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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山的思念

      □戴云山

      故乡仙游山,地处福建戴云山脉东南麓,与泉州市永春、德化二县毗邻,故有“鸡啼三县,狗吠四乡”之称,为县西北边陲之地。传说很早很早以前这里曾是汪洋一片,所以好多村名还是湿漉漉的,如洋头、海洋尾、官渡尾。因为曾经是海,所以留下了许多神仙漂洋过海的传说。大仙太乙真人的坐骑九头狮子就是因为渡海的原因留在了这里。他的坐骑现在成了镇守一方的名山,被乡人唤作“乌石狮”,我小时也与小伙伴一道去看过,惊诧于它的逼真、威武。近年来,随着木兰溪上游的植被保护越来越受关注,故乡山麓汩汩而出的泉水汇成的小溪流才声名鹊起,引人注目。两岸逶迤相随的群山本没有什么动人的造型撩人情怀,沉默至今,哪曾想是母亲河流出的“第一滴奶”,可谓“不显山、不露水”。专家、记者、驴友接踵而至,饮水思源,追宗溯祖,一种对自然生态和生存环境的关注与重视,人们对这方静寂的边远之地好奇心顿起——山曰仙游山,县是仙游县。究竟是先有山,还是先有县?

      唐朝宰相李吉甫著有《元和郡县图志》:“仙游山,在县西三十里,县因以为名”。公元699年仙游置县时名清源县,43年后因郡县同名,更之为仙游县,乃因有了“仙游山”之故,而后千余年来仙游县名一直沿袭至今。解放初,仙游山设为仙山乡,分为三个行政村,靠东的叫仙东,往西的叫仙西,临南的称仙山,三点星互为掎角之势。这里方圆五十多平方公里生活的五六千位“土著居民”,大多姓纪、戴、李、林等。其中纪姓居多,据传郑纪就是郑籍纪裔。以烧炭为生的纪父家贫如洗无力抚养他,就把他送给一家郑姓富户,他遂随郑家姓氏,原姓作名。仙游山一带殊异地貌的传说就与这位明代名臣有关。

      说是这里多山,却看不到一座突兀而起的险峻奇峭的山丘。有几座稍显威武的,也没有指点穹苍的气势,山峦都像是被人削去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传说明朝时有位县太爷上京拜谒郑纪大人,胆战心惊的穿过大大小小的门院后,刚踏进客厅就听到靴声,赶忙埋首拜倒……却久久不见受礼让座,纳闷地抬头一觑,倒吸一口冷气——面前站的竟是一条宠狗,正直溜溜地瞪着他呢。原来是这条郑府的狗拖了个硕大的骨头弄出的声响,让这位心慌的县太爷以为是郑大人的靴声。恼羞成怒的县太爷从京城回来后,就暗地里找了个地理先生,把郑大人老家的山脊全给破坏了,这些“无尾山”就是他报复遗下的痕迹。自此之后,仙游山元气大伤,水土轻薄,一蹶不振。这里还有一座银山也和神奇的传说联系在一起。山上一口横纵四五丈的折尺形矿井,是前人开采银矿的遗址。在银山往东不远有个叫后岐的小村子里,地下就有七处埋藏着白花花的银成品。至于这干井筒子究竟废于何时,提炼出来的银成品为何深埋地下而不及时运走,埋藏时是否留下了什么谶语标识可供后人破译勘探,早就湮没无闻了。几百年前的人走远了,如果没有这些传说,仙游山会不会像一座古老的寺院没有留下壁画一样,让人觉得空白和暗淡?

      “斩山为刊木,荆莽付锄燔”。先祖们手持砍刀开路,挈妇将雏,几经迁徙,终于在这里扎棚而栖垦荒而作,袅袅的炊烟渐渐升起。这群生活在母亲河源头的人勤劳、厚实、仁慈,被亲切地唤作“仙游山牛”。他们长年在田间地头干活儿,从未有过“兴化人杰地,木兰歌水头”诗意闲情,所以留传下来的文史资料罕如犀角。最刺激的也就是农闲时提着一把斧子揣上几个窝头上山“走穴”,那些被放倒的树木稍加收拾后,就被肩扛腿运,扎木成筏从木兰溪顺流而下,给了山外的人家盖房、做家具。赚了的“外快”,可以购置生活必需品和“奢侈品”,换来一家人的笑声。就这样,山中度日月,耕织过人生,无车无鱼,不哀不怨。上世纪八十年代后,经济的热潮波及到这盲肠似的角落。他们靠山吃山,因地制宜,挥锄大造果林,致力食用菌生产,植树种竹……但由于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所洒下的汗水却始终不能给生活带来质的变化。于是山里人开始如潮水般涌向城市,走四方实现自己的梦想。

      仙游山和外界相连接是二条穿行在山间峡谷之中的山道。山道一阳一阴,阳的叫石狮岭,阴的叫白鹭岭。石狮岭因道路陡峭气势逼人而得名,是从仙游抽水蓄能电站所在的半岭经度尾后埔的一条出山的要道。这条山道也是通往乡级政府驻地的必经之路,在当时公社建制的年代,这条路上走满形形色色的人,有来来往往开会的乡村干部、有下送报纸信件的邮差、有偶尔下乡的电影播放队……也有一前一后衣裤崭新、赶路去公社办理结婚登记的幸福人儿,路上一遇熟人,就拿出香烟糖果来分发,可偏有人明知故问,纠缠不休,笑声不断,喧闹非凡。白鹭岭是经度尾霞溪出口的另一条交通要道,跟石狮岭相比,更大众化些,是仙游山主要的运输线。它也是用山石一块一块垒起来的石板路,与厚重坚实的大山相比,倒更有一种轻逸、灵秀。曾有外乡人惊异于那条山道的美丽,泛白的石块在绿树丛中若隐若现,远看似有白鹭在林中飞动,便冠以一个诗意的名字——白鹭岭。

      走在山道上,常常看到乡民为了生计而长年累月负重行走在石板上留下的脚窝印痕。这种用生命意志留下的痕迹,已经写进了历史的卷宗。当它们盛满雨水的时候,就会让人想起乡民滴洒于斯的苦涩汗水;当它们盛满月光的时候,又会让人想起起早摸黑的艰难岁月。我曾把目光定格在高绾着裤管的小腿上——前面是庞大的山与无尽的路,脚下是一级接一级的石阶,黝黑结实的小腿肌肉凝结着,静脉扩张,汗水从毛孔里往外渗……跋涉在古老的山道上,其艰难,其酸楚,怕只有亲历者知道了。

      “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新世纪投资数十个亿的仙游抽水蓄能电站已经竣工,故乡仙游山已今非昔比,扬名省内。人们不远千百里开着车子来到山里,登上魂牵梦绕的高山之巅,眺望那高海拔的“乡愁”。我生活过的小村子仁山寨因此喜迎宾客,屡见媒体网络,上园农场几座房子像藏族的寨子,被媒体人亲切叫做“布达拉”。“布达拉”流出来的泉水从村里那座有着500年历史的厚德宫前流过,向东南而去,一路浩浩荡荡,行程一百多公里直达大海,孕育了一座千年“海滨邹鲁”的城市。故乡人才辈出,现为中国佛教协会会长的学诚大法师乃仙游人,他题写的“仁山”大石碑与两棵百年天杉古树,就静静伫立在厚德宫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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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山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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