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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下媒人

      □谢庆胜

      在沿海乡下,有些事得入乡随俗。譬如,我的婚姻形式完全是那浓郁的民风世俗衍生的,是乡下媒人的红线把我和妻子牵过鹊桥,成家立业的。

      弯弯的月亮下,温馨的港湾里,每当看着妻儿,我就会突发奇想:倘若那个年代没有乡下媒人这一角色,即使是才子佳人,或许也会因“不识庐山真面目”而天各一方;若是没有乡下媒人的牵线搭桥,“男耕女织”的美丽画卷又怎能绘就?

      阿香是乡下媒人中的佼佼者,屈指一算,二十多年来,在她的撮合下,先后有二百多对男女喜结良缘。阿香有文化,见识广,消息灵,哪家闺女待字闺中,哪家的儿郎春心已动,她都可准时无误截获到。阿香擅长以串门为名,于品茗闲聊间慢条斯理扯开话题,什么“一家养女百家求”“十八姑娘一朵花”“时光飞逝,青春不再”等等,一股脑儿脱口而出,哄得主人频频点头……

      按阿香自己的话说,凡是她做媒的,几乎是百发百中,弹无虚发。问及秘诀,她只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细细想,也难怪她,“天机”一旦泄露,岂不是多了个同行的竞争对手,抢走了她的饭碗?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乡里有一好事者碰巧捡到阿香遗失的一本厚厚通讯录,打开一看,白纸黑字竟记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如“××儿子,高中毕业,泥匠工”“××女儿,初中毕业,裁缝工”等等。其中的配对更是合情合理,让人惊诧起阿香这“月老”果真有魄力。

      乡下有句谚语:媳妇入房,无用媒人。意思是,婚姻一旦讲成,媒人就可高枕无忧享用猪蹄和中介费。有一次在朋友的婚宴上,我与阿香就这个话题开起玩笑,逗她几句:“你们这些媒人油腔滑调,该一分说十分,是十分说成一百分,乱点鸳鸯谱。”话音刚落,阿香就脸红脖子粗地说道:“我可不是那种缺德的,把人家的婚姻大事当儿戏!我吃了人家的猪蹄,还要吃人家的大红蛋呢!”声如洪钟,铿锵入耳,连珠炮似的向我“开火”。同桌的几个婶娘闻到“火药味”,忙过来打圆场,吉利话连连:“说东家道西家,家家幸福美满,家家添丁发财……”

      然而“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阿香也曾碰上一桩始料未及的棘手事。有一对夫妇婚后多年未育,四处求医皆未奏效,惆怅之际,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满腹怒气都撒在媒人阿香身上,闹得阿香寝食难安,还大砸“招牌”。直至这对夫妇闹到法庭离婚后,阿香才舒了口气。事隔多年后,阿香仍心有余悸,于是闭门谢客。直惹得那些适婚男女似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听阿香的踪迹去向。这就是阿香的过人之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民风民俗世代沿袭。随着时代的进步,各类婚姻介绍所遍地开花,比比皆是。但不管世事如何变迁,那一拨拨乡下媒人仍活跃在希望的田野上,如火如荼地播撒着爱的种子,构成了乡村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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