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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郭风丨 林春荣:先生,你还好吗

      □林春荣

      1

      时间如同故乡的木兰溪水,在匆匆忙忙的时光河床中向东流去,多少往事的悲伤与叹息,随着这一条潮涨潮落的溪水,去了大海,去了远方,独留下一支清丽的麦叶笛声,在木兰溪两岸的兴化平原上,如痴如醉地传唱。

      只是听见了先生乡愁四溢的故乡、悠扬的叶笛,对先生的思念油然而生,先生,你还好吗?

      你一定又回到兴化古城那条幽幽而又弯弯的书仓巷,又去了那座藏书万卷的郑氏书楼,又在翻阅线装的古书,一卷卷墨香四溢的文章,那些氤氲着你整个童年的书香定会浸染了你那颗敏感而又细腻的心灵。或许你还在古宅的天井里细心地朗诵一首首感人肺腑的唐诗,热情地默读一阙阙抑扬顿挫的宋词,古老而又青春的诗词,如同一条清澈的河流喂养着你的灵魂,养育你的气质。

      先生,我还梦见你的少年身影,穿越过古巷的祠堂、庙宇、祠社和一座座悬挂着书写郑氏、方氏、柯氏、林氏字样的红灯笼下、雕刻精美的石鼓,大门后面深深的宅第,起伏的屋脊。你一定看见了伸过围墙的龙眼、荔枝,和飞来飞去的白头翁、斑鸠、黄鹂、猫头鹰。或许,你还在凤山寺宽阔的殿堂里又打开识字课本,在这个叫砺青小学的学堂里,你度过了十分幸福而又简朴的童年。每一个早晨或黄昏,你走出书仓巷又走进书仓巷,你把一条乡愁茂密的书仓巷装进了你辽阔的灵魂中央,从此,你永远是莆田人,永远是我们忘不掉的故人。

      有一天,你离开了莆田,离开了书仓巷,你用书仓巷给你的童话与梦想,抒写着一首首天真、浪漫、可爱的童诗,在《木偶戏》、《火柴盒的火车》上集合。你用莆田这个文化浓郁的家乡,书写着一篇篇活泼、真诚、优美的童话,在《鲜花的早晨》、《蒲公英和虹》、《早晨的钟声》、《蒲公英的小屋》、《月亮的船》上吹开一朵朵飞翔的童话之花。大地、海洋、阳光、河流、树木、花草,每一个你眼里的具象与万物,都是你营造的清新、美丽、干净的诗歌意境,都是你构思的生动、深情、真诚的文学形象,你用童话的世界让我们在幸福的童年里享受着大自然的辽阔与美妙,我们总是带着你给予的五彩缤纷的梦幻,离开童年回到童年。

      先生,感谢你给予我们多么美丽的翅膀。

      2

      从三十岁离开莆田,先生一直在异乡的土地上寻找着沧桑的文学旅程,寻找着一条攀登文学高峰的崎岖之路。一部又一部的文学作品整齐地铺开了一个优秀作家辽阔的精神世界,我发现先生从未离开过莆田,莆田的山脉、河流、平原、龙眼花、叶笛、麦穗,都是先生笔下所歌颂的主题,都是先生心中永不止息的眷恋……

      呵,故乡的叶笛。

      那只是两片绿叶。把它放在嘴唇上,于是象我们的祖先一样,吹出了对于乡土的深沉眷恋,吹出了对于故乡景色的激越的赞美。

      ——郭风《叶笛》

      莆田,先生的心中那座永恒的故乡,就像先生心中开掘不尽的文学矿藏,在你无数的文学作品中无时不处,无处不在。故乡的风物民俗、一草一木、一山一溪,都是你心中美好的景物、奔腾不息的文学语言,都是你笔下生机盎然的赞歌、魂牵梦萦的乡愁。在我每一次朗读先生的散文诗时,我清澈的心间总是充满先生无比美丽的祝福。

      四月来了。在故乡的广阔的平原上,我走到哪里,我都听见麦笛在吹着。吹出花一般的音乐,吹出南方的阳光一般明媚的音乐。

      ——郭风《麦笛》

      二十四年过去了,我异常清楚地记得初识先生的场景,那是盛夏的早晨,一间宽敞而又明亮的会议室,先生坐在中间,谈笑风生,幽默风趣,那满口莆仙方言的普通话,抑扬而又顿挫,全然不像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文学讲解中,精神矍铄,滔滔不绝,特别是在他回忆莆田生活的一些往事时,所描述的细节那么具体,那么生动,那么富有感染力。当他学着街上的吆喝声:碗糕,顿时,情不自禁地流下激动的眼泪,不能自已。

      这是一个童真至纯的老人,也是一个学识渊博、妙笔生花的老人,先生给我如此饱满的作家印象,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我几乎阅读了先生所有的散文作品,《郭风散文选集》、《汗颜斋文札》、《黄巷集》等,我惊叹于一个真诚、纯洁的文学大师如此钟情于所热爱的文学事业,他把一生的青春与生命全部钉在文学十字架上。文学永远是一种灵魂苦难的修行,也是一种生命不停的艰苦的追问,为了一次细小的跨越,作家是以多少伟大的努力艰难地进行着。

      先生,你不会觉得累,在你蓬勃的初心里,每一行文字都是你虔诚的歌唱,都是你尽心尽力的奉献,都是你一生幸福而又执着的创造,你用五十多部开满鲜花与阳光的文学作品,为我们矗立起一个作家的生命坐标,并在中国文学的祭台上,为我们呈现一个至臻至纯的文学灵魂。

      3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夜晚,农历十月,莆田的月光清冽、干净、透明,从宽敞的窗口倾泻一屋满满的温馨。先生有些清瘦的身躯半卧在一张靠椅上,一双睿智而又柔和的目光一直盯着我,一直在宽阔的房间里散发着阳光般温暖的文学语言,熏陶着我每一个饥饿的细胞,浸染着我每一块渴望的心田。而他那一口浓浓的莆仙方言,就像莆阳大地之上的木兰溪,谦逊、热烈、激越,每一个漩涡都是精致的文学技巧,每一朵浪花都是闪亮的文学情节,每一段溪水都是宽阔的文学人性,我沉醉在广袤的声音海洋里,像一个喜欢大海的游子奋力向彼岸泅渡……

      那年,我也是一个写作十多年的文学青年,有着挥之不去的孤独与寂寞,有着看不见远方的恐惧与害怕。正是先生用他特有的目光温暖了我,为我打开了一条通向远方的阡陌,我知道前方是布满荆棘与坎坷,但先生宽厚的声音瞬间铺平了我心间的崎岖,为我前行的道路点燃了一点星光,就是这一点星光足以照亮我所有的诗和远方。

      文学是反映社会生活的,不是佛学所提倡的轮回超脱,回避社会矛盾,而是去揭示社会矛盾,再现一个民族的心灵史。这是先生非常认真、严肃说过的一段话,也是他一生对文学的殷切期望。二十年了,我一直放在心上,并在不同的人生阶段细细地回味、咀嚼、思考。在多少人的眼里,先生有些懦弱、瘦小、胆怯,其实,先生是一个伟大的强者,他不仅有辽阔的心灵,博大精深的精神世界,而且他的心中可以放下山川、大海、天空,也可以容纳灾难、不幸、痛苦,在他的心中永远放着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祖国和五千年文明历史的中华民族。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兴化宾馆,走过坊巷、大路巷、衙后巷、县巷,回到自己的住所,一路上我一直在心中回放着先生亲切的话语,在回想中感悟,在感悟中回想。先生不厌其烦,通过一些细小的文学细节,一些人们时常可以见到的花草树木,点石为金,化腐朽为神奇,创造了一个清澈、光明、灿烂的文学世界,为一切喜欢文学的读者打开了每一条风光无限、景象万千的陌生道路,为我的未来矗起了通向远方的诗歌路标,并且给予我天空般辽阔、深邃的文学理想,指引着我的远行,沉淀着我对人生、命运、世界的思考。

      先生,感恩有你,正是这样千载难逢的遇见,我真诚地聆听了你春风般浩荡的呼唤,我才那样坚定地守望文学。每一个早晨,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期待我的心中千回百转的诗与远方。

      作为先生的心中千百个学生中的一个,我铭记先生殷切的期望,亲切的教诲。二十年了,我仿佛觉得就在昨夜,就在昨天,你温暖的话语伴随着我走过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二十年,有时孤寂,有时失落,有时悲伤,有时痛苦。文学永远是一种寂寞而又艰难的事业,但是想到先生柔和的目光,一听到先生坚定的声音,我空阔的心空飘荡花朵般美丽的阳光,有着无限的幸福,无比感动的自豪。

      4

      清清的木兰溪水一如既往地流淌过兴化平原,流淌过先生心中潮湿而又茂盛的乡愁,先生的生命就像从八十岁开始,不论什么季节,只是有机会总会带着浓浓的思念回家。莆田不只是一个具象的故乡。在他辽阔的心中,莆田只是他的一个老家,福建才是他的故乡,不,中国才是他永远的故乡。因为先生苍茫的心中,留着五湖四海的作者与读者,一大批著作等身的文学大家都是在先生亲切的教诲下,走进神圣的文学殿堂,攀登上文学高峰。

      先生,虚怀若谷,平易近人,这种品质是自然的表现,是在他一言一行中显露出来。他从来不做作,不矫情,也不生气,他的声音总是那样亲切、平和,总是以一些熟悉的典故来表达他对作家、作品的看法,甚至有时也十分孩子气,用揶揄的话语来调侃,让人哭笑不得。他的心永远是那么干净,那么纯洁,不论是哪个才华出众的作者,他总是不遗余力地推荐,并亲自为作者讲解作品中的优与劣,成功与缺陷,他的语言简明扼要,一点就通晓。在这项提携后人的编辑工作,或许没有什么能与他比肩,他堪称是一个伟大的良师益友,这在许多文学大师的文章里,我从字里行间仰望到先生伟岸的身影。

      先生,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在聆听。

      尽管先生枝繁叶茂的童话世界留不住先生谦逊的声音,尽管先生塑造的异彩纷呈的文学天空也留不下先生孑孑独行的身影。2010年的早春,先生带着开满鲜花的春天,带着一个清风明月的时代,从他一生最眷恋的榕树下启程,去了他前行的远方。他还带着童话,带着数亿颗读者的童心,去天上的木兰溪,去种植满天遍野的蒲公英。那年,他九十三岁,那年他还做了一个春暖花开的梦。

      先生并没有离开,先生在我们的心里留下无数的文学作品,继续以童话般纯真的文学形象,导引着我们不忘的初心,导引着我永远的诗歌。《松坊溪的冬天》、《长江》、《叶笛》(二章),这些不朽的文学作品,如今以中小学教材课本进入了无数读者熟悉的回忆,重温先生笔下的松坊溪、冬天、四月的平原、米黄色的龙眼花,重读先生心中的故乡、长江、人民、祖国,仰望着先生留下的一座高耸入云的文学高峰,先生就像一颗灿烂的文学之星,镶嵌在中国的文学天空。

      先生并没有离去,每一次重读先生的作品,我经常有一种豁然开朗的启迪,先生笔下的木兰溪、兴化平原、书仓巷、凤山寺、文峰宫,题材看似是那么细小,那么些微,但是我总能从他描写的“小我”读出先生心中的“大我”,故乡与祖国,父母与人民,先生总是从“小我”中着笔,在气势磅礴的情怀中读到祖国与人民,读到文学特有的内涵与魅力,读到生命之外还有的另一个生命的精彩,读到人生与命运的波澜壮阔,读到平凡灵魂的不朽与伟大。

      先生,今年是你的百岁诞辰,你还好吗?

      2017年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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