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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田城

      □林春荣

      一

      打开莆田地理,可以清楚地读到莆田地理所蕴含的内容。西部山脉横亘、峡谷纵横、群山高耸、森林密布,东部有辽阔的兴化平原、起伏的东西乡平原。兴化湾、平海湾、湄洲湾三湾环绕,筶杯岛、黄瓜岛、南日岛、鸬鹚岛、湄洲岛,群岛点缀;木兰溪、延寿溪、萩芦溪自西向东横贯全境,溪水全年滔滔不绝。山区、平原、海洋、岛屿、河流,莆田城所具有的优势的地理要素,为一座城市的诞生准备了充分的地理理由。

      唐代,莆田县城的出现,恰到好处地为莆田人提供了城镇的生活方式。或许,这时候所谓的城里人半农半商,他们用乡村的土地生产粮食和蔬菜,来养育自己。同时,又用小县城的居住条件来满足城里人的生活感觉。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为重要的是莆田县城的选址。莆田县城位于山区与平原的结合地带,背山面海。背面是绿树掩映的凤凰山、天马山,宽阔的木兰溪从距城三华里的地方流过。下磨溪、北河穿城而过,为城里人的生活提供丰沛的水源。下磨溪在天九湾地带和延寿溪水系连接在一起,成为县城东部的天然屏障;梅峰、梅山、东岩山,这些小山峰连绵成县城易守难攻的堡垒,是县城西部的天然屏障。小县城的青山流水,为一座城市的开始,准备了优越的地理条件。

      南朝陈光大二年(568),始置莆田县,不久即废。隋开皇九年(589),再置莆田县,翌年撤消莆田县建制。唐武德五年(622),复置莆田县。莆田县从初始设置至最终复置,只有五十四年,却经历了南朝、隋、唐三个朝代,其间的秘密或挫折已无从考证,只能从有限的文字里,浅浅地了解到莆田县这个地名来历的错综复杂。

      七十七年之后,唐圣历二年(699),析莆田县西部,以俞潭(今盖尾仙潭)为界置清源县。唐天宝元年(742),清源县更名为仙游县。

      宋太平兴国四年(979),析仙游县、莆田县、永福县(今永泰县)和福唐县(今福清市)的一部分山区置兴化县,县治设在游洋。元皇庆二年(1313),县治所从游洋(古邑)迁移至湘溪(新县)。明正统十三年(1448),因虎患频繁,人口锐减,兴化县裁革。一个启动兴化地名、兴化历史、兴化文化的县域,却最早走到历史的尽头,成了一曲未了的绝唱。

      莆田县、仙游县、兴化县这三个同一地区的县,在历史的脉络上,清楚地占据了自己应有的时间位置。也许从时间经纬上,可以认定三个县在这一地区不同的历史地位。因为每一个县级行政机构的产生,都与这一机构所在的区域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发展息息相关。莆田县作为这一地区最早出现的县级行政机构,顺理成章地占据着一座城市的诞生最有利的历史机遇。

      二

      文化无疑是每一座城市最深刻、最广泛、最具生命力的内容,每一种文化都在证明一座城市的精神、性格、品质。而每一座城市的文化渊源,都注定为这座城市增添强大的生命力,历久弥新。

      公元557年秋天的一个早晨,被莆田历史誉为最具革命性的文化之旅,在凤凰山麓一个叫南湖的地方,开始并蔓延。“开莆来学”,郑露、郑淑、郑庄三兄弟,以一种崭新的文化风暴,席卷了宁静、近乎荒芜的莆仙大地。从此,莆田这块中国的边陲之地,开始流动着一缕文化的气息。

      这是我从有关典籍或市志、县志上,找到的关于莆田最有说服力的文化源头。广化寺、南湖三先生祠、木质牌坊、郑氏祠堂、郑露墓,还有族谱、对联、匾额、诗词,这些有形的实物或无形的文字资料,为我的笔端追思一个真实可靠的文化巨匠提供了可信的文学追踪。一千四百多年的暴风骤雨,并没有湮灭这个文化源头的丰沛与沧桑,大地之上的方言依旧一往情深地回忆、纪念、感动。

      或许在深山之中的越王台,尚有一些遗址或痕迹,仍在诉说着更遥远的文化之源。但短暂的流程早已风干了所有的水源,并于一个历史的关口消逝。没有生命力的文化,只不过是一堆失去文化价值的旧物,可以睹物伤情,但绝不能点燃薪火相传的文化之炬。久远的风吹熄了一切的消灭或消逝,也吹亮了另一张坚定、丰富的面孔。

      华丽的唐朝给一个偏远的县城,带来了文化的启蒙,带来了多姿多彩的中华文化茂盛的植被。莆田县有了一个完整且稳定的县名和广阔的县域(相当于现在的莆田市),并很快有了官方的教育机构——县学。不久,莆田县第一所道观——元妙观,在大唐王朝浓厚的宗教氛围中诞生。唐圣历二年(699),清源县(后改为仙游县)诞生了。从这个朝代起,莆仙两县以文化的方式开始了一段属于自己的历史。

      隋唐开创的科举制度,无疑是那个朝代青年学子展示才华、报效国家的最佳途径。莆仙人从唐朝开始在这一文化平台上,初露锋芒。唐武德三年(620),金鲤擢进士,为莆仙人登进士第开始。此后近三百年间,十八位莆仙学子跻身于金榜,实现了人生的抱负。其中不乏优秀之人才,林藻、陈峤、黄璞、徐寅、黄滔、翁承赞以各自的文学艺术成就,成为那个时代文化的翘楚,为唐代的莆田赢得了无上的荣誉。

      时间流逝如风,飘去了无穷的往事,但仍沉淀着一个家族无与伦比的辉煌。让我们的视觉进入西天尾龙山,走进一座古色古香的祠堂——九牧祖祠。而开创九牧世家光辉的历史,是唐天宝十一年(752)明经科及第的林披,这个才华出众的莆田人,不仅为官政声佳誉,且淡泊名利,能在人生与事业高峰时激流勇退,致仕居家四十年,建筑书堂,授学释惑,从不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无意中成了官场的另类。林披生有九个孩子,即林苇、林藻、林著、林荐、林晔、林蕴、林蒙、林迈、林蔇,都担任过刺史。刺史是唐代地方最大的行政行官,代天子巡牧州县,世称“九牧林家”。其中,林藻、林蕴不仅文采蔚然、著作颇丰,而且还是当时著名的书法大家。

      一千多年过去了,时间以它坚硬的内质,融化了无尽的实物与资料,时间又以它层层的灰尘,淹没了大地之上的痕迹。时间掩盖诸多我的思想无法抵达的文化高地,我只能凭着有限的一些建筑,去凭吊逝去千年的表情,去触摸坚守千年的心灵余温,去感悟一方人开天辟地的意志。

      十多年前,当我的足迹轻轻地踏上这个叫澄渚的村庄,立即被某些古典的意境所感动,小桥、流水、古榕、瓦屋,一切的一切都在营造着不一样的生活氛围。而在这块土地之上的澄渚书堂及梯云斋,穿过了无数的暴风雨,巍然屹立在我的目光之上。古旧、整洁、整齐,这是我对澄渚书堂的最初印象。那些石阶、天井、砖石、木梁仍用时间的长久,来证实书堂的沧桑。

      一个在县志上坚强地守望的村庄,无声地打开了一扇文化之门。唐代的东华村,当一个清纯、美丽、善良、正直的女孩,以花朵般鲜嫩的足印,走进长安的上阳宫,走进了中国封建社会一段跌宕起伏的历史。女人、战争、死亡,一个伟大的王朝由盛转衰。一阕柳暗花明的大明宫词,从此落上一层厚厚的灰烟;一缕如月光的乡愁,从此漂泊在时间的河流上。

      上阳宫那口深深的水井,淹没了江采苹的身躯,却浮现着一颗至臻至纯的心灵。在我长长的记忆长廊里,她依然站在时光的尽头,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楚楚动人,那么不依不饶地站在道德的高地,坚贞不渝地用柔弱的身体守望一个女人的贞操、一个民族的气节。

      江东村的浦口宫,一座坐北朝南的宫殿,以温暖的乡音安葬着一个伟大女人的灵魂。小桥流水、十音八乐、莆仙戏、唐代建筑,这些具有莆田地方特色的文化因素,不断延伸着莆田女人的风骨与血脉。我想,也许是从江采苹以死抗争的那个时候起,莆田就拥有了一种莆田性格和莆田精神。

      穿越了千年的时间,文学以逆行的方式返回北高竹庄村,打开翁氏祖祠那扇虚掩的大门,去再次翻开一千多年前那个榜眼进士翁承赞的文学简历。尽管生逢乱世,但他从未放弃心中的梦想,从未放弃对这块土地的热爱。

      “池塘四五尺深水,篱落两三般样花。过客不须频问姓,读书声里是吾家。”我不得不重新用翁承赞的诗歌来说明晚唐时期莆田人普遍读书的社会场景。莆田文化已经成为那个时期重要的社会形态,它如木兰溪水浸透在莆仙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而读书声更如木兰溪的流水滔滔不绝。

      唐朝经过三百多年的繁荣、战乱、发展、停滞,已呈现即将灭亡的社会状态。莆仙两县经过二百多年的经济发展、文化积淀,已然是福建中部重镇。正值此时,一个伟大诗人的出现,已为提升这座城市的文化高度,堆砌起一层厚厚的诗歌文本。黄滔,这个晚唐时期的著名诗人,不仅开创了一代诗风,而且推动了福建文化的深度发展。他的才华、他的诗歌为这座城市的开始注入了浪漫的诗情。

      公元557年,郑氏“开莆来学”始,经过四百多年的历史记忆,莆田已积蓄了丰富的文化资源、深厚的文化底蕴。每一座城市都需要文化,需要思想,而莆田的文化储备,丰厚而又绚丽,已完成了作为一座城市的文化标本。

      三

      唐贞观元年(627),莆仙人开始在南北洋开凿池塘,筑堰蓄水,围垦造田。那些有限的文史资料上,一些水塘已出现在乡民的生活之中,比如诸泉塘、永丰塘、颉洋塘、沥浔塘等。这些水塘全都靠近山麓,既有丰沛的水源,又利于人们的劳动,人们很快从开凿水塘中得到丰富的经验,这些经验为更大规模的农田开发,提供宝贵的技术支持。

      唐贞观五年(631),具有历史意义的围垦造田工程——国清塘开凿成功,这个利用地形筑建的水塘,四周地高,有青山、天马山,中间自然形成洼地,其水域面积达数百亩,灌溉面积达数千亩以上,成了莆田水利史上一页重要的内容。

      在筑成国清塘之后,近一百五十年时间,莆田史书上没有筑塘围堰的具体工程名称、地点。但我相信,莆田人从不间断这类人定胜天的水利工程。因为先人乡民已从筑堰围垦中得到了广阔而又肥沃的水田,这些水田不仅养育了他们自己,也养育了世世代代的儿孙。虽然没有任何的史料可以证实我的想象,但我已从莆田文化的发展轨迹,已从这块广阔的兴化平原上,隐隐约约地感受到那些沉淀在历史烟尘之中的水塘。

      唐建中年间(780-783),县志上浮现一个莆田著名人物:吴兴。吴兴率众在杜塘围海造田,同时,利用上下游水位的落差,在延寿溪筑延寿陂,并于陂首修建渠道,引水灌溉,开垦耕地。筑陂引水这一水利设施对莆仙经济的发展具有革命性意义。溪流上的陂堰不仅可以充分利用溪水丰沛的径流量,源源不断地发挥天然溪水在滩涂淡化、围垦、灌溉的独特效能,而且陂堤所形成的水堰,可以蓄积相当数量的溪水,可以调节不同节气所造成的不同丰枯期,是古代一种利用溪河海拔高低筑建的小型水库,既能防止雨汛所带来的水涝现象,也能提高农田抗旱能力。

      唐元和八年(813),福建观察使裴次元率众在红泉界筑堰储水,开发附近水田三百二十二顷。同时,裴次元在黄石东甲筑建东甲堤。东甲堤首次出现在史籍上,说明当时南洋平原的开发已形成相当大的规模,这里已出现了众多的村庄,和居住在这里从事农桑的农民。

      宋太平兴国二年(977),史书上出现了萩芦溪流域的水利工程。平海军节度使陈洪进在萩芦溪下流江口创建南湾上下洋陂。洋陂长三百多米,灌溉面积达七千亩,是当时境内最大的水利设施,为萩芦溪下游两岸的农业生产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从公元627年到977年,三百五十年的漫长时间,莆田先人筑堰建塘,围海造田,在辽阔的南北洋开垦了数以万亩的良田,为一座城市的诞生准备了丰厚的物质基础。数十个水塘、数百里渠道、数万亩水田,这些沉甸甸的农业数字足以开创一座城市辉煌的农耕文明。莆田城正是从这广阔的土地吮吸着稻米的芳香,城市的血管才能流动着生生不息的生命胚胎,城市的小巷才能穿行这欣欣向荣的生活气象。

      四

      公元622年,莆田县城的出现,开启了一座城市深远的历史渊源。从萌芽到成熟,这个漫长的时间历程里,莆田县城日渐“长大”、繁华。只有时间,才能不断完善一座城市的成长记忆;只有时间,才能不断提升一座城市的文明高度。

      宋太平兴国四年(979),建太平军,领莆田、仙游、兴化三县,军治设在游洋。不久,改太平军为兴化军。

      宋太平兴国八年(983),移兴化军治于莆田县。

      公元983年,莆田县城升格为兴化军城。一座城以城市的名称开始其漫长的文化旅程,它所包括的内容有军城、城市、街巷、城墙、军治、军学等。

      历史上有一行具体的文字,细细地叙述莆田城的开始:宋太平兴国八年(983),知军段鹏始建军城,内筑子城,周二里三百一十八步,以护官廨,又筑土垣为外城,以环民居。

      我的手头上,没有子城的地图,也没有详细的材料,但从子城的周长,大致可以推测它的范围。而以民居为主体的外城,才是城市最真实的内容,才是城市最具活力的主体。古谯楼作为 内外城的地理标识,不仅能让人详细地感受到城市的布局,而且还可以让人辨识城市各个功能区域和设施的合理与科学。

      宋代的莆田城,一直在历史的画轴上展示它的位置、范围、规模、街巷、城门,一直在莆田的地理上展示它的建筑、文化、民俗、地方风情。莆田城属于延陵里,分别叫东延陵里、西延陵里。它的大致范围,南面走向基本沿着下磨溪的流向,东面从拱辰浅水湾至镇海天九湾,以旧福厦路(即今天的八二一大街)沿线为城墙;西面从拱辰门经胜利路至梅山为准,北面从梅峰寺、西岩寺直至石室路与文献路交叉点,这座城市的范围一直保持到公元1121年。

      莆田城的修筑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时间,千年时间湮灭了无尽的故事。无数的人或物,已沉没在时间的海洋中,连那高高的莆田城也因某些原因远离了我们的视线,了无痕迹,只在一些文字上简单地叙述关于城的历史。而在那些有限的文字里,我遇到了一个千年前的莆田乡贤,正是这个叫陈靖的莆田人,让私宅建造兴化军治,完成了一个行政机构的顺利搬迁,陈靖也就成了这座城市当之无愧的第一主人。

      时间如烟如雾,遮住了多少真实的面孔,遮住了多少大公无私的心灵。我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介绍这个先贤的善举,来赞美他的行为。但我知道,正是有陈靖这样千千百百的乡亲,从每一个细节,从每一件小事,从自己做起,才会有这座城市,才会有城市的建筑、历史、文化和独特的城市精神。

      从建城时候起一百年之后,宋元丰六年(1083),福建省古代规模最大的引水工程——木兰陂竣工了。木兰陂的建成不仅增加南洋平原的灌溉面积,而且直接引领兴化平原的全面开发,使莆田的粮食生产有了坚固的保证,直接推动莆田经济的高速发展,达到农耕文明的高峰。

      有了坚实的经济基础,莆田文化也迎来了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高峰,这个文化高峰体现在莆田厚重的文化史册。从公元983年筑城之始,整个北宋时期莆仙学子以科举进仕抒写着一卷光辉的文化史册,一大批耳熟能详的姓名,光芒四射地走上时代的前沿地带,涌现出林默、陈洪进、蔡襄等历史名人,使这座城市闪耀着文化的光芒。正是这个时候,莆田城才有了建成一百三十八年之后一次重大的修建。

      宋宣和三年(1121),建筑砖城,高一丈五尺,基厚七尺五寸,周七里八十三步,设五个城门,东名“望海”、南名“望仙”、西名“肃清”、北名“望京”、东北名“宁真”,其城上都有门楼。

      从土城墙改建为砖城墙,又增设城门、门楼,莆田城有了一座城市应有的基础建设,有了不可缺乏的城市建筑特征。城墙、城门、门楼,在我有些古老的印象中,这才是一座完整的古代城市,这才是我心中古老的莆田城。

      在此后一百零九年的时间里,莆仙人静心读书、科举、写诗、作文、耕海、牧田,安静地度过两宋时期,莆田政治经济文化达到了异常繁荣的高度,莆田人用修建莆田城来证明莆田的经济、莆田的文化。

      宋绍定三年(1230),兴化郡守曾用虎修建府城,表里砌石,周一千二百九十八丈八尺,高一丈八尺,内外砌石墙,墙顶覆砖、设楼垛。

      关于莆田城的往事从这个时间上沉入遥远的时间之中,在这次大规模修建之后,没有点滴有关莆田城的迹象或些许的故事。在这段并不漫长的时间里,兴化城遭受几多变故,更换了三个不同的统治政权。而在每一次更替中,莆田人总是以生命来证明莆田城的坚固和不可剥夺,来证明莆田人泣惊鬼神的性格。一段在历史的血泊中泅渡的文字,依旧疼痛地浮现在我的目光之上……

      宋景炎元年(1276)十一月,陈文龙开兴化府,击败元兵于囊山下。十二月,元兵陷兴化军城,陈文龙被执,解送福州,次年解至杭州,绝食死。

      宋景炎二年(1277)十月,元兵又攻陷兴安州,陈瓒被执、不屈,被车裂死。元兵屠城三个时辰,死三万余人,城中“血流有声”。

      久久不敢掩卷,纸上的文字依旧血雨腥风,穿越了七百多年的时空,弥漫在我的心中,弥漫在整座广阔的莆田城。仿佛还有几声呻吟、几声呐喊,仍在古谯楼上深沉地起伏,让初春的风,骤然有了丝丝的寒意,直袭我的心底,冰冷了所有的感觉。陈文龙、陈瓒那坚贞不渝的表情,依稀在我的梦里梦外穿行,穿行在莆田每一个历史的关口,穿行在莆田每一寸顽强的土地,穿行在莆田城每一页惊天动地的春秋。

      莆田又在一个庞大的王朝前,哑口无言。在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莆田在史书上只字不提,仿佛失陷于某一个时间断口。当一缕新的封建王朝明媚的阳光在这里开启时,莆田城就开始用万千的豪情来叙述关于城垣、街巷、城门、水关等崭新的内容。历史虽淹没无尽的往事、无穷的记忆,但此时的莆田城拥有一段异常详细的史料记载。

      明洪武十二年(1379),为防倭又筑新城垣,由西绕乌石山腰东经前埭、后埭与旧城接会,周一十一里二千八百三十丈,基宽一丈六尺,墙高一丈八尺,垛高六尺,共高二丈四尺,垛二千九百六十二,警铺四十九个,敌楼二十七个。设四个城门,其上都建门楼,设东、西水关。东(水关头)通舟楫进城,西(雷山口)以石为栏,仅容水入。

      坚固的城池,周全的军事设施,仍挡不住倭寇的入侵、占领、屠杀、掠夺。公元1563年的春节,因倭寇的暴行,直接改变了莆田人的春节习俗,改变了莆田人集体的生命记忆。初二不串门、初三开店门、初四过大年、元宵驱鬼邪,莆田人用一连串新鲜的生活方式,阐释生命的意义,来铭记教训、纪念祖先,来重新点燃对生活的激情。

      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知府易道谭在城西北筑墙,高七尺,北门至水关筑土墙四百五十丈,西水关至西门筑石墙六百三十四丈五尺,增设楼台六座。

      明万历九年(1581),知府陆通霄拓建城西北垣,将乌石山围入,长八十五丈五尺,高二丈,宽一丈,并建敌楼一个,警铺二个,方门二个,垛一百八十二个。

      倭贼谋反被平叛之后,莆田人在很短的时间内修补城墙,疏通沟河,重整城垛、警铺,重新用一座新城开始城里人的工作和生活,开始每一个家庭的喜怒哀乐,开始每一个城里人的人生梦想。

      不幸的是,公元1644年之后,兴化府城又经历了数次的轮回——占领与失陷。以朱继祚为代表的前明王朝官僚,率领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莆田人,同清王朝官兵进行殊死搏斗。几经易手的兴化府城,在炮火之中一定是伤痕累累,一定是城破人亡,一定是残垣断壁。殊不知,这座矗立在天地之间的性格之城,再也没有多少文字来记录对它的修建、保护或重建。时间仿佛在瞬间断层,在长达三百七十五年的时间之河里,我仍寻不到片断的文字,来记录莆田城些许的故事。

      我悲欢交集的莆田城,断断续续的文字只记录古城的历史,而更多记忆已渗透进莆田城的每一个角落,还有更多的精神已越过城墙,在莆仙大地上气吞山河地呼唤,呼唤着全体莆田人的民族性格。

      五

      兴化府城自公元983年建筑之后,几经战争洗劫与毁灭,又以莆仙人的血肉之躯开始重建,开始又一次走向繁华。莆仙人和兴化府城骨肉相依,生死与共,在中华大地上展现不屈不挠的民族气节,展示一座城市的人文之美、精神之美、性格之美。莆田人永不屈服、敢为天下先的性格在不同时期呈现着独具一格的心灵之魅。

      在风雨飘摇的中国近代史上,那些心怀家国的民主壮士,从莆田城某一条狭窄的小巷,走出莆田城,走上中国政治舞台。百年时间虽遮住了无数的面孔,但辛亥年的枪声仍让我们那么熟悉。认识这些来自莆田的老乡,杨持平、林师肇等莆仙籍人士,他们的身份虽然不同,但同样有一颗炽热的爱国之心,他们从不同的人生道路,走上辛亥革命的征途,成为那个时代的莆田英雄。

      1913年,一座具有九百三十年历史的兴化府,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悄然无声地隐没在时间的深处。一座存在了九百三十年的城市,瞬间又变成了一座县城,城墙、古谯楼、水关、衙门、县巷、大路、九头十八巷,依旧遍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居民们所熟悉的城市生活场景,依然鲜活在每一个早晨、每一个黄昏,甚至每一个夜晚。从那个时候起,城市的概念远离了我们的历史记忆,我们将以莆田县城的名义,重新为生活布置一种新的思考方式。莆田人从这个时候出发,重温城市的旧梦,重拾城市的梦想。

      当北洋军阀的黑暗统治覆盖中国时,铁肩担道义的莆田人,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长达十几年的北伐战争。数十个莆仙学子投笔从戎,走上反抗北洋军阀黑暗统治的道路。恪守着“天下为公”的民国精神,正直、率真的莆田学子们听从时代的召唤,前赴后继,为理想、为民主,写下了莆田人又一种的壮志凌云。

      而当日寇的铁蹄踏碎了祖国的山河时,血液里汹涌着国仇家恨的莆田人,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走上了声势浩大的抗日战争洪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温彦斌、王屏南等一大批热血青年,直接走上抗日战场,以血肉之躯捍卫民族的尊严,以宝贵的生命证明不可凌辱的民族大义。在共赴国难的历史舞台,莆田人从不缺席,不同的职业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保国卫家的责任,书写了一页又一页可歌可泣的爱国诗篇。

      民国28年(1939),莆田古城墙被拆,那些古老的城门、城墙、水关、垛口全都消失在这个时候。期间,莆田人以自己的方式,坚守着祖国的河山,坚守着永不屈服的民族气节。

      千年的文化积淀,千年的城市进程。莆田人从不放弃对一座城市的美好梦想,仍以其顽强、刚正、智慧、勤奋的地域性格,以天下为己任,怀抱着安身立命的家国情怀,以各自的才华和成就,为莆田正名,为一座城市的历史续写不灭的传奇。莆田城消失了,但莆田人仍然在每一个历史时期奉献着青春、才华和生命,千方百计去寻找城市的梦想。

      1913年兴化府城终结之后,莆田人从西式教育中充分吮吸科学、民主的文化素养,展示了莆田人“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好学进取的精神。这块学风浓厚的土地上,培养出一批优秀的科学家,如余文光、林兰英、黄维垣、闵桂荣、林华宝等,这些在科学天空上灿若星辰的姓名,写着莆田的籍贯和乡音。

      古老的兴化府城,一直流淌着异常丰盈的文化河流,在这条漫长的河流上,每一个朝代都伫立着几个伟岸的人物。这条河流并没有因为兴化府城的消失而断流,依旧澎湃着闪亮的浪花。这里人文绵延、诗文不绝,吹过莆田城的风,依旧是文化的风。

      消失了的兴化府城,从未消去莆田人的城市梦想,莆田人从精神、文化、历史渊源上,继续在寻找一个时间的窗口,重新找回失去的城市记忆。

      我的莆田城,我的心灵原乡,我在城内的一条小巷、一间古旧的老屋里,又一次为你写下属于你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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