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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中忆旧

      □潘文森

      人生的道路谁也无法预料,将来你会走什么路,做什么事,在哪里做事;就是学生时代,谁也说不清,你将读什么书,在哪里读书,你读的书将来有什么用——我的学生时代就充满了这些不确定性。

      小学毕业考初中时,我根本不知道有一所锦江中学——当时全县唯一一所华侨私立中学,位于莆田侨区江口镇,更没有填报这个志愿,却莫名其妙地被录取了。因为是“华侨”和“私立”,它的学费高昂惊人,达18元之巨(1955年的18元)!尽管让我免半,还是缴不起,不得不在读完初一后休学,一年后在亲友资助下复学。初中毕业时,我更没有想到会被保送到莆田一中。

      莆田一中,在当时我的眼里,简直就是一所高不可攀的学府。那时,她不居闹市,而位于城区边沿。学校南面围墙就建在莆田古城墙的墙根上,墙外便是潺潺流过的护城河(天九湾)。清澈的河水蜿蜒东去,两岸荔树成林;每当夏季,水面轻舟荡漾,荔枝低垂,水上水下红绿相映,一派如诗似画的田园风光。后来,福建的交通大动脉福厦公路就从围墙边经过。校园里,原先有一座著名的文庙,它的文化意涵和传承功力,为历代的一中人所践行和怀念。正是这座充溢着浓浓书香的文庙,让学子们从中汲取了浓厚的人文素养。

      后来我才知道,这座文庙早时就被毁了:大门被拆掉了,大成殿里的孔子塑像和“四配”“十哲”被拆除了,大殿成了学校的礼堂。好在庙前那片石埕和石埕中的泮池还在,泮池上那座石头小桥还顽强地立着。就是这仅留的部分,仍是校园里最别致最幽美的地方,同学们有事无事都要来此走走看看:或是对这里景致的特别欣羡,或是紧张学习之余的一种放松。我每每经过这里,总喜欢穿过石埕,步上小桥,驻足流连,观赏这个古老的“泮宫之池”,寻找这里的“思乐泮水”,或许还能碰上前来“薄采其芹”的学子。正是这石埕、泮池和小桥,不知留下了多少莘莘学子的足印,唤起了多少一中人的旧梦和思情。

      一所学校中央立着一座古老的文庙,一座文庙被一所百年名校拥抱,这是古今文化何等的契合、传承和包容。可惜如今,文庙不再。

      莆田一中曾是全省、全国名校,能在这样的名校就读,接受良规的熏陶,倾听名师的教诲,我们都为之庆幸、自豪。

      回忆是美好的。我们没有忘记,这里有我们三年同甘共苦的学友;有见证我们苦辛的“八教室”(那届我们高三刚好八个班);有让我们流连忘返的泮池;有为我们成长不断提供营养的图书馆;还有一到课余便聚满生机、各展体育技能、几乎让全校沸腾的大操场……

      我们没有忘记,在安静的课堂上,有我们一双双专注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有我们低语切磋、淅淅翻书的声响;在探究奥秘的实验室里,有我们难以遏止的求知欲望;在本该欢乐的假日里,树荫下、泮池边,墙角里,仍有我们许多苦读人的身影……

      自然,我们更没有忘记,在我们的成长中,有我们尊敬的校长李凡,有我们敬爱的班主任魏秀春、石美爱、黄清水,有教育界的名师翁祖烈、赖汝楫、江宗朴、郑大成、郑宗汉、林杞、方开熹、黄明哲、宋福耀……是他们同我们一道度过了一千多个艰苦的日日夜夜。

      回忆是美好的,但它又不免有许多的辛酸和苦楚,尤其是我们这一届。

      我记得,我挑着行李和食物,从老家笏石镇大崙村沿着蜿蜒的田间小路和崎岖坡道,穿过一片又一片田野,一座又一座村庄,步行三十多华里才来到城里。

      高中三年重叠的国家三年困难,我每每翻出高中毕业照片,那无神的眼光,忧郁的神情,肿胀的脸庞,一看就知道,这是严重缺乏营养患上了水肿。

      我家在莆田沿海,主要是旱地和少量的水田。我从家里挑来的粮食,自然也是地瓜、地瓜干,还有从大人嘴里抠出的少量大米,此外还有当时特有的“瓜菜代”。吃“瓜菜代”时,我就先把包菜叶(连绿绿的外叶也舍不得丢掉)一层一层往饭罐里塞,用拳头压,塞满了,压紧了,再在上面撒上若干米粒,有时还要在饭罐盖上绑上一个地瓜——这就是我丰盛的午餐了。为了这诱人的午餐,上午第四节下课钟一敲,我们便会不约而同地冲出教室,直奔食堂,左冲右突,寻找自己的饭罐,寻找那个有时会不知去向的地瓜。

      肚子饿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晚自修间,或是熄灯了,就常有人趁门房不备,翻越高高的校门,到街上吃点心——那是一碗一毛钱的海带汤。

      紧张的学习、艰苦的生活和严重缺乏营养,不少同学患了水肿、肺结核和其他营养不良等疾病。据说,我们临毕业时,全校有20位同学因此被隔离学习,有的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边治疗边复习,有的还因此失去了高考的机会。想起这些,就让人心酸难抑,唏嘘不止。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记得有一年甘蔗大丰收,我们就到校外的农田里购买甘蔗。那年甘蔗也特别便宜,每人都抱着一大捆回来,在宿舍里慢慢啃。

      但再大的困难也压不倒我们这些贫穷的农家子弟。“家贫子读书”。再穷的家庭都会让孩子读书,只要你能读,父母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你读下去。我深知,读书(那时还有参军)是我自己和家庭翻身的最好机会。我也深信当时教育界流传的一句话:“高考是皮鞋和草鞋的分水岭。”摆脱困境的强烈愿望,激发我们产生了强大的自制力。我们三年的勤奋和拼搏,我们难忍的吃苦和坚韧,是现在的孩子难以理解的。学校更是把高考当作“重中之重”。我记得,为了高考,学校还号召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为毕业班的同学洗衣服呢。

      艰苦催生成绩,奋斗必铸辉煌。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莆田一中与福州一中是福建省高考红旗。据悉,1952年,华东13所高校招生联考,莆田一中考生100%达到高考分数线,创全省最高纪录。1957年,莆田一中300多名高中毕业生参加高考,7人考进清华,4人考进北大,成绩轰动八闽。1959年和1960年,莆田一中连夺福建高考第一名,被省教育厅授予“福建省高考红旗”。1962年,我们这一届莆田一中又获得了福建省高考第一名,全校还有19位同学考进了北大、清华,单我们班就有四位同学考取北大、清华。

      再紧张再艰苦也改变不了孩子固有的好动与调皮的天性。同学间恶作剧,上课开小差也并非没有。记得有一次上化学实验课,实验的内容是电镀。我与吴金水同学坐在最后一排,又坐在一起。我们按老师的交代,把需要的化学品在玻璃杯里调成液体,然后把某种金属放进杯里,看看金属电镀的形成和效果。这可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我忽然灵机一动,把挂在腰间的钥匙链取下,偷偷放进杯里,想让它也电镀一下。正当我低头专心观察之时,被石美爱老师发现了。她皱着眉很生气地大声喊道:“吴金水!”莫名其妙的吴金水吓了一跳,慌忙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老师。是我的事情怎么叫吴金水?原来是吴金水比较出名,又与我差不多个头,石老师可能顺口就叫了出来;或是一时叫不出我的名字,误喊成了吴金水;或者就以为是吴金水在做坏事,总之吴金水倒霉。他没有辩护,也不敢检举是我,只好低头挨批,代人受过。那时我没有觉悟也没有勇气站起来承认,只好事后再向他表达歉意和“敬意”。

      莆田一中,是我学生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段,也是这样永久地驻在我的心中,成了我漫长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但愿这段记忆永远留存,永远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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