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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啸山琐记

      □朱加璜

      小时候一直住在仙游南门宋桥桥头的一条街道,叫柳坑街。如今,这条街道即将拆迁,父母每年都会从老家来小住一阵,我前些日子也来看看。

      当时,这条街道很繁华,家的对面是合作社(后来叫供销社),书店、布店、陶瓷店、食品店应有尽有,街道上有很多老居民。傍晚,大家忙活一天,便会在各自门口搭起桌子吃饭,几乎占到马路中间,偶尔有土板车或挑担的经过,就会打招呼互相谦让。晚饭后,大人们马上摆出竹床或靠背椅,舒适地躺着,还会竖起耳朵听着邻家细语琐事或是从某屋里传出锅瓢碗碟相碰撞的声音、有些家门口摆起龙门阵,大谈桑麻农事,大家听到高兴时,也会爆句冷笑话,惹得哈哈大笑。因为电视还很少,街道总是很热闹。

      小孩子们当然也不会闲着,总会不约而同放下碗筷夺路而去,跑到桥头玩着各种游戏,有“占桥堡、瞎子摸摸、抓壮丁、跳花格、跳绳……”夜深了,各家母亲都会来呼唤回家,看到孩子玩的满脸污垢、汗流浃背,经常会破口大骂或者抡起巴掌照着屁股拍去,孩子们可不管这些,嘻嘻哈哈跑回家,躲藏起来,或衣服一扔就上床睡觉。

      一切都沉静下来,夜里会传来晚归的渔人或赶路的脚板声,“笃笃笃……”坚实地敲打着街道,接着也有迷迷糊糊听到盲人敲竹板的声音,我下意识地裹紧被子绻缩一团,夜真的很静谧。

      虎啸山在我们家的西面,沿着老街逶迤不远就到了山道的入口处,再往上盘恒一两百米,就是虎啸山陵园的后门。山不是很大,是座小山丘,原来山坡顶上是一座纪念碑,那时候清明节,学校会组织师生去扫墓,仪式很庄重,空气很清新,周围有嶙峋山石或小土坡或一垄垄绿茵茵的地瓜藤,田埂有不知名的小花点缀,也有几处茂密的丛树抑或是灌木杂草丛生,不小心会有“噗哧噗哧”的响声,或是大鸟或是什么小动物,很惊奇又很害怕,因为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

      最回味的是小伙伴把家里偷出来的猪肉片和盐巴,找几块砖头架起“灶台”、瓦片洗干净就可以当“锅”,再拣来枯技荒草生起火,开煮了,还可以在火堆里放着“现成”的地瓜,肉丝在瓦片上“嗤嗤”作响,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烧烤,肉片滋滋地冒出油脂,香喷喷的,煞是诱人,地瓜也挥散出纯天然的水果味,馋得小伙伴们直咽口水……

      现在整个山被烈士陵园覆盖,我希望还能找到那些薰得发黑的砖块或是粘着炙肉油渍的瓦片,可惜小道都铺了水泥地,道路旁也种上了柔软的草坪,一排排矗立的柏树犹如忠诚的卫兵,日夜守卫着他们的阵地。空气中弥漫着肃穆的气息,微风吹过,飒飒的,仿佛呜咽着远去了的战歌或许是喊杀声。我似乎也有点悲怆,谁知道那块瓦片或砖头湮没在哪段水泥路下了。

      虎啸山北面是县中心地带,仙游人称之“城关”,站在碑的下面算是最高处,可是也不能鸟瞰,高楼层层叠叠,我也不记得那些很有名的大厦公司了,只记得很历史且很诗意的地名,燕池埔、西门兜、田吟底、摩天巷、十九战……而这些地名也随着旧城改造消散了。

      以前街道两旁保留着民国时期风格的房子,白灰红砖也是很土豪了,圆石柱或外墙保面的图画纹样、黑油漆大门的铜扣基本不遗外露着土壕的刻薄、势利的人文气息。现在许多古建筑基本已被淘汰贻尽,水泥路大部保持原貌,两旁玻璃钢筋鸽子状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耸入云霄,黑压压的就象动画片奥特曼大战怪兽,在空中张牙舞爪,道路上的小汽车不时就会被堵成水牛似的。

      街道不变的是繁忙,而这些逼仄很有意味着后现代主义紧迫、狰狞而不安的感觉。街道即被拆迁,我在这踱过从小学到成年最美好的时光,乡愁没了,我也没去理会那些关于方向的什么道什么路了。社会诗心没了,只剩下浮躁的追逐,比如满地的汽车,俨然就是个新铁器时代。

      虎啸山与县城中间隔着一条溪,这段因山得名,曰虎啸潭。蜿蜒顺坡而下,到潭边也就几分钟,幸好一路有卧地的翠竹和农家的墨瓦土垣,我也忘却了刚才鼓噪的思绪,湿润的空气也让我闻到了童真的呼吸。沿岸边已平整铺上光滑的石板,宽敞的堪比街道,傍晚时分会有很多市民来散步或跳广场舞,也有小吃担,大家可以吃点小酒……其实我迫不及待地跨越石栏,去寻找当年岸边相思树下滚圆的“石头公”,大圆石群落有一两米方圆或几十公分不等,现在估计已架在这石栏道的地基上。水不断地拍打着石栏的基石,似乎在和老朋友问好,声音也和浊黄的水纹一样,有点沙哑“噗呲噗呲”地响,不过没有关系,还可以有些小感动。

      虎啸潭,虽然有点浊老,岸边的光溜溜的圆石已成地基,但是水中央的那些大盘石应该还在。那时候我和这潭都还纯真,犹如晶莹剔透的翡翠,是清澈的。每年上游的糖厂停产就接近纳夏了,小伙伴们便迫切地约好放学后去戏水,每天会有两三次而不知疲劳,通常只要衣服一扒,就屁颠屁颠地跳入水中。

      虎啸潭是这一带木兰溪最深的水域,一般连年青人都不敢轻易尝试,因为水流湍急,还有许多旋涡,水底有很多块大盘石反而流速缓慢,水温冰冷,大盘石间也夹着碎石块,尖口朝上,盘石上长满青苔,又溜又滑,踩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脚受伤事小,还容易夹在石缝间的缝隙,那就玩完了;更有危险的是游泳前没做热身准备运动,由于水域深,水面与水底温差大,如果冒然潜水,脚突然遇冷会容易发生抽筋,这时候,溪面宽敞,即便是游泳好手也是命悬一线。

      我就碰到一次,幸好伙伴们及时发现,游过来奋力顶起,才侥幸脱险。后来也不敢往深处戏玩了,只敢在岸边的水域里小试拳脚,什么“仰泳、虎刨泳、蛙泳、闭气潜底、自由泳、浮漂……”练习到熟练。时间久了,又耐不住冒险乐趣,事先做好运动准备,当然穿越溪面也是常有的事,一口气凫到对岸,休息一阵再凫回来,胆子大了,也会停留在中央的大盘石小心滑动着,寻找平衡感。

      话说大盘石还有关宋朝南桥建造时的一个传奇典故。南宋进士陈可大当官回仙游老家,便和族兄一起筹建仙溪桥,当时溪里有龟精作怪,每次建好桥基,第二天准会倒塌被水吞没,正当愁眉莫展的节眼,恰巧有仙人张公云游至此,便帮陈可大收拾龟精,用木剑施展仙术斩断它的头和尾,龟头被扔到虎啸潭变成了大盘石,尾巴扔到了下游玉塔山附近,变成了长条状圆石,龟背就在仙溪挢下当做桥基,所以桥建好以后,就再也没倒塌。仙溪桥经清末修造改叫南桥,至今还保持原貌。

      我站在大盘石上也希望沾沾仙气,时而滑落又自然浮凫上来,相当灵巧。这些水里的游戏做完了,蹲站在大盘石上,抬头望着傍晚西边一片玫瑰色的天空,完全被震住了,那血色烂漫映衬着水面波光涟漪似乎把我带到仙佛王国,只有远山的一抹墨绿才使我醒悟,这是否还在王质的人间里。也许是浸泡在水里时间太久了,思绪和听觉常常会有许多幻觉。夜幕降临,母亲呼郎回家吃饭的银铃声会通过南桥的回音壁传到这里,小伙伴们赶紧爬上岸,用上衣揩去身上水珠,一股脑套上衣服背着书包往家里跑……

      到家一看,门口长着许多远古时期的厥类植物和青苔,我怯生生地推开柴门,母亲迎了上来,她满脸荡漾着粼粼的水纹,头发好象夕照中的波光,我定睛一看是满头霜发。她笑吟吟地说:“吃了吗?我去做饭!”我沉浸在木兰溪川流不息的柔波中,一路小跑,错过了她最美丽的年华! 晚上,我和母亲到城关825街的娘舅家作客。这里即将拆迁,邻居们都在忙着收拾家当事宜。此时的乡愁成了过客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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