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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路的似水流年

      □黄爱华

      站在正荣时代广场的楼顶俯瞰东边,那条横贯东西的东园路,仿佛是时空的分界线,这边是摩登繁华的现代,拔地而起的高楼林立;那边,还夹杂着斑驳的老旧时光,那些有些年头的红砖厝,在高楼丛中错落有致,随着仄窄的巷子一直蜿蜒到东边。此刻,广场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而热闹仿佛是他们的,我的耳边,只有风,在低吟浅唱。风,也是光阴的使者,把我带入漫漫的时光隧道,走进北大路的似水流年……

      怀旧的底色是黑白的,虑尽眼前的色彩斑斓。多年前,这里不是正荣时代广场,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霓虹闪烁。这里的主干道就是北大路,从老福厦路一直通往观桥、后街、大路。北大路的两边街上各自旁逸斜出一些小巷子。都是些寻常的而又古老的巷陌,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巷子的两旁或者尽头总有一扇厚重的朱门,微微地虚掩着。坍圮的墙头上,斜阳残照,披离的衰草,在向晚的风中轻轻摇摆着。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御史巷。上中学时,天天经过小巷巷口。御史两个字,总让我想起古代那些不怒自威、清廉正直的御史大人。心中,也不由地升起一股崇敬之情。那些踟蹰而行的老人,那些健步如飞的青年,那些活蹦乱跳的孩子,在巷子里进进出出。我猜想,或许他们就是御史的后代,住在世代相传的老屋子里,看着天井里的斑驳的青苔,祖先的荣耀会不会在在他们的梦里是继续闪亮?

      沿着北大路南行,是赤柱巷。现在,这条巷子已经消失在旧城改造的尘土里了,仅仅留下翻新的赤柱妈祖宫,提醒人们这里曾经有过一条叫赤柱巷的巷子。三教先生林龙江的故居就坐落在这条巷子里。高中时候,一个幽静的黄昏,我独自漫步在悠长的巷子里,无意中发现了先生的故居。凝望着褪色的大门上几个遒劲有力的字-“林龙江先生故居”,我心潮澎湃,试着用自己的想象去刻画先生的形象。在倭寇屠城的腥风血雨里,这位莆仙子民敬仰的仁善之士,焦灼地穿梭在饱受苦难的百姓中,赈灾救难,收敛尸骸,用大仁大慈大爱去抚慰兴化府城里被倭难重创的心灵;他的目光坚定而仁慈,他坚决放弃科举考试,痴心研究三教合一的“心身性命之学”,并布道讲学,用温润的宗教之泉滋润人心,给苦痛的人生以前行的力量。林龙江先生,让莆阳邑人为之感动,为之骄傲!可是,他的故居,已经在十几年前消失在旧城改造的进程里。但是,我想,他的族人,后人,我们这些邑人早已经把他伟岸的形象镌刻在心中,永不磨灭……

      记得还有忠里巷、坑边巷,后塘巷等诸多的小巷。小巷里,随处可见的老宅子,不知道是何许年代的,总是高高的围墙,半掩着的门。望进去,是不知深深深几许的庭院。春来的时候,知名不知名的花儿都开得繁花似锦,破旧的院落于是也有了一丝的生气。我总会漫想,在春逝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端着一杯酒,徘徊在院里幽幽的小径,低低吟着:似曾相识燕归来,无可奈何花落去。或许,是我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如今,西厢的月,北飞的雁,墙内的秋千,墙外的思绪,一切也都和落英归于尘土了。多情应笑我吧!

      在北大路北入口有座古老的大院,大门口的灯笼上写着大大的“闵”字。表姐的表姐就是闵家的。后来才知道,莆籍“三院”院士、空间技术专家闵桂荣先生就是闵家的族人。小时候,我偶尔到闵家作客,不懂得追溯名人的踪迹,却总是被那几棵枝干粗壮的龙眼树吸引住。表姐告诉我,这些树可是有百年历史的。树上浑圆可爱的龙眼在枝桠间随风嬉闹,偶尔有枯黄的叶子悠然地落下,堆积在筛满阳光的地上,一起合奏光与影的旋律。多年后,许是闵家大院拆迁的前夕,我又来到这座老院子。八月的风微凉,我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一心求知一心向上的穷苦少年,把“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的古训刻在心间,在每个晨光微熹的清晨,在郁郁葱葱的龙眼树下,琅琅的读书声洒满了古老的院子,缭绕着那雕梁画栋的古厝。然后,他和那些龙眼树一样茁壮成长,在族人的希冀中走向了美好的未来。可是,后来,在现代化的进程中,那些铭刻记忆的龙眼树也成了不值钱的杂树,砍了,劈了,烧了,全化为了灰烬,连同那古老的天井,那座深深的的宅院也都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座座复制出来的,每个城市都相似的高楼大厦。

      从龙眼树,我想起了宋家香。这棵千年的老树,在她成长的年轻岁月里,差点夭折,成为黄巢军队的柴火。她经历了台风、地震,兵荒马乱的重重磨难,几度濒临灭亡,却总是枯木逢春,依旧熬了过来,如今还顽强地挺立着,挺立在这座小城新开辟的繁华的东园路。如今,在的现代城市楼房的夹缝中,在狭小的铁栏内,这棵饱经沧桑的老树,春雨中还依旧吐绿开花,夏风中还会摇曳满树的丹红。千年风雨悠悠过,她,似乎在昭示着什么?面对着这座小城日新月异的嬗变,她,还能诉说什么——

      还记得塔兜吗?还有谁知道塔兜的由来?还有谁会记得膏药森、膏药明?他们有祖传的精湛的医术,用秘制的膏药,解除了多少皮肤的疑难杂症。小时候,我是他们家的老病号。阿公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那曲曲折折的小巷,从慈善的先生手里接过那几贴药膏。听着先生细声细语地说着用法,我心里总充满着欢喜。至今,我还喜欢那些草药散发的香气,那是来自大地的芬芳?,熟稔而又亲切。

      塔兜向东拐进英慧巷、东里巷。东里巷,我们习惯称之为“东黄”,因为这里是黄氏家族的聚居地。从古至今,黄氏家族名人辈出,古代有黄滔、黄公度为代表的杰出人物,现代莆籍科学家黄维垣也是从东黄走出来的才俊,东里黄氏可谓是莆阳望族。如今的东里巷,在老城东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在高楼大厦的夹缝中曲折蜿蜒。逼仄的小巷,几度风雨几度春秋,衰落了,破旧了,昏暗了,年轻人渐渐搬出去了。老人们留下来,固执地守候着祖屋。但在八十、九十年代,这条巷子是东边城郊入城最好的捷径。巷子不喧哗,也不冷寂,三三两两的进城的农民走到这里,也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悠闲了许多,似乎也被巷子幽静的氛围感染了。春天来时,繁盛的迎春花,灿烂的紫藤萝,清香的白玉兰,总是应时开放,调皮地探出墙头爬出墙外,送来浓浓的春意,让人卸下满身的疲倦,带来满心的欢喜。

      每年大暑之前荔枝红透之时,母亲总让我提着一大蓝子的荔枝,送给姨父家。姨父是金桥巷李氏的后裔,因为家道没落,祖上的房子都被他父亲典卖。他母亲只好带着全家寄居到娘家—东里巷黄家。每次送荔枝或者土产品到姨父家,我总是迫不及待去找书看。他家里的书架是满满的书,有我爱不释手的历代演义小说,有我朦朦胧胧喜欢的《千家诗》等等。书的扉页上总有姨夫苍劲的毛笔字--金桥劲松。表姐说,劲松是他的字。读高中时候才知道,字是读书人特有的,在成年之时由家族长辈起的,寄予希望的。姨夫的母亲(我称她姨嫲),是东里巷大户人家的小姐,裹过脚,上过中学。因为有文化,解放后成了城郊的小学教师。那时候,她已经退休了,总是柔声细气地和我说起小城故事。说到生动有趣的事,她就会开朗地笑起来的时候,皱纹在她脸上生动地游走着,使她显得格外慈祥可亲。她说,林兰英先生是她同学的亲戚,她们小时候有过数面之缘。说着这些往事,她轻轻抚摸我的头,慢声细气地说,妹妹啊,要向我们莆田的名人学习,好好读书才有前途呢!这么多年了过去,姨嫲早已在2000年代初仙去了,但她亲切的话语似乎还在我的耳边,令我感动也心生惆怅!我也渐渐知道,她的一生也并不如意顺当,经历了大时代的转折,她从带着陪嫁丫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变成的一无所有必须劳心劳力养家糊口的劳动者,甚至因为贫困无法抚养孩子,把孩子送到遥远的乡下,而要忍受骨肉分离之苦。但从她的身上,似乎看不到生活赐予的磨难和艰辛,因为她的头发总是梳得齐整,她的衣服总是大方素雅,她的眉眼始终是清秀的,她的气质是那般气定神闲。后来,看了有关上海名媛在大时代变革中坚守本心依旧芳华绝代的故事,我终于明白,那就是优雅!优雅是历经困苦而不沉沦的风骨,是把伤痕沉淀在岁月里的淡然,是一种非凡的气度,也是一种高贵的美丽。

      十年、二十年,年华似水,无声流淌。被称为文献名邦的小城,历史悠久的北大路,还有其他的诸多的老巷子,在经济发展的大潮中,也难免被推向所谓的现代化进程。那些承载记忆的白墙青瓦、红砖古厝纷纷化为尘埃埋进土里,弯弯曲曲的巷子也走到了历史的尽头,取而代之的是,这座钢筋水泥构建的城市森林。而我心里,却固执地保留着小城的最初模样。小小的城,南门,东门兜,西门兜,辰门兜,兜兜转转,东西南北不过方圆几十里。小城故事多,先人的荣光,风雨的洗礼,喧闹的十字街,威武的古谯楼,三月湿漉漉的雨巷,转角就遇到熟悉的你浮起微微的笑容。无数次,我梦回我的小城,在护城河的波纹里折叠着她的前世今生, 在残存的老巷里走进深深浅浅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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