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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峰小园

      □陈金狮

      岁月不饶人,转眼间就到了花甲之年。退休后,我深居简出,以书画自娱。大约五年前,一位从荔城区教育局退休的老同学劝我去梅峰寺走走,说寺旁半坡有个小公园被群众称为“莆田新二十五景”,去的人可多了。老同学还特地交代,进了山门再从旁门上去就可看到。

      梅峰寺在胜利北街西侧,古时是莆田城的一处高地,宋时是邑内绅士李泮的产业,因山上遍植梅树而称“梅子岗”。李泮膝下无子,就在梅林中建一座观音亭以祈求子嗣,后果然生下一男叫李富,李泮为感念观音,舍梅地百亩扩亭为寺,宋徽宗曾赐匾“梅林佛国”。李富长成后捐资重建寺宇,还在寺内建有梅峰书院和“卧云轩”。这梅峰寺因有口宋绍兴二十五年(1155年)由名匠蔡通铸造的大铜钟,其音色清朗,音量洪厚,“声闻四十里外江口间”,加上此地风光灵毓,树木蓊蔚,故被誉为莆田二十四景之一的“梅寺晨钟”。然而梅峰寺这座千年古刹几经兴废,直到1979年才由海外侨僧倾资整修与扩建而成规模。

      我家就在梅峰寺附近,闲时也曾进寺里转悠,只记得寺后有一大片山地,长满了龙眼树,落日余晖中有很多老年人在林间小道上来回漫步,并没有见到寺旁有什么公园美景。经老同学提议后,于是有一天清早,我径自去探究所谓的“新二十五景”。

      从寺侧旁门进去,是一条用石板铺设的斜坡路,宽约五米,长约百米。斜坡顶上有块石头突兀,梅峰人称为“凤冠石”,说是梅峰的风水石,故此山顶称“凤冠顶”。凤冠顶四周,榕树与龙眼树挨挨挤挤,浓阴下砌有十来张小方石桌,还配着石凳子。凤冠顶是一块面积略大的平台,一大早就有一群来跳广场舞的大妈,这群踏歌的大妈尚未散去,来打牌的老人就纷来沓至,每人自带一把扇子一瓶水,不分男女、相识与否,只要凑足四人即可开张。我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还不到早上8点,就已经有好几桌老人在开始“四面向”了,一位略迟到的老汉对他们笑道:“你们真是比上班族还准时。”

      建在半坡上的园子是梯田式的,在凤冠顶南侧前的一道砌墙上嵌着“本园流芳”四个隶体金字,十分耀眼。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园是寺里一个名叫阿本的老和尚修建的,来此游玩的群众为感谢他的功德特赠此四字,可谓语带双关。阿本是谁?很快就有人指给我看,只见他头戴一顶竹笠,身穿一件圆领短袖衫,腰系一条围裙,脚穿一双芒鞋,独自一人在榕树底下砌着石块。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梅峰小园,便渐渐和阿本相熟起来,看上去他身材瘦削,脸上颧骨突出,不过身体还很硬朗。他告诉我,他是仙游人,今年88岁了,在梅峰寺重修扩建那年就出家到这里了,已有30余年,寺前石埕上的那两棵大榕树便是他栽的,而这园里的一些榕树是几位群众帮忙栽的,还有几棵是热心的市民从自家盆栽里移植过来的。阿本是寺里最高龄的和尚,寺里已照顾他不用念经,却见他整天带着石锥、铁锤、钢橇、竹杠、麻绳、锄头、翻斗车等,在这园子里又是撬石、搬石、砌石,又是铺路、浇花、锄草,待到暮色四起游客将归时,他又拿起扫把打扫树下的落叶,以洁净的场地迎接明天的来客。

      梅峰小园里虽然没有舞榭歌台、曲桥长廊,也没有琪花瑶草、假山怪石,但它以闹市中的一个绿色静谧之处,赢得了老年人的喜爱。老年人并没有奢求,他们只希望有个休闲地方能远离尘嚣,聚在一起唠唠嗑,打打牌,度过生命的余光,所以住在这寺周围一、二里内的老人,甚至更远些的老年人都会成为这小园里的常客。来此休闲的老人队伍在不断扩大,先前垒砌的石桌石椅已难满足需求,老人们便自发组织起来,共同集资购买可折合的小木桌和塑料椅子,还在凤冠顶的平台上用钢架搭建起两座帆布篷,此后老人们来此打牌下棋就风雨无阻了。

      梅峰小园经过阿本和尚许多年的苦心经营,显得绿意盎然,一片生机。你看:那“占尽风情向小园”的榕树苍翠欲滴,遮天蔽日,而常年绿叶的龙眼树也虬枝挺然,如把伞盖。难怪一群群老人聚在绿荫下聊天,还说这般“话聊”大有益健康。这些老人大多是退休的干部、职工,还有五十年代的大学生,以及过了金婚、钻石婚的耄耋夫妻,诚如一首《不生气歌》所唱的:“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邻居亲朋不要比,儿孙琐事由他去。”如今老人们卸下了生活的重担,解决了温饱,有缘聚在一起,或谈国家大事,或谈房产股市,或谈生活趣事,看他们个个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榕树的生命力极其旺盛,才栽下几年时间就枝繁叶茂、垂阴匝地,可未曾有过大病的阿本却在去年冬的一天早上突然倒地不醒。他被送进医院抢救后,公园里的老人们获悉消息,急忙募捐了两万元爱心款,但最终阿本还是走了,年91岁。如今在小园榕荫下休憩的老人,都为阿本的离去感到惋惜,并深深怀念这位为后人造福庇阴的功德者。

      梅峰小园是闹市中一处不可多得的绿色公园,是深受老年人喜欢的一个乐园,已步入老年人队伍的我,如今也喜欢每天早晨或黄昏到园中散步一个小时,看看岁暮不凋的满园榕树,去榕荫下听听健康老人们爽朗愉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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