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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鲤湖笔记(节选)

      □王晓

      2014年正月初二,春和景明,阳光明媚,“阳春召我以烟景”,依本邑旧俗“游春”,携家游九鲤湖。

      宋代仙游人蔡京说:“天地四时之气不同,万物生天地间,随气所运,炎凉晦明,生息荣枯,飞走蠢动,变化无方,莫之能穷。”景致四时不同,让人徒增岁月之感,孟春倏忽而来,枝头凝翠,蜂蝶蹁跹,浓荫处岁月亦浓,人却倦怠了。

      古时闽地有“春游石所,秋游鲤湖”语,我窃以为九鲤湖景致以春夏为佳。春天,先是琼枝吐艳,杂花生树,然后繁花似锦,群莺乱飞,青山绿水,给予人无限的生机与希望﹔夏天,雨水充沛,湖光山色,丰腴可人,是造化赐予凡人耳目供养最丰盛的时节。春夏皆可见识上苍造化的神奇,“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不见其事而见其功,夫是谓之神;皆知其所以成,莫知其无形,夫是谓之天。”这里是神仙的府第,是人间的天堂,是文人的太虚幻境,是祈梦的圣地,是直抵天庭的通道,是可以梦想成真的仙境,历经时光的雕琢,愈发清浅宁静,任凭光阴随着流水消逝得无影无踪,仍可安放最初的梦想。

      蔚蓝的天空与清澈的湖水交相辉映着,九仙阁熠熠生辉着,像人世间的仙府,香火依旧旺盛。神仙通过这座庙宇知晓凡人各种各样的祈求,信男信女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匐伏跪拜,幸运者能在神仙赐予的梦里晓谕天庭本不予示人的天机。何氏九仙只是一个盛行于闽地莆仙福州泉州等地的神祗信仰,在神仙体系里,九仙并没有显赫的地位,是司职祈梦的低等级神仙,然而古人对于梦,特别地虔诚,怀有一颗肃穆的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一场梦不期而至,古人是那么郑重其事,在他们眼里,梦是命数的信使,预示着凶或吉。古人对于梦是膜拜的,认为梦是神灵捎带来的口信。浮生若梦,古人觉得短暂的一生非常虚幻,对梦所暗示的凶吉是深信不疑的,而托梦何氏九仙总能有求必应,逢凶化吉,因而崇拜何氏九仙只是闽地百姓寄寓着对于未来的美好梦想。有时,一个美梦是是对绝望灵魂的抚慰,是对生存状态的重估,若梦都无从寄托,那么生活不过是庞大的惩戒之所,人世间也不过是浩渺无涯的苦海。

      九仙阁前的湖水依旧清澈,波光潋滟,鸟儿鸣唱,青山白云倒映水中,浮光跃金,散射出湖光山色的恬静。徐霞客曾如此描摹鲤湖:“涧出蓬莱石旁,其底石平如砺,水漫流石面,匀如铺彀。少下,而平者多洼,其间圆穴,为灶,为臼,为樽,为井,皆以丹名,九仙之遗也。”不论是造化的产物,还是神仙炼丹的遗址,都是一处遗落世间的幽境,在这人来人往的风景里,在梦与醒的交界处,似烂柯人般迷醉在短暂的时光里,全然抛却了过往云烟,把沉甸甸的夙愿释然在一池潋滟的清波里。记得九仙阁大殿石柱上有一幅楹联:“任楷草题镌几无完石,历沧桑变幻犹有此湖。”不知何人何时所撰,读后,庆幸自己有缘遇上这山水相守的风景,虽然不晓得风轻云淡的风景能再看几回,或许不见了就是不欠了。

      公元1620年农历六月初八的夜晚,徐霞客在九鲤湖边度过了一个夜晚,他写道:“晚坐祠,新月正悬峰顶,俯挹平湖,神情俱朗,静中沨沨,时触雷漈声。是夜祈梦祠中。”虽是溽暑,九鲤湖并不炎热,这个夜晚,天上只有淡淡的新月,映照湖面上,泛着微澜,对于一个远道而来的人来说,山水之上飘着悠悠岁月,湖面上正泛着最美的诗意,徐霞客静静地踞坐在湖边,耳际传来瀑布跌落悬崖的潺潺水声,想像着第二天将要看到的瀑布奇景,或许还要思索关于未来的凡此种种,毕竟常年在外,大部分时间游离于社会边缘,他太需要独自消化面临的一切……

      凡人祈梦,必有所求,然而神明在上,需反躬自问该何去何从。在神仙的道场里,在直抵天庭的山水里,一切令人自省,沉思,反思,三思而后行,生命在山水里得以返璞归真。这个夜晚,徐霞客伴着清风新月,枕着涟涟碧波,与鸟兽虫鱼、草木、奇岩怪石、松涛、苍穹……共度此宵,在山水中安然入眠,天地山水间已滋生成一场本色、恬淡、清新的梦境,“道法自然”已经成为一种明白无误的生命方式。

      在这神仙的洞府道场里,徐霞客在那个夜晚究竟祈到了梦没有?他没有叙述下来,我们不得而知。那一个夜晚,“鱼跃鸢飞,那妙处还须自得;风来月到,这滋味也少人知”,山水的妙处往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却让徐霞客暂且忘了纷扰的现实,感觉到了内心的安宁,而个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进入瀑布景区,观赏飞瀑后,我们裹挟在人流里,沿着谷涧边的石径一路前行,沿途悬崖夹峙,蜿蜒曲折,奇胜不可名状。进入东风寨,穿过铁索桥,登上高处眺望东南方的九龙谷,阡陌纵横,渐渐消失在烟霭中,再远处,坐落着村落,几缕炊烟袅袅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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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暖阳下,在东风寨高处的观景台上,回望九鲤湖,有“态转回眸之艳,香飘曳裾之风”的艳丽,又有着“飒洒逶迤,吹花回雪”的纯情,山水一时无殊,便像是在徐霞客笔下的九鲤湖游玩,“峻壁环锁,瀑流交映,集奇撮胜,唯此为最”,此时的仙境已不再抽象,而是具体而微、活生生的存在。

      由于地域纷争的缘故,徐霞客笔下的九鲤湖已一分为二,以东风寨“两牛抵角”下的拦水坝为界,“上五漈”划归仙游九鲤湖,“下四漈”划归莆田九龙谷,若不考虑这人为的分界线,峡谷长度适宜,宽度则阔绰有余,谷涧壁崖高耸,草木丰茂,葱茏蓊郁,绿意盎然,山幽水清,灵秀之气穿谷而过,如天地的风箱一般,迎来送往,不凝滞不郁结,周旋自如,与名山大川相比,亦不遑多让。静静地倚栏立于涧边,看着浓浓绿意郁积于深潭之上,仿佛岁月便在绿意的最浓处打了个结,于是笑容自然地漾上了脸,重逢一处风景,不在言语,不在欢笑,相见便是浓处。

      我曾经十分嫌弃九鲤湖,因为它纵深不够,游玩得不够尽兴,然而,山因有了水的浸润,才见得灵秀空明,不会让人有荒凉之感,徜徉在山水间,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清风徐来,感觉自己不再是凡人,感应着天地,飘飘然已是个半仙。

      然而一路上裹挟在“游春”的人流中水一程山一程,多少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便不想再走回头路了。回景区入口另有一条山里公路,早有听闻,却不曾踏足,此时正好走这条路,且行且看这正月里无边的山中春色,于是毫不迟疑地拒绝了电瓶车服务。

      古时交通阻隔,定然没有现在的山间便道,一路跋山涉水,定然是心里有着诗意的远方,才会一次次一往情深地走向远方。我认真地阅读了徐霞客在那一年所写的九鲤湖游记,其中记载着他来时的情形:“时山深日酷,路绝人行,迷不知所往。余意鲤湖之水,历九漈而下,上跻必奇境,遂趋石磴道。芳叔与奴辈惮高陟,皆以为误,顷之,境渐塞,彼益以为误,而余行益励。既而愈上愈高,杳无所极,烈日铄铄烁烁,余亦自苦倦矣。数里,跻岭头,以为绝顶也;转而西,山之上高峰复有倍此者。循山屈曲行,三里,平畴荡荡,正似武陵误入,不复知在万峰顶上也。”他对山水的痴迷及路途的艰辛跃然纸上,然而武陵源般的风光,值得他匆匆赶赴。

      我越深入地阅读徐霞客游记,越钦佩其文学造诣。叙述记事,真实细致,行踪交代得无不清晰流畅;状物摹景无不详实传神,且不因袭套语,落入窠臼,让人如临其境;其文笔流畅,繁简恰到好处,起承转合,照应缜密,文章经纬天地,蕴蓄着千山万水,郁郁乎文哉!人说文如其人,其生性豁达,沉稳坚毅,可窥一斑。游山玩水已是他那隐喻着世界观的生活方式,文字记录也已是他那践行“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坚定信念。

      即便摆脱了物质的桎梏,人们在心理上同样需要宁静和安慰,因而人们需要形而上的指引,山水便是这样一种信仰。高山仰止,保持着一个让凡人需怀着敬畏之心仰望的高度,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山水总能启迪凡人,把人从困境中拯救出来,送往理想主义的彼岸。

      这一日,春光明媚,惠风和畅。往前延伸的弯弯山路掩映在葱郁的林木间,静逸幽清。初春的和煦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林荫道上,山野散发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懒散地走着,习习凉风拂来,传来鸟儿的巧啭,俨然有了几分醉意,沉醉在这无边的山里春色中,浮躁的心便恬淡了几分。拐过一道弯,伫立在路边的林木疏淡处,俯看脚下萋萋芳草,感受着草木蔓发的活力,仰观远近连绵的群山渐渐地淡入远方的淡淡烟霭中,心头便明亮了许多。

      山里的春色如此明媚,让人在流连忘返之余,“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也如是。”谁说“山中兮不可以久留”呢?幽静的山路上没有承璜公园的湖光山色,没有九仙阁前的拥挤喧嚣,没有“九漈”飞瀑的壮观雄伟,却能于无声处感受到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盎然。春日闲来无事,信步山林间,既无俗世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也无酒桌上的虚与委蛇,适意自在,当弥眼的绿意扑面而来,当草木的幽香沁入心脾,便觉得有十足的野趣和十足的逸趣。

      电瓶车、旅游大巴不时地从身边风驰电掣而过,乘坐在车里的人固然能消受车尘马足的快感,却失去了一份行走的淡然。有时候,人们急于达到某个目标,恨不能时光飞逝,却忽略了身边无处不在的风景,世上风景万殊,或许在缓慢流逝的时光里不期而遇的风景才是至美的。

      步行约四十分钟后,回到瀑布景区入口,又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图丨庄伟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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