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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江忆旧:女人生活

      □林瑗

      食家饭的文章我好喜欢,文字间似乎也蕴藏有我们家很多做菜的记忆。食家饭新书的名字《有风吹过厨房》我也好喜欢,多像我涵江老家的那个老厨房啊。

      老房子的厨房都是单独一间的,厨房外是大院子,廊外地上摊着买来的青菜和杂物。姨婆教我煮莆田卤面。先泡发香菇然后切丝,泡虾肉干每只斜刀切成两块,瘦肉切成薄片,海蛎挑壳洗干净加地瓜粉拌好,芥兰菜冼干净菜梗和叶子切开。当季的小芥蓝菜梗短短的胖胖的,一刀下去梗和叶子分开了,再把叶子码齐对切一刀。菜叶不切,太长大了,待会吃起来难看相。不码齐,案板上太凌乱让人一看就会嫌“不会做家”。做卤面要现打的面条,面条还有点湿度,沉甸甸的。先把葱姜蒜香菇丝虾肉干煸油,然后放水,水开了,海蛎先下去,调味料下去,接着下面条,水再开时就要控制水量了。按姨婆的秘诀,我们煮卤面的水一向不多不少。然后瘦肉片下锅,倒薄薄的一层油,菜梗下去,菜叶铺上去,再多多地倒油上去,盖上锅盖焖煮。起锅时,翻一下叶子和面。好的卤面,一次成功。汤汁不多不少,菜叶翠绿,肉片嫩滑,味道合宜。

      学做这个菜时,正是夏天,卤面先上桌,姨婆教我做第二道菜,蟳仔炖冬瓜。这个是汤,很好做,关键是干贝要挑好的,汤会更鲜点。热汤上桌,夏天黄昏的风吹过。要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才很感念姨婆,她帮助我成为一个合格的莆田女人,首先就是在做菜时,一要细致,二要想着家人爱吃啥。“人的味口不一样。不能你做菜你决定,要经常留心大家的情况。”姨婆一个字不识,语调温柔,常笑话我临急说不出莆田话,而她的莆田话,真的是吹过厨房的轻风,让我一下子轻松自在了起来。

      我家祖籍莆田涵江,再往前推,从泉州而来,再往前,就要到河南到商周到比干了。兴化平原,多的是这样的家族,大家的饮食保留了很多各地的习俗。小时候我家还吃火锅。烧炭的铜火锅,到冬天了,老爸老妈就会先买炭,好的炭没烟。要吃火锅了,得冻肉冻豆腐,那时没冰箱?不知这俩人是怎么变出来的,肉要冻得恰到好处,才好片,片得均匀而薄,才好吃。冻豆腐一定得有,到现在沒有冻豆腐我就觉得没吃到火锅。还有粉丝,作为主食备在一边。吃火锅得自己涮,吃什么涮什么,不能一股脑儿倒进去煮。涮肉片,筷子夹着,往水花开处,静止两三秒,晃两三下,马上起来。一片吃完再涮另一片。小孩不会涮,怕烫,老爸就给我涮。老爸不让老妈涮锅,嫌她性子急,“吃得不讲究”,不讲究的老妈负责备料、洗锅、等吃。老爸烧炭,先端到门外,烧着了,我拿小扇子扇扇,第一阵轻烟散去,老爸说,“站旁边别烫着。”他稳健地把锅端到桌子正中放定了。这个铜火锅,现在想想,老爸老妈下放回乡,从北京扛了回来。再想想,文革中抄了三次家,是临离京新买的吗?小时没问,现在,更不想问。只记得,火锅慢慢涮。一个家,冬天有火锅,就好。一个家族到处迁移,大家在一起,就好。

      以前没有厨房用纸,我奶奶总用莆田话说“做家啊得清气”,我妈妈就特别在意厨房。她们边做菜边收拾,菜上桌,那些装配料的碗盆也已经洗好倒扣着控水了。这些碗盏不能马上装饭,怕生水不干净。所以我妈妈也很不喜欢厨房灶台做菜时的水渍污渍,用毛巾擦,又很难洗。她很有办法,用纱布,擦得干净,还容易清洗。印象里市面上应该很少卖纱布的吧,架不住我妈的姐妹淘多啊。我小时她用的纱布可霸气了,一个崭新的大纸包,撕开来,直径十公分高三十公分一个大纱布卷,估计她拿来抹厨房一年也用不完。所以同样爱干净的姨婆的灶头,奶奶的灶头,还有好多阿姨家的灶头,都放上了我妈乐颠颠送去的纱布。我帮我妈拆过沙布卷,雪白的纱布被重新分好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拿小绳拦腰捆好,放进妈妈的花布袋,她就带着我去各位阿姨家串门了。只有一位阿姨家不要送,因为她是医院的护士,纱布卷的来源。

      从小跟着我妈,看着她一群姐妹淘天天交换东西,太好玩了。有时工厂分东西了,太重,家里的男人比如我爸,比如各家叔叔伯伯就当劳动力,协助完成各种物品的交流转换。所以慢慢我长大了,觉得闺蜜群真重要。好吃的、好玩的,有了闺蜜一起来吃来玩,立马有趣百二十倍。而各种生活小事,有了闺蜜马上迎刃而解,比如你总不能邀请男神说“来吧咱们喝糖水去吧”,估计男神会回你个大白眼。你也不能总问男神以色列口红美不美吧,估计男神也会回你个大白眼。所以我们就闺蜜群喝着糖水讨论囗红去了。物资匮乏时代的纱布,渐渐的被各种缤纷的美代替,姐妹淘的情谊,可永远是我们莆田女人重要的一章生活。

      我小时候涵江人买米买油去粮店,里面有麻袋装好的大米,有磅称,有花生油。小学时流行玩油纸,拿花生油泡了白纸,油呼呼的放铅笔盒里,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这有什么好玩的怎么玩。因为塑料磁铁的铅笔盒放不了油纸,所以磨着老妈换了个金属笔盒,班主任很无奈地说“以好换次”。还玩糖果纸,因为妈妈厂里产糖果,所以一叠一叠崭新的糖果纸带回来玩,送给其他的小孩折青蛙小仙鹤,我舍不得折东西,就喜欢崭新地一叠叠放着,作完作业了拉开抽屉看它们整齐地摆在那,老爸摇摇头说“小守财奴”。米店买回的米,除了吃,还有一些被妈妈拿来做成玩的小沙包。找碎布头缝成小口袋,装上米,一套五个,女生抛来抛去玩。别人的沙包是扁平的小枕头样,装沙子,边玩边掉沙,妈妈给我缝的是小粽子样,装大米,可以立在桌面上,不象别人那样软趴着不容易抓起来。所以我的沙包大家最喜欢玩,虽说是我的沙包,我的手可最笨,一玩必输,所以几乎都是站在旁边看着别人玩。数学老师就是河对面的邻居,他的太太在河边拉住我妈妈说,“别让小孩太老实。”晚饭时,妈妈笑嘻嘻和老爸说,老爸也笑嘻嘻看着我。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啥事也没有。长大了,闺蜜都记得小时候玩过我的大米沙包,大家想着想着就笑成一团。老涵江啊,你和我的父亲,和我故去的师长们,都在我们的笑声中复活了。

      小时候我真是个路盲,家门口两条路,前街,后街,我愣是没记住哪是前哪是后。现在终于理顺了。原来还是以我家“乌池衙”小巷为中心点,靠近我家的,是前街,离我家远点的,是后街。其实两条街都很窄,前街后街被中间一排背靠背各自营业的店面分开,打横第一个大店面就是小时候全镇唯一的新华书店。大热天中午,小孩子偷偷不睡觉,溜起来去书店蹭书。有一位叔叔瘦瘦的很和气,会把书从柜台玻璃橱窗里拿给你,然后自己坐着打盹了。有一位胖阿姨凶一点,小孩拿了书,就把脚步放轻,努力不惊醒胖阿姨的酣梦。一个小孩,两个大人,各自在自己的美梦中陶醉着。后街我印象最深的是中国银行,因为它在一群铺板开门的店面中鹤立鸡群,大大的石头台阶和门脸,在当年是一种“单位”的格局,显然有别于周边的私人小店铺。后街的中间段应该就叫青年街,这里有我毕生难忘的欢乐。高中时大家熬通宵,男生们调皮,把店家的店招摘下来各家对换,女生们跟着到处跑,最后大家畅想明天的奇景,大人要怎样地跳脚起来,估计抓不住现行,又是大过年的,脾气不好发作起来。这样畅想着,一群小儿小女就先吭哧吭哧笑破了肚子。青年街有条横巷叫李巷,窄窄的,两车交会,自行车,就得一个人将车推倒在墙壁上自己也跟着贴墙,容对方走过再前行。我有同学住在这里,他的美丽的姐姐,是我们当时心中的女神。小女生也第一次知道了,女生要怎么化妆。不过,化妆很美,也很麻烦。

      回忆,令人感到旧日的美。当然,也联想到现实的丝丝不如人意。可是我更愿意在写写写中体会到净化和温暖。青灯有味似儿时,儿童的欢乐,成为一生快乐的源泉。有如参孙扑入地母的怀抱,汲取无尽的力量。孩童的环境,是我们坚实的大地,它让我们因为被爱包裹而信心满满。在涵江,我和我一样年龄的女孩子慢慢地默默地成长着,长大了。我们回头看看来时路,惊觉自己已经走得这么远了,也温柔地笑,因为,最好的时光,原来,一直在着,走了,远了,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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