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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半,千层粿

      □王清铭

      诗人纪朝阳在电话里说,快农历七月半了,想写一篇有关千层粿的散文。千层粿?我搜索脑中的乡村记忆,没有这个词汇。他大概听出了我的惊讶,就解释说:千层粿,就是我们小时候吃的一种粿,一层揭一层地吃,特别“Q”。

      Q,是莆仙方言中用以描述食物柔韧度的一个特有词汇,在普通话中找不到相应的词,莆仙人很聪明地用上英文字母的谐音。大概也只有故乡人,才会对故乡美食有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味觉体验。我对诗人说,这种特别“Q”的粿我们叫“早季粿”或“早米粿”。农历七月半时,早稻米已经收成,这种粿用早季的大米做的,乡人就有了这种形象的说法。千层粿的叫法着眼于它的形状,早季粿则偏重于食材。

      莆仙的地方美食有一个特点,就是简约。这简约主要制约于当时的经济条件,直白点说,就是穷,无钱购买更多的食材和配料。但乡人在有限的食材中迸射出无限的智慧,简约,却阴差阳错地抵达了美食的本质。就说千层粿,拿早稻米磨成米浆,加一点碱水(或小苏打或绷砂),还有一点盐巴,这就是全部的用料了。后来,有点革新,也就是加一点花生磨成的粉,那又是另一种风味的千层粿了。再说那碱水,也是自己制作的。稻禾和油茶籽壳一道烧成草木灰,冷却后,把草灰装在细竹篮中,加入自己上山捡来的中草药车前草等,用热水一淋,过滤澄清之后,就是碱水了。不在乡村生活过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草木灰还有这样的无用之用的妙用。

      七月半的千层粿主要用以祭祀天地神祇和祖宗,反而成就了我们的口福。祭祀祖先,隆重的要摆出猪牛羊三牲,最不济也要割一点肉。但那时大家都穷,没钱买肉,但祖先一定要敬。千层粿颜色有点黄,像肉皮,贫穷的乡人就以它代替肉了。乡人对天地神明有极强的敬畏之心,这样做是无奈之下的“爱的谎言”。

      美食总与慢时光连在一起的,千层粿也不例外。母亲要早起,浸泡早稻米,泡几个小时后稻米变软膨大了,再拿到石磨中磨成浆。一个推磨,一人往磨眼里不断加稻米。这种事一般是母亲和大姐一起做的, 我们有时无事添忙地帮着推磨,因此到现在印象还特别深。

      蒸千层粿要用蒸笼,不是现在的铝制品和不锈钢炊具,而是用木片和竹篾卷成的。蒸笼放在柴火灶上后,铺上豆腐巾布,锅里的水烧热后,加第一层米浆,盖上蒸笼盖,大约五分钟后,在铺第二层米浆,最上面的一层要加入月红,这样蒸出的千层粿是红彤彤的,很喜庆,色彩搭配一下子就高大上起来。蒸粿时,炊具里一般要放一种像利剑的草,这样它就有了草木最本色的香味。千层粿,千层只是泛指,强调层数多。要做几层,那是有讲究的,我得去问问老母亲才知道。我猜测十层,乡人强调吉祥,十层包含十全十美的祝愿。我又猜是九层,九是“久”的谐音,意为长久,我问过民俗专家,他说千层粿粿面平整,层层相平,象征着代代平安。这样深刻的文化内涵是只顾饕餮的我们没想到的。

      怎么判断千层粿蒸熟了?母亲有自己的办法,她说,看蒸笼上的烟气直了,粿就熟了。我看了很多次,除了看到蒸汽往自己鼻孔里扑外,什么都看不到。我们虽然在乡村生活过多年,但没有掌握这种生活的全部。

      一上午的时光就这样慢慢地踱步过去了,母亲在门前摆上切成菱形的千层粿和其他祭品后,焚香,念念有词地祷告之后,退席。祖先“吃”过后,我们就可以吃上垂涎很久的千层粿了。千层粿的吃法有原生态的,就是一层层揭开吃,不受污染的稻米味道妙不可言,各层粿因为蒸的时间不同,味道也有些微的差异。还可以沾着白砂糖吃,这时千层粿就成了特殊的甜点了。我最喜欢的吃法是第二天时,拿到锅里去油煎,又香又脆,嘴巴上冒油,舌尖上回味,一直到现在。

      现在会做千层粿的人越来越少了,街上偶尔有人卖,但这土里土气的粿鲜少有人问津。千层粿升级了,进城来到饭店里,改名为“蒸粿”。花哨了点,但我吃不出儿时的那种原味。

      回到文章开头,我觉得还是用“千层粿”这个名称比较好些,它让人联想到以前母亲们纳的千层底鞋子,心头自然就荡漾起一种久违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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