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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忘莆仙戏 不尽莆仙情

      □曾美香

      窗外飘来了社戏的锣鼓丝竹,洪亮的男声和悠燕的女音从戏台的中心向四周扩散,有韵有节,动人心房。从四楼俯瞰,整个后台尽收眼底。

      这个与我上班地点仅有一墙之隔的小村庄,平日里安祥地仅剩了一两条撒欢的狗儿,一两群摇摇摆摆的鸡鸭,以及一两柱袅袅的炊烟。但是,当某个节日来临的时候,当那个久闭的枫亭“眉山苏氏”祠堂的大门洞开的时候,小村庄猛然间就热闹了起来。祭祖的贡品、香炮一夜间堆积,开锣的大戏连演数日。于是,也不由地勾起了我这个自称“小戏迷”的馋虫。忍不住,要驻足窗边看一看龙眼林里那个略显破旧、古朴沧桑的老村庄。

      这个村庄确实是古老了。泥房的白灰大都剥落,瓦片上布满了青苔。早已消失在童年记忆里的炊烟,还在小村的晨昏上空缠绵。有些房屋倒塌得仅剩一个石门的框架,独自呆立在废墟上思索着什么。在这个村子里,仔细搜索,能见到“打倒一切反革命分子”的大字标语,也能见到灰墙上小楷毛笔书写的看山护林成员的名单,几十年前的爱国爱家运动是如此炽热。只是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随着村庄的老去而消失,城镇扩展的神速很快将蚕食掉这些农业时代曾经繁荣的村庄。

      就如这唱得悠扬,打得热闹的莆仙戏一样的命运。儿时的莆仙戏是何等风光。虽然在旧社会被歧视为“戏狗乞食吹”,但这些大大小小的草台班子走到哪里都受男女老少欢迎。在物质与精神生活还不甚丰富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每个村庄的社戏往往会招引四乡八村的人们前来观看。我跟着阿嬷(外祖母)“转战”南北看莆仙戏,并且还能绘声绘色地把戏文内容叙述一遍,阿嬷会很开心地在戏条散场时买上一根油条给我当奖赏。其实,那些剧目看来看去会从这个村看到那个村,重复好几遍都不知道。但是,男女老少还是会不厌其烦地看,还是会在上一场未演完,就讨论下一场的内容了。记得小学,我们逃课去看戏,一群头发乱蓬蓬、系着皱巴巴红领巾的小破孩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寻找来看戏的家人。目的是要个一两毛前去买平时吃不到,只有演社戏才能买到的零嘴。聪明的孩子还会冒着被赶下戏台的“危险”,窜上戏台“居高临下”探寻要找的人。阿嬷说,我弟弟就是这样飞速找到她的。她总是夸奖我们姐弟俩,说我们找到她后再馋也不会主动管她要买零嘴的钱,而是乖乖地坐在她身旁直到散场。有时候不知道阿嬷是不是故意忘记了给我们买零嘴,就只能咽着“委屈”悻悻地随着人群离开戏场。大人们此时会脚步匆匆地跟熟人讲几句道别的话,然后领着自家的孩子们在某个路口岔开回家去了。

      当然,台上春秋,台下人间。社戏的几天里会有各种各样的故事,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有时候,某个村子演戏,两个正副庙祝意见不合,各自联系不同的戏班,然后先到与后到的戏班子吵起来,自然先到的会占上风。有时候演员们把私底下的情绪带到台上来,“夫人”借机甩了“丫鬟”耳光,“丫鬟”负气狠抓“夫人”髻子扭打起来,于是整场戏就被迫停演。有时候谈恋爱的男女演员吵架打架什么的,男的跑去追女的,班主的损失自然不小了。戏台下,则是两个小商贩为争顾客吵嘴,或是顾客买了坏掉的食品跟小贩理论,还有顽童偷了商贩的货食被追骂,更有甚者为了争看戏的座位而破口大骂“大动干戈”……只不过这些都是小插曲,每每都会在众人的劝解下平息。

      “某某,过几天我们村演戏,要过来看哦!”

      “某月某日,某某村要演戏,我们一起去看啊!”

      看着这个村的社戏时,台下的人们往往开始为下一个目的地做准备了,全然不顾演的什么剧目,那天会不会刮风下雨。就这样,时代的脚步匆匆,逐渐远去了那些慈祥作古的老人们,连同他们耳熟能详的莆仙戏剧目。

      曾几何时,那些能拆卸拼装的木制戏台被水泥戏台取代;曾几何时,看戏的人群和戏场的小商贩开始减少;曾几何时,戏条的演出时间逐渐缩短;曾几何时,人们不再相约到某村看社戏;又曾几何时,莆仙戏被列入了国家非物资文化遗产却面临剧种失传的困境……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是人们怎样才能令不该发生的不要发生。人们在享受日益丰富而又混杂的靡靡文化大餐时,是否能让心灵回归一下淳朴与原始,开始去思考一些什么。

      大抵还记得跟随老祖母南征北战在乡间寻找散落在各个村落的戏台的日子,人们总是在讲孝道,讲伦理,讲勤奋,讲诗书。我们便会在懵懵懂懂中体会这些乡野千年不变的劝世哲理,并努力地去遵循它们,去孝敬父母体恤兄弟,去关爱亲友尊敬师长,去刻苦读书惩恶扬善,去两袖清风保家卫国……而当我们长大后,再回头寻访旧时的戏台时,猛然间发现,如今的孩子们不再需要渴望戏场的零嘴,不再需要丝竹鼓点的热闹,他们早已经是满脑子的汉堡包和机器人了。

      利用工作之便,我会在音像资料室寻找莆仙戏的光盘并上传网络,尽我微薄之绵力传播乡音。数年前在他乡求学,碰上乡音依然会老泪众横。某时忽然思乡心切,便上网寻找哪怕是仅有几分钟的乡音乡情。人在异地,最痛苦的莫过于家乡话临出口时化作了其他语言。对于出过远门的人来说,记忆深处的文化烙印莫过于家乡戏了。莆仙戏,流传了千年的戏剧活化石,同莆仙话一样是全世界兴化人共同的精神信仰和文化背景。

      在读《说文解字》等一些古文字训诂类的书籍时,常常会发现某些字词的读音、用意跟莆仙话字词读音类同。在流传了数千年后,当先秦古音在中原逐渐变异乃至失传的时候,在莆仙这块东南一隅,人们坚强地保留承传了古老的中华之音。但是,在普及普通话半个多世纪以来,被同化的悲剧不可避免的在发生。随着老一辈的作古,一些特殊用语在消失,中青年尚能流利对话,新生代的母语则开始蹩脚。还好一些家庭已经意识到母语传承的迫切性,很多老一辈都坚持在小辈学前努力教会他们莆仙话。

      时代在进步,一些边缘化的多样性在消失,我们无意间摒弃的某些文化认同,往往丢掉了就很难再找的回来。希望面临机遇和挑战的莆仙戏曲与莆仙话能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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