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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仙方言表示三餐词语的本字

      □刘福铸

      2016年,莆田市荔城区档案局(馆)组织编印了一本《莆仙方言简明词汇》,该书收词丰富,标音科学。但有些用字还是值得推敲。如“饮食”类词语“食饭”条解释云:“吃早饭”。前段时间笔者也在报上看到一篇文章,题目是《莆田话“吃昼”和“吃糜”与“吃饭”啥关系?》。文章认为莆田人三餐“在方言中,按照早、中、晚三个时段分别叫‘吃饭’、‘吃昼’和‘吃糜’,其中后两种是白读的形式”,“昼是白天中接近中午的时段,‘糜’则与‘米’同音,莆田人用文读和白读的形式来区分三顿不同时段的饭”。

      其实,这些说法是不了解方言“本字”的误解。中华文明发祥于黄土高原,滥觞于农耕文化。上古北方先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方式简单,因此一日只有两餐。这两餐都有专字来表示。第一餐称“饔(yōng)”,后来又称朝(zhāo)食。时间在上午9点左右。《左传·成公二年》:“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第二餐称“飧(sūn)”,后来又叫餔(bǔ)食。《说文解字》:“餔,申时食也。”申时就是下午3时至5时,可见第二餐“飧”的时间在下午4点左右。  “饔飧”本指熟食,后亦用来分指一日的两餐。“饔飧”连用再引申则可以作为一天饭食生活的总称。如《孟子·滕文公》:“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汉代赵歧注:“饔飧,熟食也。朝曰饔,夕曰飧。”《京本通俗小说·拗相公》:“况且民穷财尽,百姓饔飧不饱,没闲钱去养马骡。”“饔飧不饱”就是吃不饱饭的意思。古籍中常见的“饔飧难继”“饔飧不给”“饔飧不继”等成语均来源于此。古人一日两餐的习惯,汉代典籍中还常见记述。如汉代晁错《论贵粟疏》云:“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再”,第二次,“再食”就是吃两餐。

      后代社会发展了,南北方都有了一日三餐的习惯,但是语言文字则已过了大量造单字以单音词表示概念的时代,因此在汉语共同语中,并没有再出现表示第三餐的专字。然而,在莆仙方言中,一日三餐却都有专字来表示。它们其实都是借用表示时间的词语来表示三餐的概念。那就是:早餐被称为“昧”,午餐被称为“昼”,晚餐被称为“暝”。

      昧:《说文解字》:“昧,爽,旦明也。从日未声。”昧的古音为“莫佩切”,莆仙方言白读音读同“倍”。“昧”字在甲骨文中已出现,指天刚亮的时候,亦称   昧旦、昧爽,也就是凌晨。《左传·昭公三年》云:“昧旦丕显,后世犹怠。”昧旦再往前一段时间,就是“鸡鸣”。《诗经·女曰鸡鸣》中的“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句,说的就是鸡鸣和昧旦这两段相连的时间。可见把清晨称为“昧”的说法是非常古老的。莆仙方言称吃早餐为“食昧”,就是吃“早食”的意思。

      昼:莆仙方言白读音同“罩”。“昼”的本义就是白天,后来又可缩小词义专指中午、正午,如“昼时”指中午时分,“昼饭”“昼食”“昼餔”指午饭,“昼寝”指午睡,“昼暑”指中午燠热等等。《汉书·萧望之传》:“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恸左右。”“昼食”正是指午饭。如今在日语中,午餐也还是写为“昼食”。莆仙方言称吃午餐为“食昼”,就是吃“午食”的意思。

      暝:亦有认为本字为“冥”的,实际二字为古今字,《说文解字》中有“冥”无“暝”。《广韵》:“冥音明。冥或从日,幽也。”《玉篇·冥部》:“冥,夜也。”闽方言多称夜晚为“暝”,莆仙方言也是,莆田音白读“暝”与文读的“麻”[má]同音。“三十暝”就是腊月三十(或廿九)的除夕夜,现在文峰宫的正月二十九夜总元宵也写作“尾暝元宵”。莆仙方言称吃晚餐为“食暝”,就是吃“晚食”的意思。闽东、闽中一些方言称吃晚饭为“食暗”,造词方式相同。

      那么,莆田话吃早餐的“食昧”,为什么会被人误认为本字是“吃饭”呢?原来这与莆田话的语音变化有关。莆田话分文读、白读两套系统,口语词汇通常使用白读。“昧”与“饭”的白读音原本是有区别的,“饭”的白读带鼻化音,与“昧”有别,但清末以来,莆田话中的大片地区鼻化音已完全消失,于是姓“杨”和姓“姚”变成了同音,同样,“食昧”与“食饭”也变成了同音,这才有了莆田人“吃早餐”与“吃饭”词语是一样的误解。

      “食暝”与“食糜”的关系,与以上类似。“暝”字白读本来亦有鼻音,而如今的莆田话白读大都脱落鼻音,成为与“糜”白读相似的读音,即都是“食麻[ma13]”,于是就有了莆田人“吃晚饭”和“吃米饭”词语一样的误解。这与有人说莆田人吃午饭是“吃豆腐”(食“罩”)是一样荒唐的。因此,那些所谓莆仙话一日三餐表达逻辑混乱的讥讽,是缺乏语言文化知识的浅薄之论。

      通过以上分析,可知莆仙方言,一日三餐都是以时间概念来作为词语表达的逻辑,丝毫没有混乱之嫌,它们与共同语的“早饭、午饭、晚饭”构词逻辑相同,只是使用语词不同而已。至于莆田话中表示米饭的“糜”[ma13]与表示稀饭类的“糜” [muai13],二词的本字可能不是同一个,意思也是不同的。前者可泛指饭食,如“糜饭”(读如“麻倍”,饭食)、“菜糜”(读如“菜麻”,菜稀饭);后者专指糜烂的饭食,如“饮糜”(读如“安门”,大米粥、稀饭),“洘头糜”(较稠的稀饭)。由此可见,莆仙方言实际是一种表达十分精细的方言,值得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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