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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白湖

      □陈金狮

      我的故乡古称白湖,是南宋名相陈俊卿、状元陈文龙的故里。这里是溪水与海潮交汇之处,木兰陂未建成时,每到汛期,洪水泛滥,海潮侵蚀,白茫茫一片,白湖因此得名。白湖的渡口称白湖渡,是著名的水市。宋神宗熙宁年间,人们始用舟船相连横跨海面作浮梁,这便是最早的熙宁桥。木兰溪又如一条玉带蜿蜒连到白湖浦边的莲塘,于是人们把白湖改称玉湖,那上游湍急的溪水到了江阔岸平的白湖渡口,陡然间变得流缓波平,故此渡口后来被人们俗称阔口。

      古时的玉湖村想必很美吧,否则的话,陈俊卿的曾祖父陈仁怎么会举家迁徙此地繁衍后代呢?史书上说玉湖村至宋末已是“百井千烟”,有陈相府、仰止堂、白湖庙、状元坊、亚魁坊……,但历经了元军兵马的践踏、明代倭寇的洗劫,这些古迹都荡然无存了。

      “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新中国的诞生给古老的故乡带来了太平安宁的环境。

      熙宁桥是玉湖村的地标建筑,俗称阔口桥,比著名的宁海桥还早建200年。我童年时曾赤着脚走过那滚烫的石桥面,还站在桥上看着渔民逐潮围捕大鲤鱼呢。从熙宁桥头到村尾“十二家”是一条南北走向、稍有弯曲的古街,大约一里多长,是南宋绍兴初年黄石人林回年倾资铺砌自黄石抵城东门石板路中的一段。林回年即林国钧,理学家林光朝之族叔,当石板路砌到玉湖村尾时因花光了钱,他向东门十二家亲戚借钱续铺,故此地段称作“十二家”。“十二家”有座“三公庙”,庙对面有棵老榕树临河而立,是盛夏避暑纳凉的好去处。

      玉湖古街是条通衢大道,每天从这古街进城的行人商旅络绎不绝。古街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明清古民居和民国年间修建的农舍,除了被没收为区公所的一幢地主家四合院砖楼外,几乎是清一色的平房。1956年中秋节,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垮了四合院前门三层砖楼,唯独古朴的民居安然无恙。古街朝西的门口大多撑着竹帘,不少人家的屋檐下还摆放着石磨石臼,每到农家节日,大清早就会听到“咿咿”的推磨声和“篷篷”的撞臼声。

      在这条古街上,有大大小小不下十座的宫庙、尼庵、祠堂。此外,在这条古街上还有几家私人开设的诊所、药房、理发店、糕饼店、烟草店。建于明代的玉湖书院位在古街中段东侧,颇具规模,建国后改为荔宁乡第一初级小学。那时村里儿童不多,学校还接纳邻村的孩童入学。玉湖书院的斜对面有座宫,宫旁有块旷地称“宫埔”,新中国成立初期,“前进”“劳动”“大众”等剧团常在那里演戏。看戏是要买票的,只有戏演到“尾折”才允许自由进入,而那时正值学校放学,于是小学生们蜂拥而入,当时人们把这“看免票”称作“看解放”。 当然最诱惑小孩们的还是摆在戏棚周围的零食摊。

      最让人称奇的是玉湖村家家户户的屋后是连片的果园。园里生长着荔枝树、龙眼树、柚树、桃树、番石榴树,连古街小巷的路口也长着高大的龙眼树。整个村庄绿树环合,四季飘香,蜂飞蝶舞,鸦鹊争鸣,老鹰则在空中盘旋俯视着地面上的小鸡。在村中,树龄在三百年之上的荔枝树有好几棵,最大一棵在离我家门前约60米处的“后门社”旁,其树干须三人合抱,一侧硕大的支干平展出去6米多。我童年时曾看到父亲和二舅在这支干上吊着一只长方形的竹编摇篮,摇篮里装着细沙和经过烘焙的桂元干,两人面对面手持摇篮竹柄推来推去,原来那外壳橙黄带着粉末的兴化桂元干是这样加工出来的。

      玉湖村的水系发达,且不说田野上沟渠纵横,就是舍前舍后也是小桥流水。河面最宽的要数“十二家”那一段。那段河水流到“后门社”前突然转折,横贯古街流向村东的浦边,一头注入玉湖莲塘,一头通过闸门泄到海里。在河水横穿古街石板路之处,有座用长条石铺架的平坦石桥,曰“顺济桥”,桥上有亭翼然,曰“亭塔”,十分美观。亭塔东侧有座汇源亭,亦建在河上,有小石桥相通。也许是 “占道有碍交通”的缘故,这亭塔在后来被拆了。

      故乡的河里盛产鲫鱼,还有虾、蟹、螺、蚌等。每到春暖花开、早稻插秧时节,还有鲤鱼从外海洄游到淡水的莲塘产卵,有经验的村民能判断哪天夜里会有鲤鱼途经小河,便事先各持鱼罾蹲守在顺济桥前的一段浅水区两岸。先放过一条在前探路的“小鲤探”,待浅水区的水面响起响亮又频繁的拍水声,就知道是大鲤鱼群来了,于是大伙儿手持鱼罾争先恐后跃下浅水区。经过一场混战,那群鲤鱼便各有其主了。

      夏天的黄昏是捕虾的好时光,村民们用十字竹片和一米见方的麻织旧蚊帐做成虾罾,再用绳子一头系在十字架上,一头系在竹竿末端。黄昏时他们肩扛虾罾来到河沿。虾饵是炒米糠,撒进罾里后,就举起竹竿把罾投进河里,之后把竹竿插在岸边。每人通常二十罾左右,放完罾后就可以依次收罾。收罾时只须拔起竹竿往上迅提,让罾露出水面,那虾逃不及,便在罾里活蹦乱跳。取出虾放进鱼篓后再重新放饵投罾,到了暮色四起,众人便“鸣金收兵”。

      傍晚时分,村民们把饭桌搬到自家门前的街上,乘着凉爽的晚风和皎洁的月光,合家用饭,其乐融融。晚饭后,孩子们在街上追月亮,唱儿歌,扑流萤。邻居张家兄弟一人拉胡一人吹笛,乐声悠扬。在村子里还有一队十来人比张家兄弟年长的“十番班”。“十番”即十音,用四胡、碗胡、尺胡、三弦、八角琴、横笛、云锣等十种乐器演奏,音色古雅。在旧社会,这些人凑在一起演奏,也许只是穷开心,但到了新社会可派上了用场,在冬季欢送青年参军、春节慰问军烈属或农家大喜的日子里,他们总是行进在游行队伍的后头,吹拉弹奏着。那整齐的节奏,悠扬的乡音,仿佛天上飘来的仙乐,吸引着多少路人驻足聆听。

      玉湖村有广袤的田野,田野上的庄稼一年三熟,即二季水稻一季小麦,此外还有地瓜、甘蔗、黄麻、花生、大豆、芋头以及各种蔬菜。每年到了早稻开镰的时节,绵亘在田头河边的荔枝树也结满了如红玛瑙的果实,那稻黄荔红的景色是多美呀!

      岁月如流水过去,历史跨进了新世纪。忽然有一天,故乡的民居、果树、田地、河流、小桥都无影无踪,再也看不到袅袅的炊烟、成群的鸡鸭,再也听不到鸦鹊的争鸣、牛羊的欢叫,再也闻不到稻花的飘香、泥土的气息。故乡如一只涅槃的凤凰在烈火中重生,她已跨进了城镇化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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