春荣

      01

      在期待已久的一本文字传记,翻开了我心中的莆田、尘封已久的那些往事。这些往事如今像一炬火把点亮了那个年代的文化光芒,让我能如此清楚地看见一条永远澎湃着文化声音的历史河流中、一张张若隐若现的面孔,这些光彩夺目的面孔不仅直接改变了我对古代莆田文化的认识。因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固执地认为两宋王朝才是莆田文化最为辉煌的时期。而且这些富有文化品质的文化事件与文化人物,让我们真实地触摸莆田的文化血脉,感受到莆田深刻的文化底蕴,让我的心间充满了文化的氤氲之气息,无时不在沉醉于那些面孔给予我深邃的表情,熟悉而又陌生的温暖。虽然冰冷的时间用千年的距离隔开了我和他们之间的些微联系,但在黄志雄先生这本厚重的《国欢文炬—妙应禅师传》书里,让我重温这些人片段的文化言语,因而我也用文化的烛光点亮了逆行的道路,逐渐地走近了那个时代那些人物那些事件的风暴中心,才能真切地感受到文化内容的重量、诗意文字的温馨,和这些莆田文化人丰富的内心世界。

      重新打开《莆田县志》,翻开了记载莆田历史与文化的大事记,也翻开了莆田文化一页最为重要的开端,因为它和文化有着异常密切的联系。南朝陈永定元年(公元557年),郑露、郑庄、郑淑从永泰移居莆田,在城西南凤凰山麓建湖山书堂,开先莆之儒学,后人称“开莆来学”。这是莆田文化的开端,也是莆田地方文化河流的源头。陈永定二年(公元558年),郑露舍南湖居宅建“金仙庵”,为境内佛寺之始。郑露、书堂、佛寺,在一个文化人单薄而又庞大的身上,延伸的文化血脉和佛教渊源,如此光辉地集合在中国东南一个尚未开域的小地方,如此顽强地结合在一个偏远地方的文化处女地。书堂文化和佛教的开始或许是一种奇迹,也是一种缘分。十年之后,陈光大二年(公元568年),析南安郡东部地置莆田县,这是莆田的开始,也是莆田这个地名见于史册之始。

      书堂、佛寺、莆田,在这块山青水秀的土地上,如此默契地结合在一个风生水起的时代,如此优美地展示读书声的抑扬顿顿、佛寺的晨钟暮鼓。而且在那个久远的时代,湖山书堂、灵岩精舍、东峰书堂、东山精舍、东山草堂、宗孔堂、梅峰学馆、立诚书院、正音书院等书堂书院,在地理上都和佛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广化寺、梅峰寺、东岩山报恩寺、国欢寺、囊山寺等寺院,用经年不息的晨钟暮鼓,敲响了莆田人读书的渴望,唤醒了不同时代的莆田人敏感的文化心灵。莆田才以这样如此文化的方式进入中国文化某个重要的角落。

      时间的距离让我看不清那个时代的风云际会,但我却能在有限的史料上寻找一丝关于唐朝、关于莆田、关于佛教的往事。这些弥足珍贵的往事,不仅是某一种宗教的开端或源泉,而是和一个地方昌盛的文化、发达的经济有关,更是打开了一条通向心灵的隐秘之路。从公元558年开始,我也沿着时间的脉胳,去叩开寺门,去聆听佛经,去感悟每一天的晨钟暮鼓,去领悟那一句至理佛言:境由心造。

      02

      公元558年,郑露、金仙庵、金仙院。关于佛教在莆田的源流,用时间和地点叙述的如此清楚,并且是一个文化大儒亲自用他那无比强大的心灵,启动了一条佛教的河流,在莆仙大地上滔滔不绝地流淌。而且,这条宽阔、澄澈、风清月朗的河流,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碰溅着五彩缤纷的浪花,发出感人肺腑的音乐,长年不息,年复一年,滋润这块曾给贫瘠的莆阳大地,直至培育千百棵文化的参天大树。

      也许我六根未净,从我看见佛寺的那一刻起,我便用凡夫俗子的目光,去熟读那高高的山门,参天的菩提树,气势恢宏的大殿,重重叠叠的屋脊,洁净而又高高低低的廊庑,和那盛满灰烬的香炉,庄严大度的菩萨,高耸而又宽敞的供桌,还有整齐、朴素、丰富的贡品……可我的心灵一直在木鱼声外游离、彷徨、迷茫。那心灵之上的经书,我一窍不通,清洁、美丽、纯净的语言,如同十月的秋风从我身上无痕地穿过,只留下那几句富有哲理的吉言,在我的心里心外徘徊。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三十年了,我用灵魂轻轻地高举着二十个字,细细地品味,深深地感受,可我一直痛苦地面对,如同无边的旷野上迷路的孩子,找不到一条安然回家的路,甚至看不见家的方向。我思却不知我的心,如何能感悟这博大情深的佛法世界?

      一千四百多年前开始,无数的莆田人不知疲倦地沿着一条陌生的精神之路,走向深邃、崇高、宽阔。“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引领着无穷的心灵,走进忘我、自觉、自信。并在那卷厚重的佛学史上,留下了重如磐石的法号。他们的业绩与精神,他们的学说与著作,已然是莆田文化的重要内容。

      金仙院在浓厚的佛教氛围里,成了悟者出家修行的必由之路,成了这个地区唯一的佛教场所。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升格为金仙寺,这也是莆田最早的佛寺,或许是最早以寺命名的寺院。也许在我的想像之中,为数不少的僧侣忙碌地诵经布施,晨钟暮鼓,为络绎不绝的信众,打开了每一天周而复始的焚香祈祷,身披袈裟的高僧,用他那铜钟般宏亮的声音,慈悲、大爱、普度众生。

      正如地藏菩萨所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无数的僧侣穿越了山川,穿越了遥远与陌生,在莆田大地上用心灵、大度、无私,筑建了一座座幽静的禅林。唐垂拱三年(公元687年),龙华宝幢山下,始建龙华院,这是仙游境内最早的寺院。这也是《兴化府志》、《仙游县志》上最早留下的建筑物,也是最先启行的文化记忆。寺院、建筑、文化,这些有着丰富生命力的词语,竟然如此贴切地浮现在仙游的封面上。

      即然是文化的先导,莆仙人就不会停止对文化的追求,莆仙大地上的寺院,就会沿着时间的温度,在一块山青水秀的地方,萌芽、吐叶、成长。唐景云年间(公元710—711年),仙游大济始建三会寺,三会寺是仙游的四大丛林之一,历经唐宋元明清一千三百年时间,留存无数的文物,有唐代石质水槽、宋代石盆、石盘、石柱、元代铜钟、明代的《三会寺碑记》和诗集《东林集》,清代木质鳄鱼。这些文物记载着三会寺的前世今生,也叙述不息的烛火在一方水土上永不放弃的守望。

      唐景云二年(公元711年),金仙寺改名灵岩寺。关于灵岩这一名称的由来,我手头没有多少资料来记录那一页历史的真相,也无法辨识,尤其是没有什么文字来完整叙述这一事件。但这毕竟是灵岩寺的大事,因为所有寺名的敕封,都是当时的最高统治者决定的。从现在保留的一些文字上,可以看出灵岩寺的香火旺盛。唐神龙二年进士、官至左补阙兼太子侍读薛会之,曾写下这首《题游灵岩寺》。

      草堂栖在灵岩谷,勤读诗书向灯烛。

      柴门半掩寂无人,惟有白云相伴宿。

      灵岩寺的寺名存留的二百六十多年间,成为莆田文人墨客、高僧名侣读书布施重要的场所。林披、林藻、林蕴、欧阳詹、黄滔、徐寅等名儒在此读书作诗,留下了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歌文章,成就灵岩寺的文化高度,同时,也流传着不少的佳话秩事。律宗律师、志彦律师,无了、慧忠、本寂、妙应等一代高僧,用他们高深的佛学修养,渊博的佛学知识,让莲花之火世代相传,保留着一卷浩繁的传世之作。

      唐长庆二年(公元822年),名僧无了受“六眸神龟”的指引,来到华亭龟山开山筑寺。此寺正是莆田五大名刹之一。龟洋灵感禅院的开创,是唐代莆田佛学的一大成就,无了与徒弟慧忠身体力行,日以野菜为精,辟菜园开田地,院宇重叠,终日流岚雾霭缠绕,青山、茶园、名刹、池水,组成了一座寺院美丽的开局。

      03

      我久久地沉浸在这一段烽火连绵的唐末历史里,诸侯割据,战争不断,人民流离失所,整个大唐国土近百年的时间陷入动乱之中。福建,却有着一片宁静的天空,偶尔的兵祸一闪而过,人们在惊慌失措之后,重拾生活的希望,开山种果、围海作田、男耕女织,过着安静、从容、清贫的农耕生活。

      唐末的莆田,儒风浓厚,书声不绝。三、五座书堂敞开着门窗,人来人往,一年不断,从晨至昏,终日吟诗唱曲。无数的学子已从这个时代认定了科举进仕作为自己一生的奋斗与梦想,林藻、许稷、陈峤、黄璞、徐寅、陈乘、黄滔、翁承瓒等莆田学子擢进士榜,学而优则仕。这些文人在文章诗艺上颇有建树,是那个时代青年的榜样。

      也就在唐末时期,一个青年人的选择,出乎常人的预料,他用异常的方式,走过一段尘世的人生,最终走进空门。他就是出身于名门望族、书香门第的黄文炬。或许是佛学所讲的缘吧,从青年时代的礼佛,直至四十九岁,黄文炬才得法于福州西禅寺长庆大安禅师会下,取法号涅槃。禅师几乎是佛门的另类,他的佛教信仰是从灵魂深处萌动的,他的不拘礼节,他的独来独往,他的奇闻秩事,在民间佛教徒口口相传中,成了佛教的异数。在一页页传奇的经卷里,他的降魔伏虎、行走佛俗;他的口出成谶,能知未来;他的俯仰天地,善把地脉。涅槃渗透世间的生死荣衰的法力,已是经典,已是佛理。

      随后,这位得道高僧云游天下,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兴建或重建梵林寺院、忠门梵林庵、壶公山灵云精舍、漳浦兴教寺、石室山妙应岩。涅槃的堪舆之学,如同他的佛法,影响着寺院的繁盛。虽然没有留下些许的文字,他的天才、慧眼、慈悲之心,如同他的肉体湮灭于尘世之中。但他的遗谶已化成八闽大地上的莲花,幽静地打开每一个芬芳的季节。

      唐中和元年(公元881年),涅槃创建囊山延福院,这是涅槃得法之后亲自创建的一座寺院。唐光启二年(公元886年)闽王王审知改名慈寿寺,俗称囊山寺。寺内有大雄宝殿、天王殿、法堂、禅堂、藏经阁和钟鼓楼等,是当时香火旺盛的寺院。唐昭宗乾宁五年(公元898年),涅槃圆寂于国欢延福院,这也是他出世之地。从生命的起点回到生命的原点,一个出世入道之高僧,又以人间的方式,回归父母生身之地。这也是命运。

      十多年了,我时常看见《莆田县志》上那个高僧的姓名,和他远离尘世的悟道之道,深怀敬仰。他的一生不懈地参佛,不停地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他对禅宗的参悟,达到至臻的境界,成了禅宗一大流派“曹洞宗”创始人之一。

      他是莆田禅宗最为卓越的高僧——本寂大师,也是妙应禅师的弟弟。本寂俗名黄崇精,唐开成五年(公元840年)出生于黄巷。从少练习儒学,熟练《论语》、《春秋》、《四书五经》。可他心已向佛,五蕴皆空,六根清静。唐大中十二年(公元858年),年仅十九岁的黄崇精,循入佛门,入福清灵石山寺参禅,取法名耽章,从此走上了一条空阔、幽深、明亮的禅宗创进之道。

      唐咸通五年(公元864年),耽章禅师前往端州洞地膜拜悟本禅师良价,良价大师是禅宗“曹洞宗”的开创者和奠基人,他佛法精深,名冠丛林。是那个时代的佛界高僧。正是良价大师,不吝赐教,以心传心,以南宗经典佛经《空镜三味》、《五位显诀》、《三种渗漏》等不传之经授给耽章,成就了耽章一代名僧的渗悟之心力。

      本寂大师创建的国欢寺、九峰院和上生院,如同他的佛道根植在莆阳大地上,在一千多年之后,依旧传诵着不息的晨钟暮鼓。

      海风依旧吹过大地,吹过莆仙一千多年的历史,吹过了无尽的面孔与故事,沉淀了多少锦绣文章和鸿篇巨著,也沉淀中国禅宗史上不朽的传奇。一对兄弟黄文炬与黄崇精,两个高僧妙应禅师和本寂大师,这不仅是黄巷黄氏家族的光辉,也是莆田文化史上的一大奇观。

      群山叠翠的曹山,遥远在一千里之外的异乡,本寂的魂灵早已把整个世界当作故乡。他居住在世俗之外,他奔波在世俗之间,他依旧在参悟:佛未识即为众生,众生能识即为佛。

      古山群立的囊山,辟支岩里的烛火或许已熄灭于某一个阴历的早晨,囊山寺的钟声依次在空阔的大地上鸣响,在五里之远的大海上澎湃。他的遗谶一一飘落在纷纭众生的世间上,为大地打开连绵不断的阴晴圆缺,为一方的水土恪守着风调雨顺的祈祷。

      风吹过了我的微笑,我还在佛门之外缅怀,时间已如昨夜的月光,在我的梦乡边消失。

      此刻,我深深地记住佛经里那句名言:把他人看成天使,自己就生活在天堂上;把他人看到魔鬼,自己就生活在地狱里。

      04

      莆田的佛道或因本寂与妙应掀起的信仰风暴,而加快了莆阳大地上晨钟暮鼓的回声,在那本四百多年前编辑《兴化府志》上,我看见了一座座诵经声起伏如潮的寺院,在山区、平原,在山坡、在溪岸,拔地而起,气势磅礴,宏伟壮观。我也看见一座座高耸的石塔或砖塔,在寺边、在庙旁,屹立成寺庙不可缺少的内容。我看见一个个身拔袈裟的僧侣,在莆田的江河湖泊忙碌的身影。

      唐咸通六年(公元865年),正觉禅师在凤山乡风顶村九座山麓创建九座寺,九座寺的西边有座和寺同享盛名的无尘塔。无尘塔历经一千一百多年,仍保持原建筑,是迄今为止,莆田境内保存最完整最古老的建筑物。

      在唐代文化华丽的画卷上,寺庙的色彩单纯而又执着。行走在莆阳大地的僧侣以佛的自觉,建筑了一所又一所寺庙,如今仍矗立在莆仙的某一个角落。仙游龙华仙门寺,钟山九鲤湖寺、赖店鸣峰寺、白石院、九峰寺,盖尾清明寺、龙纪寺,榜头崑仑岩、龙纪寺,大济三会寺,度尾东山寺、阳明堂,涵江江口香山寺。

      我一直对广化寺有着一缕特别的情愫,因为它的空阔、宏伟、古老,因为它是这座城市文化的象征,也是这座城市文化开始的见证,更因为它证明了这座城市的成长脉胳,并和这座城市共同走向昌盛、繁荣、坚强。广化寺的昨天,恰如一条江河的上游,在人迹稀少的段落,沉默、执着、勇往直前地淌流,终于流向一个繁花似锦的绿洲。

      宋太平兴国元年(公元976年),灵岩寺改名广化寺。广化寺开始启动一个永恒的寺名记忆。这座寺名已沿用了一千零三十七年了,尽管广化寺置身于世俗之外,却逃不过世俗的烟火,和莆田人民一样在历史的每一个关口,共同承担战争的烽火与硝烟,共同和莆田人这一个群落,承担光荣与毁灭,呈现着佛与俗两界息息相关的命运共同体。

      莆田有了广化寺,三年以后,有了兴化军,后来又叫兴化州、兴化路、兴化府。广化与兴化,从此生死相依、前呼后拥,在中国佛教史上写下了莆田人另类的信仰。热爱、热烈、热切,莆田人与佛学之间的缘,用这三个词语,可以概括出他们在不同朝代共同的向往。金仙庵、金仙院、金仙寺、灵岩寺、广化寺,一连串的名字,展现一座历史悠久的寺院,历经艰难的过程,也从另一个方面表明一种坚不可摧的信仰在这个地域的认同程度。

      从公元976年开始翻开的广化寺第一张年历,莆仙人又以持久、内在、空冥的心灵之约,在这块他们热爱的土地上,筑寺建院,诵经念佛,以一种异常虔诚的方式,敞开了自己丰富的精神世界,去拥抱大慈大悲的佛法世界。

      莆田白塘洋尾李泮与其妻黄氏,于宋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捐食梅子岗山地一百亩,扩建佛寺。宋崇宁三年(公元1104年)敕赐名崇宁禅寺。宋政和元年(公元1111年)敕改天宁万寿寺。宋绍兴七年(公元1137年)改名报恩广孝寺,宋绍兴十二年(公元1142年)改为梅峰光孝寺。这就是莆田城著名的“城市禅林”。

      宋雍熙七年(公元990年),东岩山创建报恩东岩教寺,并于宋绍圣年间(公元1094—1097年),筑建东岩山石塔。塔:石构、三级、八角。

      宋隆兴年间(公元1163-1165年),广化寺放生池旁,筑建释迦文佛塔。八角、空心、五级木构楼阁式建造。

      宋建炎年间(公元1127-1130年),江口镇官庄创建观音亭,后改名鼓峰涌源寺。

      宋大观二年(公元1108年),龙华寺前,筑建东塔,十年后筑建西塔,称龙华东西塔。

      宋嘉佑二年(公元1057年),枫亭镇塔斗山,创建会元寺,之前的五代时期,已筑建天中万寿塔。

      这些著名的寺院和石塔,虽经几百年时间的暴风骤雨,如今,又那样坚硬地屹立在莆仙大地上,屹立在一代又一代信众的心灵上。当我每一次走近这些寺庙和石塔,看着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大殿、烟香萦绕的空间,人来人往的虔诚,我的心间充满着宁静、悲伤、孤寂。而当我仰望那昂扬而又坚固的塔身,一尊尊栩栩如生的佛像,一行行镌刻着倡建人和捐建人的姓名,我的内心盈满了感动、感激、感恩。

      其实,我用有限的文字记录的寺院,只是那时的兴化府一小部分的寺院,只是因为它们的宏大和著名。还有更多的寺院依旧香火不断,钟鼓依然,布满了莆仙大地的生活里。仙游县境内有:城东九龙岩,赖店东山寺、九龙岩寺,枫亭镇集英寺、朝天寺,园庄九龙岩寺、青龙寺,榜头圆通寺、延寿庵、出米岩、白云山庵,象溪菜溪寺等。宋朝莆田县境内寺院庵岩,已有二百四十六所。在人口只有十万左右的小县,有如此多的寺院,可见当时莆田人对佛教的信仰程度。

      在莆田史书上,在莆仙大地上的江河、平原、山区,正是无数的僧侣积极参与社会生活,让这块学风浓厚的土地,一直保持着足够的优越的物质生产和安定生活的条件,也许莆田子民也因为佛俗两界的相互兼济,佛教的钟声才这样广袤地传扬。

      有一行文字在唐朝莆田记叙了一个最早的故事。唐长庆二年(公元822年),名僧无了在华亭龟山结草为庵,开山种茶。茶,第一次出现在莆仙人的生活里,也从此闻名于民间,无了大师开创了一件流芳百世的农事。

      宋熙宁八年(公元1075年),候官人李宏应诏来莆田筑栏陂,得僧人冯智日帮助,木兰陂终于在宋元丰六年(公元1083年)竣工。这是莆田历史上最为伟大的水利工程,僧人的身影如此动人地进入史册,以另一个崇高的方式让后人敬仰万年。

      宋嘉定二年(公元1209年),仙游度尾人陈谠,与僧人守净,共同倡建木兰溪上的石马桥和青龙桥。

      元大德八年(公元1304年),枫亭崇福寺僧人何自永,四处募资,倡建枫慈溪上的太平陂,截取溪水灌溉南北庄农田三百倾。

      元元统二年(公元1334年),华亭龟山福清慈寿寺僧人越浦,四方化缘、到处募款,历经六年,倡建木兰溪入海口的宁海桥。

      时间如风吹走了无穷无尽的面孔与往事,独留下这茶园这古陂这古桥,继续在莆阳大地泽被世世代代的人们。那层层的茶叶,青翠碧绿,那八九百年的古陂,清水漫流,绿草簇拥、水声如歌,呈现着生机盎然的气象。而那些古桥、桥墩、础石、条石、虽被流水和时间磨光了表面,显得光滑、古旧、坚硬,更显得是一项多么伟大的工程。

      我的文字只是重复有关史书上僧侣主持的重大工程,这些工程正是他们的倡建才得以动工,正因为他们不懈的努力,工程终成了莆田人的光辉历史,成了弥足珍贵的文物,成了某一历史阶段的莆田人改造自然征服自然的里程碑。其实,还有许多许多的工程,也有诸多僧侣的影子,他们积极参与每一项民生工程、每一项于民有利的惠民工程。他们或募捐,或动员广大信众出工出力,或不遗余力地捐献自己的财物,终将成就了一项项泽被万世的工程。南安陂、延寿陂、熙宁桥、濑溪桥、仙溪桥、杜陂渠……,不同朝代、不同工程,都有一批批僧侣竭力、尽力、努力的结果。

      05

      在这块儒风浓厚的土地上,同样有着数不清的寺院岩庵,分布在每一个村庄,山区、平原、沿海的每一处的角落,它们或繁复雄伟、或简单压仄、或就地附筑,或儒道释共祀。无所不在,无处不有,寺院的繁多让我执迷不悟,因为在我的心中,佛经的深奥、曲折、辽阔,我用二十多年的时间,也悟不出一本佛经的因果报应,也觉不出几句佛言的深远空幽。

      穿过山与水的布局,走过平原的广阔、山区重重叠叠的青翠,我从一座山走过另一座山,也从一座寺院走过另一座寺院,从一扇佛门走向另一扇佛门,从一间大殿走向另一间大殿。莆阳大地的寺与院,一一落在我苍茫的心坡,满山遍野地响起晨钟暮鼓。今夜,在一盏明亮的灯下,我从心的这边到心的那边,仔细地巡视着那些庙那些院那些岩那些庵。

      我发现莆田的寺院有着人间无限美丽的胜景。也许是优美的风景选择了这些寺院,也许是这些寺院造就那些优美的景色。总之,寺院的晨钟点缀着每一个景观美妙的场景,让那些美景常驻在莆田人的心中。南山松柏与广化寺,东山晓旭与报恩东山教寺,梅寺晨钟与梅峰光孝寺,西岩晚眺与西岩寺,九华叠翠与南少林寺,古囊峢献与囊山寺,宁海初日与吉祥寺,三紫凌云与龟山寺,智泉珠瀑与弥陀寺,石室藏烟与石室岩寺……

      走进一座寺,走进一个景观,尘世的美与佛界的境,造就了如此丰富的想像力,让每一炷香点燃了山岚淡雾,妩媚着莆田二十四景另类的美丽。

      或许是莆田人向佛的心,是那样的虔诚、坚定、激越,他们总是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来保护数百座的寺院。这些穿越千年暴风雨的寺庙,才那样安然地屹立在我们的目光之上。释迦文佛塔与广化寺,天中万寿塔与会元寺,九座寺与无尘塔,龙华寺与龙华双塔,都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里还有僧人冯日智助建的木兰陂,僧人越浦创建的宁海桥,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莆仙大地上还有许多寺院建筑,历经千年百年的风雨,依旧保护良好,成为十分珍贵的古代建筑物,这是莆田千年文化古城的有力证明,更是一代又一代莆田信众敬仰的物证。东岩山石塔、报恩东岩教寺、石室岩砖塔、囊山寺、国欢寺、麦斜岩寺、九鲤湖寺与摩崖石刻,三会寺、灵山寺、仙门寺、广化堂、正觉寺等,正是这些古老的文物,印证了一条浩浩荡荡的信仰之河,从南北朝至隋唐,从宋元到明清,不停地流动,从不干涸。每一个朝代都有数百座的寺院,以各自不同的风格,共同的祈祷与从不间断的诵经声,连绵不断地叫醒大地上每一颗心灵。

      在莆田的佛教史上,广化寺无疑是这部浩繁历史的封面,同时也是莆田文化的起源。广化寺用一千四百五十五年的晨钟暮鼓,叫醒了壶山兰水,叫唤着层出不穷的学子,从而用儒学思想奠定了“文献名邦”“海滨邹鲁”的文化地位。而那些不绝于耳的诵经声,启开了一扇思想之门,让一代代高僧行走在纤尘不染的佛界,洞开思想的混沌,让清新的往事起伏在生命的某个角落,让心灵的指引超越世俗的欲望,走向平静、大度、豁达。

      广化寺的古老已然成为莆田佛教的历史起源,它的每一页都书写着莆田佛教的发展记忆。广化寺广阔而又深厚的文化底蕴,是莆田文化的象征,也是莆田城市的象征,也是莆田历史的象征。正如法门寺对于西安,白马寺对于洛阳,栖霞寺对于南京,开元寺对于泉州,西禅寺寺对于福州……,每一个城市都有一座寺,都有一本佛学深厚的教科书,使这座城市不失去历史、文化的意义。也许因为这些寺院的晨钟暮鼓,此伏彼起地传递着生命的价值、文化的价值,城市也因这些声音而萌动生生不息的活力,在历史的长河中吮吸繁华的基因,在岁月的风雨中成长。

      06

      这是一个多么明媚的春天,蔚蓝的天空飘动着干净的空气,可以随意穿行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绿树掩映的溪流,水声均匀而又动听,仿佛是一曲缠绕着春天的生活乐曲。民居与民居之间的空阔地带,是高高的树木,是低低的野草,是抑不住的人声鼎沸,是人影偎依的温馨场景。

      农历三月二十三下午,我又一次走向凤凰山麓的广化寺。

      其实,我是一个异常普通的平民,平淡的生活、工作、思索、写作,人世的纷扰时常让我辗转难眠,偶尔的得失也会让我欣喜,让我失落。为已一时不幸的际遇,或悲哀或痛苦或痛不欲生,情感的河流总在跌宕起伏的岁月中,或湍急,或突兀,或身不由己地漂泊。我的心永无止境地动荡。

      空阔、幽静、宏大的广化寺,我不知多少次在黄昏与你相遇、相知在某一个时间。茫然地穿过廊庑、走廊、大殿的屋檐,平坦的庭院、层层的石阶、叠叠的室门,我总想在这里寻找一个心灵的支点,来平息汹涌的欲望,来释放重重的压力,来放松紧张的心情。从山门往上,一重重地穿越,一遍遍地淋浴在寂静的氛围里,我总会感到我的生命逐渐飘渺、逐渐消失。

      坐在释迦文佛塔前,那些干净的石阶上,我默诵着一行行雕刻在石柱、石梁、石雕上的姓名,那些在历史里穿越了近千年的姓名,依旧鲜活地展示在我的心空,闪亮着无比善良、虔诚、慷慨的品质。而那些地名已不重要,时间已淹没了无穷的往事,无穷的人声。如今每一个黄昏,那些面带尘世之苦之悲的凡夫,都怀着千回百转的心事,按着佛的指引,绕着释迦文佛塔,一遍又一遍地辗转、一声又一声地默念……

      我也用虔诚的方式,仔细地仰望着两座坚守着位置的石经幢。近千年的时间,如风雨剥蚀了它原来的面貌,但那些佛的表情依旧那样生动,那样丰富,那样耐人寻味,那样让我依依不舍。我的脚步仿佛停滞在他的眼前,我在他们的袈裟之上发现千年的记忆,可是他们淡定、沉默、神志自然。面对着日复之日、年复之年的信客,从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点,来仰望他们的所往所事所思所忆。我惘然于自我的惘然。对于千年的石经幢,其丰富的内容,我已惘然。

      在一棵菩提树下,我又轻声地默读那首千年的古诗,这诗里的意境、禅意、内涵,每一次背诵总有每一次与众不同的感悟。在我年轻的记忆里,菩提树是为每一座寺院所生所长,为每一声暮鼓钟声所茂所盛。它的高大、青翠、大度,仿佛是一种崇高的境界,在浓大的树阴下可以度过残淡、孤独、伤痕累累的余生,可以在每一个黄昏蔽遮着尘世无法逃避的悲伤。而当每一缕山风吹过,那沉沉的菩提叶触碰的声音,就像一条清澈的河流,从我的心头流向心底,流向……

      这是多么古老、庄严、宏伟的大殿,慈悲的菩萨正坐在大殿的中央,默默地用佛手指引着凡界无尽俗子的迷途。尽管高高的栅栏拉住了我的心底,我的心就如香炉里那几柱香、袅袅燃起对尘世的回望。而那大殿内连绵不断的诵经声,掀起一座城市黄昏的波浪,那声音快速、抒情、坚定、淡泊,仿佛是一条飞溅的山泉,明了、干净、凉爽,又是那样气贯丹田,雄浑、有力、绵沉。几百僧侣,站成一湖黄色的信仰浪潮,气势磅礴、高贵自然,只是那声声的木鱼叩动了我的心弦,才让我置身于大殿之外,湖海之滨、高山之巅、生命之畔。才让我深深地懂得佛法无边、佛界无境、佛事无量。

      我喜欢每一个黄昏带着淡旧的心情,伫立在大殿之外倾听僧侣们诵经的声音,这无边无际的声音,让我久久地徘徊在栅栏之外、走廊之上、声音之中,并不时沉浸在这声音的海洋,了无牵挂地洇渡,伴我走近每一颗透明而又大悟的心灵,又伴我辗转在寺内每一个角落,在寻觅中思索,在思索中寻觅。那声音如风,激荡我的灵魂,让灵魂里的每一个欲望,随风飘逝,去影无痕。那声音如雨,洗刷我的思想,让思想上的每一个斑点,随雨流淌,静水无声。我愿在这声音里沉睡、苏醒、凝思。

      黄昏已远,夜晚已至,当一声暮鼓敲落了无边的残霞,鸟去了,人影消逝了,只有南山松柏的涛声,一节又一节着拍动着苍阔的广化寺。紧闭的寺门,廖落的树影、稀疏的叶声,宁静地构造了我梦中的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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