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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老家休假

      □江星舟

      多少年没有真正悠闲得在乡下老家住上几日。今年暑期,难得一次性迎来了两周假期。欣喜若狂之余,其实也不知道去哪里好。刚好三位亲戚从外面回来,就陪同回乡下去。

      老家樟洋是涵江区萩芦镇特别偏僻的一个小山村。车子过了萩芦溪大桥,还要十七公里才能到达。可以说,山外人没有几个知晓,更别说到过了。听老人说,当年红军游击队曾在这里战斗过,因此现在村头也立了一块“革命老区村”的牌子。因为特别的偏僻,因此每每有人向我问起老家是萩芦哪里的,我都不知道怎样回答好。一般一说起萩芦姓江的,多数人都会说是梅洋村人。因为梅洋村是清朝御史江春霖的家乡。在莆田,多数人还是了解江春霖的,特别是近几年,江春霖故居的游客络绎不绝。因此,有时候有人说那你一定是梅洋村人,那你一定是江春霖的后裔,我因为自己表达笨拙和实在解释麻烦,许多时候也是默然了,许多时候还“沾光”了。

      记得那天回老家是农历七月初十,接近莆田传统节日鬼节“七月半”(中元节)。这个时节虽然立秋已过,但是天气仍然燥热难耐。小时候听老人家说,每年这个时候不是下大雨就是大热天,也称“水流公妈”、“公妈热”。我们一行四人开着一部车子顺着蜿蜒曲折的大江线公路行驶,山的海拔越来越高,空气也是越发清新凉快了,车外温度也越来越低了。于是索性关闭空调,摇下车窗,任凭车外的凉风随意吹拂。

      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部车辆。一只野猪突然从山上闯出,我赶紧刹车,倒是吓了一身冷汗。半个小时车程,到达老家。第一感觉就是这里太安静、太天然了,清新自然凉快的空气扑面而来,还有漫山遍野的绿色严严实实包围着你。同行的亲戚连声惊叹太舒服了,太凉快了。我们回老家真是对了,城里不仅炎热,还有汽车、摩托车嘟嘟哒哒的喇叭声让人烦躁受不了。

      ◇◇◇

      一坐下,我就烧上一壶山泉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武夷山肉桂冲泡开来。刚给客人倒好茶,我自己早已迫不及待端起杯子。记得每次回老家,我都会特意抓上几泡武夷岩茶,有时候一个人也喝的津津有味。虽然父亲说这个茶喝不习惯,还是他自己山上种的茶喝的顺口。说来也是,山泉水泡茶的口感还真是不一样,同样一泡茶,我在办公室用过滤自来水冲泡,就没有山泉水泡茶的甘甜和柔滑。听那些喝茶人说,好茶要有好水,不然“回甘”和“水路”是品不出来的。反正我是一知半解,就是感觉喉咙很舒服和嘴巴不涩。每次回城里,父亲都说,家里别的也没有,不然水带两桶过去喝。你们城里用水总是按滴算,你妈妈洗碗都是拧紧水龙头。我老人家在家洗衣、做饭、洗澡全部泉水,随便用,哗啦啦得流。

      一家人一边喝茶聊天,一边讨论午饭要吃什么好。父亲提议不然就做我最小时候最爱吃的焖猪肉饭,他今天早早就去买肉了。我立即叫好,还得意得向亲戚推荐这道老家的土菜。想起小时候柴火灶焖猪肉饭,我现在还会流口水,那种香味我至今不知道怎么表达。可能是当时农村的孩子没有东西吃的缘故吧!其实这是一道极其简单的主食,食材就猪肉、大米,还有自家田地里种的葱头。猪肉一定要选双层肉,一斤米配一斤肉,而且猪肉不能切得太小块。燃起柴火灶,把切好的双层肉炒香,猪肉微焦时放入葱头,再放入洗好的大米一起翻炒,最后加入适量的水,水开后小火焖半个小时,就可以了。现在有些人家经济条件好了,会加上香菇、蛏干、干贝或虾干。我还是喜欢简单,因为这道菜主要吃的是农家猪肉,还有农家葱头爆香后的独特香味,不要鱼龙混杂而破坏了农家猪肉的原汁原味。说起猪肉,我还想说到山泉水。在城市,许多时候市场上买回的猪肉总是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而在老家买的猪肉就没有那种味,即使现在许多农家也是饲料喂养。我想来想去,应该是水的原因吧!

      每次我回老家吃焖猪肉饭时,我都会想起小时候最疼爱我的爷爷。记得我十三岁就出外求学了,在离家十公里左右的南坛念初中,每星期回家一次。爷爷总是记得我星期五要回家了,总是焖一顿猪肉饭给我补补身体。那时候,家里穷,我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妈妈就给一块钱。因此,回到家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猪肉饭真是太好吃了。吃饭的时候,爷爷总是叮嘱我要吃饱,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爷爷没文化,有时也会问起我的学业,一定要读书考大学,咱家从来没有出过一个“工作仔”(有正式工作),今后要争取“出社会”(出人头地)。2002年,你孙子当了警察,爷爷你却永远离开了我。我当时正在毕业考试,父亲为了我不分心,没有告诉我爷爷去世的消息,我也没有和爷爷见上最后一面。这成为我心底永远的痛,爷爷的焖猪肉饭也成为我永恒的怀念。

      ◇◇◇

      七月时节,农村的山野、田野依然郁郁葱葱,铺满绿色,放眼望不到边际。傍晚时分,我闲着没事,漫步乡间小路上,溪水潺潺流过身边,不时有飞鸟从头上掠过;稻谷长出了果实,稻香阵阵扑鼻;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艳,成群的蜜蜂飞来飞去。突然远处传来耕牛的叫声,寻声望去,几只牛正在低头吃草,其中一只在欢快的叫喊……对面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白色的烟随风飘散。

      吃过晚饭,就搬了凳子到顶楼乘凉去。说起乘凉,许多城里人可能都不知道是什么,更体会不到。乘凉应该是乡下人夏天一种独有的生活。小时候,记得大人们晚饭后一个人凳子一把,蒲扇一把,纷纷来到大埕上,男人们会高谈阔论,女人们则是东家长西家短,小孩子们经常会跑去抓萤火虫和蛐蛐玩。大约九点过后,一个个感觉身子冰凉了,也就回家睡觉了。我今年将近不惑之年,特别是在城市里生活久了,总觉得夏天在乡下晚饭后乘凉是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和享受。清新的空气、凉爽的清风、静谧的夜空、无边旷野、点点的繁星、有时还有圆圆的月亮、朵朵的白云……再茗上一口茶、点燃一根烟,整个身子四脚朝天躺在躺椅上,这是我最享受的时刻。只感觉整个人彻彻底底放松了,也没有半点的烦恼和想法。只想和大自然亲密接触,以大地为床、以星空为被。每当这时候,也会想起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会想起杜甫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甚至也会想起曹操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人啊,一辈子如白驹过隙。功名利禄均身外之物,自当珍惜当下,简简单单安安静静。

      这次休假在老家,没有遇到农村节日,也没有几个乡亲到访,特别的安静自在。每年春节回老家,不是走亲访友,就是吃吃喝喝,整天忙忙碌碌。静下来看一段风景,坐下来茗一杯茶,关起来看一会儿书,搬一凳子乘凉去……这多好啊!今后每年暑期,都要休几天假,陪父亲在老家住上几日。退休后,自己也回老家,择一方良田,种一点大米青菜,养几只鸡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简单单,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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