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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奇怪的准考证

      □朱祖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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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1977年恢复全国高考时我的准考证——一张奇怪的准考证。我本人填写的,填证时间是1977年11月26日。

      这张准考证的奇怪之处有二:一是我填写自己的名字时,朱字和厚字都写了错字;二是照片,当时高考报考要求使用一寸正面免冠照片一式三张,可是我用的三张是把和另外一个人并排站立合影的三寸照片从中间剪开再拦腰剪断,取本人照片的上半身部分。

      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于1962年考入莆田八中读初中,对数学很感兴趣,初二时在年段数学竞赛中获了个第二名。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梦想长大要当数学家!当时莆田八中颁发的奖状都是戴着厚厚眼镜的教务处教务员李景渊老先生填写的。今天仔细地想来,他的正楷毛笔字应该是具备苏东坡和赵孟頫两人的长处,一句话,是能让我神往的那种毛笔字。他在我的奖状上写我的名字,朱字中间一竖多了个钩,厚字中间本应该是“日”字(还是“曰”字?),却写成了“白”字。此后我写自己的名字,都是学着李景渊老师的写法,也不知道那是错字,它承载着一个少年的天真妄想,奇怪的是语文老师们也从来没有对我的写法异议过。

      初中毕业时,因为家庭贫困,母亲坚持要我报考仙游师范,但是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妄想,我偷偷地在第一志愿报了莆田一中。在莆田一中刚要读完高一时,1966年6月份,国家宣布暂不进行高等学校招生考试。这“暂不进行”一直持续到1976年。1968年12月31日,我随同全体初高中学生“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携带一纸“回(下)乡介绍信”,离开学校,回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父亲说我曾祖父曾经说过一句话,叫“田园万顷,不如木艺随身”。于是1969年春天,我开始了木工学徒的生活。在黄石镇惠上村的一家具加工店里才学了半年木工,手艺还远没有学到手,家具店就都被取缔了,我又一次失学了。

      我断断续续地分别跟随几位给顾主打木工的师傅过起半打工半学徒的生活。1974年寒露节气,我和打工的同龄伙伴接到生产队的通知,停止木工活,回生产队准备秋收冬耕工作。回乡途中,无聊之下,我们俩在照相馆拍了张三寸全身合影。照片中,我穿着土布做的外衣,左手插在裤袋中,右手拿着木工锤子。照片一共洗了三张,伙伴拿去两张,我拿了一张和底片。

      大约在1977年10月底,生产队的广播中突然传来消息,中断了十年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恢复,但是老三届中,68届高中毕业的学生不可以报考,可能是因为高中只读过一年,嫌知识储备不够。报考截止时间是11月20日。因为我正是68届的,所以高考与我无关。到临近截止时间,突然又有一个广播,说高考报名截止时间延期到11月26日,而且68届高中毕业的也可以报考。这时我初中同班同学吴顺良突然来访,强烈建议我去报考,我说不想去,一是我的大女儿都已经出生了,而且兄弟还没有分家,家庭经济又非常拮据;二是即使报名了也考不上,暂停高考这十年里的学校毕业生都涌去报名参加高考,结果何止是百里挑一,而我早把所学知识忘记得差不多了,即使报考,被录取的概率也几乎是零。

      11月25日下午,我父亲的一位老朋友到访,又极力主张我去报考。我终于动摇了,答应明天去试试看。

      第二天,也就是11月26日,是高考报名的截止日期,我去照相馆拍所需要的三张照片。当时的照相可不像今天立等可取。他们说拍的照片要一星期后才能洗出来,最快的也要三五天。于是我只好又赶回家,找到和我一起拍了合影的伙伴,恳求他把手上那次合影的两张照片也都给我,我把三张照片收集在一起,又赶到黄石人民公社的报考点莆田八中去碰运气了。

      那天因为是报名的最后一天,报名点里很空闲,接待我的老师看到我的照片不合规定,不敢贸然接受,请示莆田八中的黄武烈校长。我向校长说明了原因,校长竟然同意我用这奇怪的照片报考。我交了5毛钱的报名费,填写了表格,当场把照片从中间剪开,又拦腰剪断,把它们贴在报名表、准考证和体检表上,完成了报名的手续。

      这时离12月13日和14日的高考只剩下17天了。接下来是考前的准备了。白天还得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晚上才能够坐下来复习功课。由于信息闭塞,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弄取复习材料,我只好用内弟使用的高中教材来当复习材料了。

      我自己当初使用的课本都早已成了便纸,一张一张地扔到厕所里去了,快把课本撕完了,且每次只敢撕下半张来用。被我撕掉的书,其中包括我在莆田一中读高一时,我最小的舅舅买给我的书。有几本是我既感兴趣又不怎么能够读懂的数学书籍,如《地图和四色定理》《自然对数e》《趣话拓扑学》等等。撕到最后,只剩下一本书了,也就是舅舅买给我的,书名是《中国学生英语典型错误分析》。在乡下当了近十年的农民和木工,明明知道再也不可能有上学的机会了,可我还是停住撕书的手了。于是,这本书“死里逃生”。

      我终于侥幸考上了福清师范专科学校,毕业后当上了英语教师,更重要的是能够有一辈子不断读书学习的机会。我是个幸运的人。

      一个特别的时代,一张奇怪的准考证。我感恩当时的高考,感恩吴顺良同学和我父亲的老朋友,感恩黄武烈校长。这段难忘的经历,也让我明白,不管身处何种环境,都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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