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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1977年高考

      □朱祖厚

      1977年底,“暂停”了11年的全国高考如久违的春风再度吹绿神州大地。我报考文科加试英语。

      报名表和志愿表同时填写。我不假思索,只报了一个志愿:福建师范大学英语系。这个时候,我的大女儿已经出生8个月了,我不想远离妻子女儿,而且家庭经济拮据,读师范政府有生活补助费。这不假思索,泄露了我潜意识里的理想,我就是拿教鞭的料!深植于骨髓里的理想,如一根稚嫩春笋遇到春风春雨的召唤,把压在上面的大石头顶翻,硬生生地拔地而起!后来教书三十年,尽管经常牢骚满腹,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羡慕过其他的行业。

      1977年高考由各省自行命题。福建省的考试分成三天进行,头两天上下午是必考的四门学科:公共科目语文,政治,数学三门,满分各100分;理科的物理化学合卷,满分100分,文科历史地理合卷,满分100分。英语是选考科目,满分100分,但不计入总分,在第三天考。

      我在莆田八中报考,本来应该在莆田八中考场参加高考,但是文科加试英语的考生都集中在莆田二中考点,就是在今天的哲理中学里,有近二百个考室。高考前那天下午熟悉考场才结束,刚走出考室,我看到有一位乡下装束的女性在我考室所在的教学楼楼梯旁边烧香烧“天金”,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其实,全中国的父母都在祈求上天保佑孩子能够顺利考上大学!可是那位女性没有准考证,是怎么潜进戒备森严的考场?

      第一科考试是语文,默写题是毛泽东的词《蝶恋花:答李淑一》,“文革”期间有这首词谱成的歌,我还自学唱过,所以默写出来很顺利。填空题有一题是填鲁迅《记念刘和珍君》里的名句“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古文翻译为现代文那道题目,现在还记得里面有这几个字:“有小狼二”。“百度”一下,发现原来是蒲松龄《聊斋志异》里的一个故事。作文写大庆铁人王进喜事迹读后感,我本来就不会写作,何况在握了十多年的锄头之后?于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只能保证通顺和没有明显的病句错别字而已。

      数学忘记殆尽,虽然考题百分之九十是高一内容,我估计,数学科就只考个三四十分。只能说当年我这个高中代数科代表是假冒伪劣产品!

      史地合卷,单单填地图,填写国内外16个地名,包括国内省份和城市名字,国外的国家和首都名字。1970年中国和非洲的埃塞俄比亚建交,1971年海尔塞拉西皇帝一世访问中国,三年后这个独裁者被推翻。填写16个地名中包括了埃塞俄比亚国名。这大题总共16分,我都得到了,因为我家里有一幅世界地图贴在墙上,我是路痴,读地图却是我的兴趣之一。可是填地图对那十年期间学校出来的学生却可能是大灾难!

      地理题目里有一个填空题,填世界上最深的海沟名字,考试时我还记得这个海沟深度是11034米,可是名字如孙悟空在妖怪肚子里,硬是不肯出来,考试结束一走出考室,脑回回里闪现:马里亚纳海沟!多少学子一走出考场,马上想出答案,也只能呵呵了!有一个地理名词解释题并要加以简要说明:什么是大陆架?过去地理教材没有预见到我们和日本会因为领海问题起争端,所以没有这个名词。我当农民时,常常到村保健站读报纸,曾经读到:大陆架是大陆的自然延伸。

      历史的题目现在只能够记得一个填空题和一个论述题。填空题填北伐战争的三个对象,张作霖,吴佩孚,还有一个谁?不会做的题目多了去,不差这么一个!继续做其他题目。考试临近结束忽然脑洞大开,是孙传芳!论述题考的是五四运动的意义。又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要是在今天,我会根据写作的规律和层次,凡是考查事件意义的题目都要写出:性质;特色;评价;现实作用;长远影响。满分没商量!

      我读小学时学校分了史地教材,但是没教。因为兴趣,我会经常去浏览。在莆田八中读初中时,史地虽然是次要科目,历史老师林文涛、宋羽鹏,地理老师陈金水都教得又棒又认真。少年时代思想单纯记忆效率高,真的还是要多学习。不知不觉之中,就连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这些令人发疯的名字,都能渐渐熟悉于心。谁能想得到,当了十多年农民后老师所教的东西在高考中派上了用场!诸位老师功不可没!真心感谢我经历过的所有老师!

      最后一天加试英语。我当时测算,近200个考室,每间考室40人里能够考上英语专业的可能只有0.1人,怎么都轮不到我。记得有几道汉译英,其中有个句子是:大寨人民正走在社会主义大道上。最后一道题目是英译汉,翻译一篇介绍熊猫的科普小品文,满分27分。我坐在第一排,在翻译时,监考老师一直站在我身边看着。通过高考,第一次知道了,熊猫的正式名字叫猫熊,第一次知道还有自然保护区这种东西。

      每场考试结束,考生涌出考场,行走在二中通往洞桥头的路上,人声鼎沸,人人满面春风。路边有条流水潺潺的小河,是原来兴化府城墙外的护城河,还有一小段城墙基础那时还保留着,见证着文献名邦重新开放青春之花。

      我的高考成绩是总分301分,英语90分。几个月后我侥幸地被录取到福清师专英语专业学习,毕业后成为一名英语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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