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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有一座以荔枝命名的城市

      □林春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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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开中国大地上那么多城市的历史,我还没有发现哪一座城市的历史文化能与莆田的荔枝文化相媲美,能有如此丰富的荔枝文化穿透了一座城市灿烂的历史,能有如此深厚的荔枝文化厚重着一座城市纷繁复杂的文化细节。莆田,这部深邃的文化之书,卷卷氤氲着沁人心脾的荔花之香,章章青翠着多姿多彩的荔树之叶,句句流淌着暖人心怀的荔果之味。荔枝,或已是这座城市内心的灵魂,流溢在每一个莆田女人如水洗过的清澈的表情上,意味深长,优雅而又淡定。

      “荔子甲天下,梅妃是部民”

      荔枝树,是四季常青的常绿乔木,如同一帘绿色的屏风,伫立在莆阳乡村的每一条河流边,木兰溪、延寿溪、萩芦溪纵贯全境,三大水系在兴化平原纵横交错,把一座座美丽的闽中乡村用碧波荡漾的沟渠连结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水清岸绿,天蓝鹭白,一幅生态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丽画卷,徐徐地在我的目光之上展开,让我的家乡平添无限的风光。尤其是每年四月,穿行在果树掩映的村庄,那浅黄浅黄的荔枝花在阳光中盛开着,美得让人措手不及,美得让人随心所欲,美得让人忧伤悲悯。

      莆田因这漫天遍野的荔枝,有一个非常诗情的别称——荔城。也许这也是全国唯一的一座以荔枝命名的城市,也只有莆田才有资格以荔城为自己的城市命名,不仅有着广泛种植的荔枝,可以说在这块亚热带气候的土地上,无所不在,而且莆田拥有一卷卷浩如云烟的荔枝文化。唐宋元明清,一千多年的时间,一千多年的故事,一直在这棵四季葱茏的荔枝树上开花结果,哪怕每一个朝代曾经出现的莆之荔枝,如花凋谢在记忆的远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荔子甲天下,梅妃是部民。”在古老的兴化府城,那座湮灭在时间近处的兴化府衙,虽然看不见它的踪影,见不着它的庄严与沧桑,但挂在府衙门口的那副对联,却一直挂在莆田历史上,挂在莆田人的心上。荔子甲天下,这是多么气势恢宏的宣言,这不是某个官史、某个文人的异想天开,而是数以千万的莆田人用千年的莆田荔枝,千年的荔枝文化十分自信地喊出来的。这样根植于骨髓里的文化自信,只有莆田才有的,只有莆田人才有的。这是莆田人集体的文化记忆,也是莆田灿烂的历史文化中重要的内容。

      农历六月的莆田,有着别样的美丽与苍茫,溪水澄澈,环绕着古府新城的夜与夜,在城市的旧与新的版图上潺潺流动,静水无声,我仿佛听见了如天籁般优美的水声,恰似一个人动听的歌喉在我的心上流连而又忘返。

      我的莆田,我的荔城,在千万棵郁郁葱葱的荔林里,在这般美好的岁月里,沿着历史沧桑的文脉,为你献上我的歌唱。我的荔枝、我的树,在丹荔映红、万木葱茏的季节里,在我风华正茂的诗意中,捧着你给予的喷薄而出的意象,为你留下我一往情深的诗篇。

      遍植荔枝可追溯至唐朝

      那棵青翠依然的宋家香孤独地蜷居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守望着绿叶之外的繁华世界,匆匆忙忙,红肥绿瘦。或许是宋家香太有故事了,或许是宋家香本身就是莆田这座城市良好自然生态最好的证明,或许宋家香才是这座城市叫作荔城的文化源头,才是荔城就是荔城的历史见证。总之,宋家香作为一棵荔枝树能在疯狂的岁月里幸免于难,让我们和我们的子孙们看到它的四季葱茏,看到它的开花与结果,已经是一种幸福的记忆。

      宋家香荔枝树,种植于唐天宝年间(公元742—756年),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或云陈紫种出,宋氏世传其树三百岁”,这是北宋著名农学家蔡襄先生所记录的,蔡襄所生活的年代,是十一世纪中叶,他的生卒年间为1012年至1067年。从而佐记了宋家香的种植时间。

      关于宋家香,还流传一个广为人知的故事……

      唐代安史之乱,李唐王朝中央权力逐渐衰弱,节度史拥兵自重,藩镇割据,形成唐后期的军阀混战,为争夺一己私利,烽火四起,硝烟绵延。公元873年,黄巢率领农民起义,掀起波澜壮阔的战争浪潮,大唐国土支离破碎,公元879年冬天,黄巢义军进军广南,夜经莆田黄巷,为表示对大儒黄璞的敬重,令全军灭炬而过。

      那年冬天,大雪纷飞,天气奇寒,黄巢起义军路经县巷双池巷时,欲砍一棵荔枝树当柴薪,为军士点火取暖,有一军士用利斧在树的主干腰部砍了一刀,惊动了树的主人老太太王氏,王氏急忙跑上去,跪抱着荔枝树,向黄巢求饶,黄巢听着王氏的哭诉,动了恻隐之心,免了砍伐。此荔枝树后来归宋家所有,俗称“宋家香”。因树干被军士割了一道痕,宋家香所结果的荔枝,其核有微凹杠痕,如带束腰。

      因为这个广为流传的故事,宋家香成为莆阳最著名的一棵荔枝,也是种植时间最为古老的一棵荔枝。或许唐代的莆田荔枝已遍植城乡,数以千棵的荔枝树已然是莆田人十分喜爱的果树,只不过宋家香有了故事,才让世人所共识,才在《莆田县志》《兴化府志》上流芳百世。

      北宋庆历名臣蔡襄的《荔枝谱》中,一些文字可以让我推测到唐代莆田、遍植荔枝的盛况。

      “荔枝之于天下,唯闽粤、南粤、巴蜀有之。汉初南粤王尉佗以之备万物,于是始通中国。司马相如赋上林云:‘答沓离支,盖夸言之无有’是也……闽中唯四郡有之,福州最多,而兴化军最为奇特,泉、漳时亦知名,列品虽高而寂寥无纪……予家莆阳,再临泉、福二郡,十年往还,道由乡国,每得其尤者,命工写生。稡集既多,因而题目,以为倡始。”

      在蔡襄先生的笔下“兴化军风俗,园池胜处唯种荔枝”,可以预见,唐宋莆田无处不荔枝的田园风光。“道由乡园”、“稡集既多”,这些《荔枝谱》中的短句,既可以读出莆田栽培荔枝的悠久历史,也能看出莆田种植荔枝之普遍,一些文人墨客为荔枝所歌所赋也为数众多。至北宋中期,莆田荔枝已经“能名彻上京,外被重译”。

      追溯莆田荔枝的历史文脉,不仅仅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宋家香,或许在沟边、渠边、溪畔,那些枝干斑驳的荔枝树已经穿越千年的岁月烟雨,存活在某个家族保存已久的族谱上,静静地守候一座城市满城荔枝的心花怒放。

      荔子与学子联袂演绎的荔枝文化

      唐之五代十国,用智慧开启的莆阳文化,如同一棵茂盛的荔枝树,逐渐在时光的河流边,开枝散叶,开花结果,一年一熟,灿烂的莆阳文化拥有了一棵四季常青的荔枝树,有了盛夏七月灯笼般鲜红的荔枝,有了荔子与学子联袂演绎的荔枝文化。

      延寿溪畔的延兴里延寿村,就是一代才子徐寅的家乡与故里。绶溪的水长水短,陈岩山的云雾萦绕,一方水土的肥沃与灵性,孕育了这个傲骨铮铮、才华横溢的诗人。唐乾宁元年(公元894年),徐寅登进士第,授秘书省正字。一个及第的进士从底层官吏开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繁华如梦的长安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

      梁开平元年(公元907年)朱温改唐为梁,举行开朝第一科考试,徐寅自负而又自信,“博学经史,尤长于赋”,第二次参加科举,以一首气势磅礴的长赋《人生几何赋》夺魁,成为朱梁王朝的第一个状元。可是,这个不识百字的鲁莽将军,偏偏喜欢咬文嚼字,对赋中的“秦皇汉帝,不死何归”,百读不得其解,硬要唐寅改一个“死”字,否则取消状元头衔,还要下狱问罪。徐寅也是一个书生气十足的诗人,死不肯改,朱温鉴于开朝立国之际,不想把喜事办成丧事,只革去状元头衔,保留进士的功名,依旧留在朝廷。

      伺候一个喜怒无常的君王,陪伴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徐寅心惊胆战。借一首《游大梁赋》,赢得朱温的赞誉与褒扬。徐寅辞官回故里,定居在绶溪边,耕读渔樵,徐寅在绶溪边一坐就坐了几十年。

      日日薰风卷瘴烟,南国珍果荔枝光。

      灵鸦啄破琼津滴,宝器盛来蚌腹圆。

      锦里只闻消醉渴,蕊宫惟合赠神仙。

      何人刺出猩猩血,深染罗纹遍壳鲜。

      ——《荔枝》

      一个赋闲在家的正字,一个才高八斗的诗人却在绶溪畔与荔枝结缘,从宋家香嫁接了的荔枝,在延寿村,在绶溪的两岸不断移植,一年又一年过去了,绶溪两岸生长着郁郁葱葱的荔枝林,而在每一年的农历七月,那一串串鲜红的荔枝挂满了枝头,绿丛中显露着无尽的丹荔,真像一幅生机盎然的水彩画,在澄碧的绶水边,婀娜多姿,铺陈在兴化大地上。

      朱弹星丸灿日光,绿琼枝散小香囊。

      龙绡壳绽红纹粟, 鱼目珠涵白膜浆。

      梅熟已过南岭雨, 橘酸空待洞庭霜。

      蛮山踏晓和烟摘, 拜捧金盘献越王。

      双料进士,一科状元,徐寅一生仕途均不得志,在绶溪边那块古老的石凳上,久久地凝望着匆匆流逝的溪水,万千的喟叹、悲伤、孤独,尽在心中排山倒海般无穷地翻滚。或许某一个黄昏,他从溪水上看见了自己灰白的鬓发,眼角泛起的皱纹,情不自禁地落下了浅浅的泪水。他委屈,一腔热血报国无门,青春在寂寞的守望中消逝,生命在无望的等待中衰老。他痛苦,一身才华无地施展,伴着流水送去了黄昏,迎来了晨曦,一个伟大的诗人终将在绶溪畔完成了莆田二十四之一的“绶溪钓艇”,留给后人深深的回忆,久久的沉思。

      秘书省正字,这是一个正九品下的职官,一个相当于科员的朝廷小吏,却是徐寅一生最大,也是最后的职位。但这并不影响他一生伟大的文学成就,他在唐末文坛享有“锦绣堆”的雅号,也是唐代福建籍诗人的代表作家,与县城东里巷的黄滔先生犹如福建诗坛上的双子星座。

      徐寅一生著作颇丰,有《探龙集》、《钓矾文集》、《雅道机要》等传世,《全唐文》、《唐文拾遗》收其赋各1卷,其诗有267首被收入《全唐诗》。《四库全书》收入《徐正字诗赋》,其中诗368首,数量之多,为唐五代闽人之冠,刘克庄《后村诗话》称赞其诗歌“精妙有思致”。

      古老而又沧桑的绶溪桥畔,徐寅手植的荔枝树依旧枝繁叶茂,千年的开花,千年的结果,把千年的荔之香,氤氲了这块书风绵延的土地。每一年的盛夏,这些闻名天下的状元红荔枝或已成为莆田城的文化名片,刷爆了朋友圈。诗歌、荔枝、状元、绶溪钓艇、古桥、古渡,这些穿过千年岁月的风物与词语,叠加在一个历史的节点上,让我的心空徒增着无穷无尽的豪情。

      雨后的黄昏,绶溪如同一条洁白的绸缎,优美地蜿蜒在兴化平原上,带着我浅浅的叹息向东流去。站在桥的中间,举目凝望着红肥绿瘦的斑斓色彩,徐寅笔下那二首《荔枝》诗歌就在溪水里低吟浅唱,就在荔叶婆娑的每一个瞬间似歌似泣,直抵我的心底,搜寻着我的记忆。而我仿佛看见一面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忧郁而又诗意,在我心里心外徘徊。

      蔡襄专著《荔枝谱》 真正把莆田荔枝推向全国

      莆田荔枝种植历史之悠久,从神奇的宋家香、神奇的状元红历史与传说中可见一斑,真正把莆田荔枝推向全国,成为莆田人引以为傲的特产,当属北宋著名政治家、书法家、诗人、农学家蔡襄,这也是一位饱览群书、才华横溢的著名学者,一本堪称世界上第一本的荔枝专著《荔枝谱》,足以让他流芳百世。

      那是九年前一个农历四月的早晨,我和朋友黄先生踏上薄薄的春色,走进枫亭慈孝里东垞村,沿着那条古老的枫慈溪逆流而上,看尽了溪的两岸田野醉美的春色。始筑于宋朝的太平陂,如同一架沧桑的古琴,在哗哗啦啦的水声里弹奏着千年的农耕绝唱。千年的稻肥禾瘦,千年的麦香菜味,孕育着一座沉浸在书仓里的文化村庄,在历史上如此引人注目的崛起。瓦屋、小巷、古井、土墙、木门、柴窗、稻草垛,依旧在四月的阳光里,静谧地组成了我向往一生的乡村版画。偶尔的鸡鸣犬吠,如同乡村生动的表情,皱折着此刻复杂的心情。

      那座在岁月中骄傲地伫立千年的蔡氏宗祠,或没有踪影,些许的残垣断壁只给予我太多的无奈与伤感,那些供桌、牌位、抱鼓石、户对、家族的楹联、灯笼,全都无影无踪,惟有那三棵宋代古荔枝树,孤寂地站立在一个冷落的地方,独自承担着一座千年古村的文化记忆。或许正是这遗存三棵荔枝树,或有更多的荔枝树,给予蔡襄一个美好的童年记忆。蔡公对荔枝之钟情、之熟悉,才会有那部优秀的农学巨著《荔枝谱》。

      蔡襄在他的《荔枝谱》对荔枝的栽培之法、产地及特点均有详细的记录,书分七篇,第一篇述福建荔枝的果实及作此谱之由;第二篇述兴化人重陈紫之况及陈紫果实的特点;第三篇述福州产荔之盛及远销之情;第四篇述荔枝用途;第五篇述栽培之法;第六篇述贮藏加工方法;第七篇录荔枝品种32个。

      在蔡襄的心中,兴化荔枝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宋家香、状元红,包括他老家东垞的荔枝树,均属陈紫荔枝,“唯陈紫之于色香味自拔其类,此所以为天下第一也。”陈紫荔枝树十分喜择水边,饱吮溪水,“核如丁香,毋剥之凝如水,精食之消如绛雪,其味之至不可得而状也。”蔡襄对陈紫荔枝的特性有着详尽的记录,并以肯定的口吻表示,兴化陈紫荔枝天下第一,甲于其他郡。

      蔡襄是北宋庆历名臣,也是北宋四大书法家之一,具有崇高的社会声誉,他著述的《荔枝谱》也就成为举世瞩目的荔枝专著,尤其他对福州、莆田、泉州、漳州的荔枝进行详细的观察、了解,并加以记录。莆田是他的家乡,蔡襄对莆田荔枝的了解那就不必说了,肯定十分熟悉。在他的政治生涯中,福州、泉州、漳州也是他曾经工作及生活多年的地方,对这三州的荔枝也十分了解,因而,在他的《荔枝谱》里,对福建三十二个品种的荔枝有着入木三分的描述,可以说,这是一部充分展示科学文化与科普知识的果树专著。

      这里有一个故事,也在讲述一段流传千年的佳话。

      宋家香在黄巢兵过而幸免于难,宋氏家族因而官运亨通,代代有儿孙出仕,成为莆阳望族。“宋公名諴。公者,老人之称。年余八十,子孙皆仕宦。”,宋氏一族尤其珍惜与保护宋家香,并在宋家香荔枝树的南边修建一座宋氏宗祠。宋家子弟宗堂系宋天圣五年(公元1027年)中进士榜,官至扬州观察推官,与蔡襄私交甚好,诚邀蔡襄为其宗祠题写对联。蔡襄、宋家香、《荔枝谱》、徐寅、状元红,这一连串关键词一直在蔡襄的心中酝酿,一副绝对跃然纸上:“梅花学士赋,荔子状元编。”

      这正是天上人间绝好的佳对,荔枝文化与莆田科举文化相得益彰,以绝妙的文学契合点交织在北宋天圣年间,交织在莆田学子络绎不绝的足迹上,交织在这块荔花飘香的土地上。

      状元红荔枝树 被列为国家一级古树名木保护

      在蔡襄《荔枝谱》里,以陈紫为代表兴化荔枝已是天下第一,其名声已传达京城,特别是宋氏祠堂上那一对绝佳的对联 “梅花学士赋,荔子状元编”,在民间广为流传,这种具有文化隐喻的对联,具有强大的心灵暗示。荔枝在莆田学士的心中,已经是一棵文化之树,一棵科举进仕之树,也是一棵状元之树。从此之后,莆阳开启了更为浩大的进士潮,二千多名进士攀龙折桂、金榜题名,二十一个状元以其锦绣文章,傲视群雄,成为一个时代的学子楷模。

      宋熙宁九年(公元1076年),朝廷同时举行文科与武科考试,莆田县人徐铎高中榜首,成为莆田史书上记载的第一个文状元。同年,兴化县人薛奕也在殿试中,力挫群雄,夺得武科第一,成为中国古代科举史上第一位可考证的武状元。“一方文武魁天下,万里英雄入彀中”,这首出自当朝神宗皇帝写下的诗句,表达了对莆田人夺得一科文武两状元的赞誉。

      徐铎仍延寿村人,是唐代才子徐寅的五世孙,公元907年至公元1076年相隔一百六十九年,徐铎为太祖父夺回了本该早一百六十九年得到的莆田第一个状元。延寿村是荔枝之乡,早已荔林成荫,连绵数里,因为新度下横山位于木兰溪畔,水系发达,适宜荔枝的生长,徐铎衣锦还乡,特地从故乡延寿村带去一棵荔枝树,在老同学家乡下横山村,状元徐铎亲手种植的“状元红”荔枝树。荔枝树已经九百四十多年,依然生机蓬勃,树冠覆盖面积达一亩多,大年时硕果累累,每年可摘荔枝十几担。状元、状元红、九百年荔枝树,这众多的文化符号叠加在这颗古老的荔枝树上,自然成了莆阳不可缺乏的文化景观。2003年,下横山状元红荔枝树,被列为国家一级古树名木保护。

      下横山位于壶公山的北麓,依山傍水,也是莆阳一个文化名村,村内名姓氏人文鼎盛,擢进士者络绎不绝。宋治平年间,著名水利专家李宏倡建木兰陂,开凿了南洋第一大沟渠,从下横山横穿而过,沿着沟岸两岸遍植荔枝树,绵延数里,其中有9棵七百年以上树龄的荔枝,还有一座创建于南宋的古桥——五府桥,桥的南岸有数棵百年老榕树,势如龙蟠虬舞,阴地数亩。

      莆阳最典型的一张文化名片,壶山兰水,丹荔流香。这也是莆田学子心中永远的故乡,也是无数莆田人心中生生不息的乡愁。

      荔子状元编,蔡公这句道破天机的谶语,一语中的,打开了莆田人勇攀科举文化最高峰的信心与决心。正是这份来自莆阳难得的文化自信,徐铎之后,宋元明清四个朝代,二十个莆田人走上了进士榜上的最前列。一个地域面积最小的州府,有着数量最多的状元,也有着密度最高的进士、举人,莆田人身上所流淌的血液,一定有着特别的文化基因,一定蕴藏着进士举人胚胎的源代码,一定有着书香淌流的遗传密码。

      宋绍兴八年(公元1138年),莆田人又一次刷爆南宋文化圈,是年,莆田县东里巷黄公度,在尚书省礼部举行的考试中夺得第一名,因其经、论、策,对答如流,文采飞扬,宋高宗特旨免于殿试,赐一甲进士第一名,即状元。同科的陈俊卿,是城东玉湖人,荣登一甲进士第二名,即榜眼。登黄公度榜进士的还有十名兴化籍学子,其中年龄最大、七十三岁的林邓,尊称榜尊,年龄最小的、十八岁的龚茂良,叫榜幼,有“四异同科”之誉。

      “扮榆未五里,魁亚占双标”,宋高宗皇帝惊讶于莆田学子优异的科举成绩,特召状元、榜眼及兴化籍进士在金銮殿茶叙,宋高宗问了一句“卿土何宜”,黄公度赋诗一首:“披锦黄雀美,通印子鱼肥”,即莆田人的特产“子鱼紫菜,荔枝蛎房”,为莆田人的生命提供特别的文化营养,莆田人才如此出色。荔枝,作为特殊的文化记忆,在状元黄公度的心中,或已是他成功登巅的心灵奥秘。

      黄公度也是那个时代的诗词大家,诗、文、词、赋兼美,有《知稼翁集》8卷传世,但我还是找不到这8卷诗文集,也找不到黄公度关于荔枝的诗词文章。从黄公度的同窗好友陈俊卿的一首关于荔枝的诗词中,我读到了这首诗词背后莆阳灿烂的荔枝文化。

      共乐台前花木深,登临当暑豁衣襟。

      红垂荔子千家熟,翠拥篔筜十亩阴;

      老退已寻居士服,清欢时伴醉翁吟。

      凭栏四望丰年稼,差慰平生忧国心。

      ——《共乐亭》

      梅花学士赋,荔子状元编。蔡公留下这对传诵千古的楹联,是对千年莆阳文化精辟的总结,富有诗意的预言,千千万万的莆田学子听从了蔡公一往情深的文化呼唤,昼读夜诵,不问星辰,不仅实现了个人人生的科举进仕的理想与抱负,也为故乡莆田赢得了“文献名邦”、“海滨邹鲁”的称誉。

      莆籍诗人 关于荔枝的传世诗篇

      从唐代开始,莆田城乡广泛种植荔枝,或因为莆田是热带季风气候,适宜荔枝开花与结果,莆田地区降雨量、温差、日照等自然条件,兴化平原上的水系发达,沟渠纵横,对于耐涝喜水性的荔枝树,更是适宜。城乡的池塘边、溪流畔、沟渠岸,密密麻麻,阴翳蔽日。

      “洛阳取于岭南,长安来于巴蜀……大率早熟,肌肉薄而味甘酸,其精好者仅比东间之下等,是二人者亦未始遇夫真荔枝者也……闽中唯四郡有之……其中果品卓然第一……”在蔡襄的《荔枝谱》中不吝赞叹,称誉莆田陈紫荔枝,及天下第一品种。徐寅、徐铎、黄公度等莆籍状元们不吝笔墨,为那句“荔子状元编”留下多么动人的故事。莆田,天下第一进士之乡,天下第一状元之乡,与天下第一荔枝故乡,如此默契地结合在莆田这块学风浓厚的土地上,又有多少关于荔枝的美好故事。

      关于荔枝,南宋伟大诗人刘克庄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历史人物,这个一生潜伏在诗歌海洋的诗人,在仕途上度过了无数个惊心动魄的历史瞬间,入仕六十年时间,起起落落,不知变动了多少个领导岗位,不知更换了多少个工作地点,从地方到中央政府,从中央政府到地方,走马灯式的走马上任,浮萍般的去职离退,这是我在考察上千个古代莆田籍官员,担任过职务最多的一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刘克庄身在何方,心在何处,一直执著于诗歌,醉心于文学,他的一生是充满诗意的一生,也是溢满文学气息的一生。

      食观本草岂非痴,二果甘滋可养脾。

      耄智自知无益处,肉身安得有轻时。

      ——《荔枝龙眼七绝》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知天罚一只眼。

      异哉野老白露团,烈于贵人寒食散。

      ——《目眚》

      一生奉献给诗歌的诗人,只要是莆田籍,那就一定有若干首关于莆田、关于荔枝的传世诗篇。刘克庄,南宋后期最杰出的诗人,莆田历史上最伟大的诗人,已经用诗歌为莆田荔枝烙印上文化的符号,已经给这座诗意盎然的城市留下了清澈、美丽、芬芳的诗歌记忆。

      转眼又到了明末,一个叫宋珏的文人,从城关双池巷上走出这个在莆阳文化史上有着重要地位的文人,堪称明代大师级的文化人物。他不仅善诗文,工书画,尤精于八分书篆刻,是篆刻莆田派的开山鼻祖。一个诗、书、画、印都有成就的文艺家,对于明代灿烂的莆田文化,也是一座高高耸立的山峰。

      宋珏有一个可爱的外号荔枝仙,他对荔枝可以说一往情深,恋荔成癖。他所画的荔枝“色泽肤理,与生无异”,是明代吴门画派的重要人物,今存其荔枝画有近百幅,每幅荔枝或形状,或色泽均有差异,却能如鲜如生,让人爱不释手。宋珏也是明末一个很有才气的诗人,今存《读金陵俞仲髦荔枝戏作》一诗,凡54韵,有人说是历代最大的咏荔枝诗。画与诗,均氤氲着荔枝之香,宋珏当之无悔为明代重要的文艺家。

      山水空灵让武夷,黄梅正歇荔支时。

      画成不觉乡心乱,添得梳中几文丝。

      ——《题画》

      宋珏对荔枝的痴恋与挚爱,早已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这个一生喜欢吃荔枝的文人,不知一生啖过多少荔枝。“人生不得饱啖此,腰缠百万犹然贫”,把啖荔枝当作一生最大的财富,最有价值的幸福指数,或许除了宋珏以外,别无他人可与之相比。“但愿饱餐树下死,赢他身后有传奇”,宋珏并没有在荔枝树下死去,但他在贫病交加中死去,死后葬在花果飘香的文赋里梅山。

      宋珏一生喜欢啖荔、论荔、诗荔、画荔,一生都在荔枝浓郁的香气里浸染,与荔枝结下不解之缘,对荔枝有着天生的喜欢,因而对荔枝的种植、品种、历史,甚至荔枝酿酒、荔枝作酱都有详细的研究。

      宋珏也是继北宋著名农学家蔡襄之后,莆田第二个创作《荔枝谱》的文人,他的《荔枝谱》讲述荔枝开花结果、品种迥异、述史录文、工艺制作,可以说是一部荔枝的百科全书,也是一部具有莆阳特色、科普价值极高的专著。

      值得庆幸的是,无论是蔡襄的《荔枝谱》,还是宋珏的《荔枝谱》,均保存完好,是研究莆田荔枝文化的珍贵资料,也是莆田作为中国唯一一座以荔枝命名的城市,弥足珍贵的文物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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