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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中的那些吆喝声

      □蔡柔远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村庄的砂石土路上,常年出入着这样一拨人,他们来去如风,他们是商贾,是掮客,更是艰辛的体力劳动者,回想起当年那一阵阵的吆喝声,仿佛把我带回到那个褪色的年代。

      鱼贩子

      每天天刚亮,有个哆头鱼贩子,经过约30里地的“长途跋涉”,准时到达沁后过山。一到我们村庄,他把肩头上两筐沉沉的海货,往我们大宅院的外埕一撂,然后一屁股就坐在低矮的围墙上,一边卷烟螺,一边放开嗓子眼吆喝:“鲟仔、土条(跳鱼)、章鱼、鳗鱼、蚮哟!”。等他卷好烟螺点上火后,又是一阵吆喝。粗犷的吆喝声打破了早晨的宁静。村里人听到熟悉的叫卖声,大人小孩纷纷跑了出来,院子里顿时卷起一层热浪。

      我们村里有钱的人比较多,用鱼贩子的话说:“这个乡村很肥(意思是富饶)。从来没有人讨价还价过。”大人背地里说,他的鱼货新鲜,价格也比梧塘,西天尾便宜;他的秤杆公道,童叟无欺,诚信经营,有道得财。背后没有人说过他半句闲话。鱼贩子经常得意地说:“过山(村)的生意好做,不用一个小时,我的货都可以卖完。现在回家,下午还可以下海打鱼……”有一次,他跟我们村里的老太婆聊天,得知他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一子二女,儿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三个孩子都在读书,老婆“心头痛”(胃病)经常发作……村里的老年人非常同情他的艰难处境。在那个年代,人们最常做的事,就是冬天,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汤给他暖暖心;夏天送一杯清凉水解解渴。鱼贩子说,过山人跟我们乡里人一样亲。

      卖米糕、印糕的大妈

      邻村(枫林村)林外有一位卖米糕、印糕的大妈,个不高,头上盘着髻子,经常穿着一身蓝衣黑裤,脚穿草鞋,家里排行第八,故称阿八,40来岁,热情开朗。她嗓门大,几乎每天早晨与送鲜牛奶的老人前后脚出现在我们村子里。

      她那“卖——米糕印糕哟——”的吆喝声,熙和、辽远有力。每次听到如此优美明丽的声音,都有那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似远又近。她的声音真好听,那么的欢快流畅,让人感觉那不是在卖米糕印糕,而是在讴歌,讴歌她积极勤奋的生活态度。她的歌喉不亚于蜚声荧屏的那些中国好声音。我知道是生计练就了她这副好嗓音。大妈是值得自豪的,因为她靠着勤劳的双手独自把两个子女抚养成人,并供他们上大学。“卖——米糕印糕哟——”大妈的歌声随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和五彩纷呈的朝霞弥漫在东方,而我的思绪却长出了翅膀,带我飞回到了那个伴我成长的小村庄……

      货郎担

      货郎担,也叫挑货郎。梧塘东牌有个名叫“作实”的中年男子 ,性格柔和,挑着一担杂货走村串户,一路摇着拨浪鼓,一路吆喝,他的声音很轻,有点娘娘腔。但声调抑扬顿挫,绝对没有一丝杂质,声音清晰,字正腔圆。吆喝几声后,他会在村子里的“交通要道”——“学堂巷”放下挑子。他肩挑的担子一头是大箱子,另一头是一个大箩筐。大箱子上有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些家用小百货,火柴、发夹、肥皂、松紧带、百雀羚、雪花膏、针线、顶针、小镜子,还有很多细碎的东西出售,深受男女老少欢迎。学生用品有算术簿、红纸簿(即描红本)、写字簿、铅笔、橡皮擦等,再有逗小孩子吃和玩的小东西,最常见的有糖果、饼干、“五香橄榄拖”(用橄榄做的蜜饯),和红黄绿白很是诱人的小糖豆,再就是一吹就哇哇响的小喇叭。红色铁皮小公鸡,也是孩子们最有趣的小玩具。挑货郎的大箩筐,盛满了从村村户户回收来的废铜烂铁、牙膏皮、破棉破布等生活废物料,回去后换成钱,便可用来过日子了。

      以物易物在当年的乡村很惹眼,也很有趣。拿着钱的小孩很快就追上他,没钱的在家里缠着大人要钱,趟地打滚耍性子的大有人在,一时,有人闹有人笑。大人不在家又没钱的,就会到房间的角落去寻些可以换钱的东西:有的小孩从家里偷出二三盅米,有的偷出几个番薯或者芋头,换回几样自己想要的小甜食或者小玩具。有个与我同龄的孩子刚刚尝过糖果,橄榄拖的甜头,接着就要品尝大人铁掌的苦头,因为他的甜头是趁阿公午睡时,把搁桌子上的那把铜质水烟筒换的。另外还有一些实在找不到换钱的物件的小孩子,就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直到今天,我仍然迷恋着、怀念着吃糖果橄榄拖的甜香感觉。然而,这已成了无法再重温的儿时的梦想。这是我童年听到的最具诱惑力的好声音。

      牛贩子和赶猪牯

      萩芦镇东张村一个叫阿哏的老汉,是附近村庄的贩夫走卒,他“一岗双责”,是萩芦、梧塘和西天尾一带知名的牛贩子和赶猪牯的。这号人负责贩卖小牛犊,有一个标志性的道具,走到哪儿,都要背着一个大竹斗笠或者背着一把黑漆漆的直柄雨伞,他那独特而又明显的标志,替代了吆喝。他把这个村子的牛犊贩卖到另一个村子需要耕牛的农户手上,有的时候也把壮年的黄牛介绍给肉铺。赶猪牯则一般是有求才应。在我们老家,猪成年之后都是要骟掉的,谁家要养母猪配种的话,就要赶猪牯的上门服务了。阿哏赶猪牯出门,猪牯在前面慢悠悠地走,边走边用鼻子乱闻瞎拱,而阿哏在后面用一根竹梢鞭打猪牯朝前赶路。我们那时候还小,完全不能理解阿哏为什么那么凶巴巴地对待猪牯——他的衣食父母。

      其实进村的生意人远不止这些,数得着的还有弹棉花的、磨剪刀磨菜刀的、挎桶的、补锅的、补鞋上线的、钉秤换锁的、卖杨桃橄榄的、爆米花的……给山村的人们带来生活上的便利,更为乡村娃子对外界的想象和渴望插上翅膀。

      现在基本上听不到当年带有韵味的吆喝声。随着时代的发展,农村城镇化进程的加快,许多农村不但有农贸市场,而且还有超市,即使需要买什么,摩托车或者电动车一骑,一溜烟时间就有了……去年回家,偶然也听到一些“吆喝声”,诸如“高价回收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房屋补漏”等,那些“吆喝声”几乎都是千篇一律,都是通过录音机录制出来的,听起来枯燥乏味,十分单独调。

      当年的那些贩夫走卒如烟尘一般散尽了,除了我这个昔初乡下馋童偶忆,谁又能于岁月长河中打捞起他们呢?尽管时光没有停留,童年、青春、故乡都走远了。然而这些像一坛老酒被存封在记忆深处,在岁月的蒸腾下发酵,越陈越甘醇,历久弥香,让我回味无穷,因为我的心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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