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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探花戴大宾

      戴大宾是兴化大地上家喻户晓的人物,他自小聪颖、善于属联,五岁考取秀才,十三岁中探花,少年才俊使之堪比曹植、甘罗,被后人并称为古代“三神童”。他的许多诗情妙对睿智幽默、贴近生活,读来朗朗上口,成为千古绝句,一直流传至今,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梅花”秀才

      戴大宾出生在莆田阔口(今新度镇东坝村)一仕宦世家,从小受书香门第熏陶,四五岁就能吟诗作对。戴大宾的幼慧是从他“巧对善辩”中得名而来的。他五岁那年,看到乡人去赶考,也闹着要去。因其年幼,路上乃由父驮他而来。监考人以为他俩是来看热闹的,不让进考场,起了争执,惊动了周边人,有一个胖秀才摇头晃脑笑问他:“小孩,你考什么官?”戴大宾纵容答道:“阁老”。“阁老”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戴大宾如此口出大言,惹恼了另一秀才,便出联戏弄他:“未老当阁老。”言下之意骂他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戴大宾瞅瞅眼前这个得意忘形的秀才,很不以为然地予以回击:“无才当秀才。”话音未落,秀才早已面红耳赤,引来旁人的一阵讥笑。考官听说是神童戴大宾来了,也想一试其才,遂准其入场。考场上,戴大宾轻车熟路,一鼓作气做完了考卷。他童雅未脱,看时尚早,遂在卷旁画了一朵梅花,并附诗一首:“小子未成才,父母允我来。腹中少文字,卷上画枝梅。”考官阅卷时见诗画混杂,本应成废纸一张,然细观之,但见小戴书写清秀、说理透彻且言之有物,考场外他饶抱廊柱嬉戏、童真可爱,实不忍心加以棒杀。遂喊戴来训道:“你卷里恃才傲物,吟诗作画,本应逐你出场,念你年幼无知,姑且不究。你要以此为戒,切不可自断前程。”大宾知考官并无责罚的意思,心存感激地说:“先生教训的是,小生一定谨记。”考官见小戴是个可雕之才,话锋一转笑着说:“我这里有一联,你如能对出,保你去中试,何如。”戴大宾爽快应道:“请先生出联”,于是考官吟道:“小孩子乳臭未干,手抱红柱环环转。”话音刚落,但见他轻松自如应道:“大老爷官星已动,脚踏青云步步高。”联句对仗工整,且不乏赞美之词,说得考官眉开眼笑,提起笔来圈点戴为秀才,于是,“梅花”秀才的雅号便不胫而走,名闻遐迩。

      童趣无邪

      相传,戴大宾的爷爷与新溪三社的王大宾交厚,王是个秀才,知识渊博,但屡考不中,遂来新溪当塾师。一天,王大宾病倒了,老戴来探望,还煮了碗米粉汤给他吃,未等喂完,却见他头一歪(可能是犯了心病)便没了气。戴爷为其办完后事,脚才跨入家门,儿媳此时刚好产下一子,啼哭不停,爷隐约嗅到孙子嘴里掠过与刚才一样的米粉汤味,迷信的他遂对孩子喊道﹕你如是王大宾来投胎,我只改你姓、不改你名,叫戴大宾行不?说来奇怪,他这一说,孩子就不哭了。因此,村里人都说小戴是王大宾转世来的,因没吃“忘阳(情)水”,生前的知识没忘记,遗传后世,故能五岁考上秀才。

      戴大宾生来好学。一天,他起早背书,门前大树上忽传来一阵悦耳的蝉鸣声,他感到好奇,遂跑至树下,坐下来两手托腮听蝉叫。爷爷以为孙子贪玩,出屋责问,大宾冷不丁反问道:“爷爷,蝉体小,声音为何如此响亮?”爷爷解释不了,就哄他说:“蝉口大,声亦大”。大宾不以为然:“水缸口何其大,它怎会不出声?”爷爷无言以答。

      俄顷,屋外又传来一阵悠扬动听的笛声,把他的晨读给搅了,他觉得奇怪:“爷爷,笛管的口不算大,而笛声却能翻山越岭,这是何故?”爷爷无话编话:“笛管口子多,声当然大。”这时,大宾见奶奶在上厅掰    ,心有灵犀:“    筐不也有很多孔,怎一声不响?”爷爷难圆其说,显得一脸尴尬。

      断断续续的噪音干扰,大宾再也无心恋书了,就缠着爷爷上街去。走到一棉花加工店前,大宾心血来潮,指着弹棉絮的工具问爷爷:“这木头无口怎会出声?”爷被纠缠不过,随口应道:“弯木可传声。”大宾接过话头:“犁何其弯,却无声息,何哉?”爷爷答不上来,只好低着头,默牵着孙手往回走,但他心里为有聪明伶俐的孙子而高兴。

      “谋财害命”

      古时兴化闹元宵是颇为热闹的,不仅大街小巷披红挂绿,家家户户门前也要张灯结彩,经济条件较宽裕的乡村,还要搭台唱戏、舞龙耍狮,还有名目众多、风格各异的灯谜盛会等。

      戴大宾七岁时,便缠着爷爷去观灯,爷爷也特疼爱他。这天,爷孙俩一大早来到城里,他们出亭过池、假景胜地,莫不着意观赏。忽抬头看到不远处一字儿排开的灯笼下面,五颜六色的奖物错落有序地陈列在临时搭起的货柜上,引来了不少游客驻足观赏。这一老一少也不甘落后,径自挤到架前,才知这是人们在作猜谜游戏。

      兴化的灯会以摆物猜迷为主,猜中者即可获此物,在这物质刺激之下,猜谜摊前往往人山人海,成了元宵灯会的一大景观。此时,摆在戴大宾眼前的物谜是一束线面和一串铜钱,谜底要求打一成语。在一般人看来,把面、钱与不相干的成语扯在一起,是风马牛不相及两码事。戴大宾慧眼转了一下,心里已有了底。他让爷爷先猜,爷使尽了浑身解数,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时,但见戴拿起刀来,把线面切成二段,然后取下铜钱,留下了“谋财害命”(面与命,兴化方言音相同)的谜底,高高兴兴地拉着爷爷的手往别处猜谜去了。

      莫如公贪

      做大岁的日子到了,戴大宾与小伙伴们早早就来到城隍庙看祭奠。庙里人头攒动,人们忙着进香烧钱,以悼亡灵,恰巧兴化府尊也来焚香,开道鸣锣声一响,大人们远远都回避开了,几个小孩也早不见了踪影,惟有戴大宾偏挡在路上不走,想看个究竟。府尊大人大怒,叫随从带他过来,正要给他脸色看,却听家丁说眼前这个小孩就是大名远扬的神童戴大宾,他转而一想,莆田人把戴大宾吹得神乎其神,我何不乘此时考考他,看他肚子里有几多学问。如答不上来,再来处罚也不迟,遂出一联:“黄童六七人,惟有你狡。这“狡”字羞得大宾满脸通红,怪难为情。但聪慧的戴大宾可真不凡,他眉头一皱,随口应道:“太守二千石,莫如公…”

      戴大宾故意留下一个字不答,府老爷以为戴对不上,紧紧追问:“公什么啊?”戴大宾说:“最后这个字要由大人来定,你让我走,就是廉字;不让我走,就是贪字”。府老爷弄巧成拙,怕处罚不当,会沦为话柄,只好眼睁睁地任由戴大宾大模大样地走了。

      锄头不锄头

      春节快到了,乡民忙着“扫尘”。这天,戴大宾也帮母打扫卫生,家里的拂手(鸡毛扫)坏了,母亲叫小戴去买。他来到附近的一家小店铺,这店主是个读书人,因多次考举不中,在此开店谋生。今见戴大宾光临买货,心里甚为高兴。他对戴大宾说:“我出个对,如果你对上了,拂手拱手相让,可好?”

      戴大宾见是说对,笑道:“不必客气,请赐对。”店主于是吟道:“拂手拂尘不拂手。”联中“拂手”两字重复出现,且意义不同,要圆此对,既要有一语两用的词来对称,且要与句意相符,这对小孩说来,并非易事。但见戴大宾往屋里扫了一眼,货架上的锄头引起了他的注意,即出口对曰:“锄头锄地不锄头。”对句联想自然,双关两意,可谓隽妙。店主高兴地将拂手送给戴大宾。

      回家后,大宾把钱悉数还母,母疑这拂手来路不明,忙问缘由,大宾把刚才情景一一挑明了,母才冰释前疑、转怒为喜了。

      得人钱财、替人消灾

      元宵佳节又来了,这天,戴大宾吃过早饭,一溜烟就跑出去了,他独自一人夹在人群中,来游览元宵灯。一路上他蹦跳走着,无意间发现一商贾门前放着一尊大红纸狮,狮子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钱,旁边是一个竹制灯具,灯具上写着“猜中灯谜、铜钱归之”的字样。

      这一不寻常的摆饰犹如锦上添花,引来了不少过路人。但围观者众,能答谜者少。戴大宾看到摆在眼前的这些信物,都与祈求有关,心里已有了底。原来,兴化历来有画兽驱邪、烧纸祈福的传统习惯,商贾的猜谜之举,不啻是在新的一年讨个好兆头。于是,他在备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落落大方地取下铜钱、烧毁纸狮,这恰与商贾图安趋吉的意愿相吻合,亦与解谜对上了关系,凸显了戴大宾的聪明才智。戴大宾写的谜底是:“得人钱财、替人消灾(烧狮与消灾,兴化方言音相近)”。这句寓意“得人钱替人办事” 的普通熟语现已成为莆仙人的口头禅,一直流传至今。

      乞没酱摔破盏

      有一次,戴大宾随叔进城,路过村口桥头时,见桥下几个村民在河里抓土鲶,他觉得好玩,便驻足观看。桥下有人发现了戴大宾,想切磋对句,就上桥来拦住道:“今天若想过这桥,先得对上对子,方放行。”大宾心头不快,不无嘲讽地说:“这人讲话何恁般没道理,桥又不是你建的,怎可不让人过桥。再说,你要人对句,要是对上了,该怎么奖赏我?”那人见戴大宾说得在理,就回去与伙伴商量,他们嘀咕了一阵,指着岸上的一篓土鲶说:“要是对上了,这篓土鲶归你,何如?”戴大宾说:“这还差不多,你出对吧。”那人以土鲶为题戏对曰:“土板土鲶土粘须。”要他以本地的地名、特产应对。戴大宾看到村民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捕鱼,已有了下联,他想:若早答出、易而得鱼,村民会输得不甘愿,故作思考状迟迟不答。出对人以为戴大宾对不上,就奚落他说:“还称神童呢?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就在他得意忘形立际,戴大宾漫不经心地释疑道:“水南水牛水淹肚”。众人见被对上了,只好把一篓土鲶拱手相送。

      戴大宾提着土鲶回家,家里没酱煮,母亲叫他去嫂子那里取点酱。大宾向嫂嫂说明来意后,嫂子先盛了一碗点心让他吃,她向来十分疼爱这个伶俐聪明的小叔子,趁着今天高兴,故意对大宾说:“我有个句子让你对,对上方给酱,行不?”大宾见嫂子也兴趣说起对来了,满口应允。于是嫂即景出对曰:“大宾乞,大宾食,大宾当乞食(食与丐,兴化方言音相同)”。

      此对意颇泼辣,短短十来个字中,不仅多次直呼其名,而且被冠以“乞丐”名称,向来孤傲的戴大宾以为人格上受到了污辱,他盛怒之下,也顾不了纲常礼节,当即予以反击﹕“阿嫂好,阿嫂骚(方言同美),阿嫂做好骚(好骚方言音即娼妇)。”

      阿嫂在听到前两句对她的赞美时,心里甜滋滋的。但当她听清整个句意时,顿时火冒三丈,随手从墙旁抓起一根扫帚,就要打戴大宾,大宾见嫂动了真怒,知自己闯了祸,赶紧端起酱溜之大吉,慌乱中被门槛绊了下,碟摔出一丈多远,破了。这就是后来传说的“乞没酱摔破盏”(盏方言音即为碟)的来由。

      上厅诱下厅

      戴大宾巧对善辩,名噪一时。爷爷怕他陡有其名,想从对句以外处来考查他的真才实学。

      有一次,爷爷见戴大宾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蹦一跳地往外跑,就喊住了他。爷爷出了句“人在人上”打一成语。大宾知道爷爷为官僚出身,出口三句不离本行,便不假思考地应道:“出人头地”。

      爷爷见被猜中,以为字面上的东西好钻,就变了个说法,对大宾说:“现在我在上厅,你如有办法骗我到下厅,明儿就带你去私塾。”“当真?”戴大宾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假装小解转至下厅,坐在石椅上泡茶并喊道:“爷爷,你到下厅来,我就有办法叫你去上厅。”爷爷生来爱好喝茶,见孙子端着茶壶倒茶,口水早已流出来了,无意中就神差鬼使地走来了。但在踏足下厅的瞬间,他明白自己“中计”了。

      翌日,爷爷高高兴兴地带着孙子去私塾念书。

      人小志大

      戴大宾进私塾来了,私塾的同学久闻戴大宾的才名,都争相来看戴大宾是不是多长了两个眼睛。蓄着一把胡须的老塾师获知戴大宾来他的私塾就学,笑得合不拢嘴来。但为了今后能管住恃才傲物的戴大宾,使他长大后成为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故意来个下马威,他指着一把椅子出对道:“虎皮褥盖学士骑”戴大宾不加思索,随口对曰:“兔豪笔写状元坊”。

      先生惊其才志,破例让他免费入塾,戴大宾成了该私塾中最年轻的学生。

      在私塾里,个别同学欺他年少乍到,常常找他的茬儿。有一天,大雨倾盆而下,教室里有的座位漏水,一个显贵的子弟与戴大宾争夺不受水滴的座位,两人相持不下,老师知道后,以对“对”坐好位来平息纷争,遂出一上联:“细雨头上滴”。

      显贵之子外圆腹空,难以应对。戴大宾却不慌不忙,极有理趣地对曰:“青云脚下生”。

      于是,没滴水的座位便归属于他,显贵之子也无可奈何。

      替人打不平

      端午节来了,几个秀才在看完“赛龙舟”之后,来到一员外家避暑,但见二楼有一小姐端庄秀丽,坐在上面弹琴。琴声时而朦胧、缥缈,如新月初升,时而清朗明丽,如皓月当空,令秀才们魂飞魄散、惊叹不已。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夹杂着趣话说开来。

      甲说:“天蛾飞来不见虫。”乙接:“西帘窗下有一女。”丙继:“尔字旁边站人了。”

      以上每句话是一字谜,三字合来就是“我要你。”小姐熟读经书,也非等闲之辈,她一下子就看穿了他们捉弄人的用意,抢先发难道:“刚才秀才的话有辱斯文,姑且不计较。现在我出一上联请诸君对,对得好,理应茶水相待。对不出,请吃闭门羹,好吗?”众人皆答:“如此甚妙。”于是,小姐出联曰:“才子畏热,在我胯下乘凉。”

      上联即景而作,“胯下”之辱强烈刺激着众才子敏感的神经,然他们才疏学浅,欲击乏力。正无奈之际,一秀才偶回过神来:“戴大宾就住在对面那个村落里,何不请他来解围。”众人皆称是。

      戴大宾当时只有九岁,他一边责怪秀才的无礼莽撞;一边也以为小姐的“回敬”有些过分,就径直来到小姐琴前,不由分说地坐在小姐的腿上,随吟到:“小生怕冷,就你怀里取暖。”

      小姐心里虽有气,但他被戴大宾的幼慧所折服,摒弃前嫌,还以茶水相迎众客人。

      智破玄学

      旧时,兴化人是很迷信的。婚嫁出行看月日,上梁动土选吉时。房屋的朝向、墓地的风水,更是无所不用其心。

      戴大宾的父亲在这方面尤为讲究,还在大宾穿开裆裤的时候,其父已请人代己物色到一块风水宝地,美其名曰:“真龙戏珠”。据地理先生称,此处是人才穴,一旦量了墨线,破土动工,日后必出才子。地理先生见戴大宾的父母半信半疑,便大言不惭道,相好穴二十两纹银,今天暂且不取,待日后出了才子,再来取不迟。

      数载后,戴大宾凭着自己的学识才智,在兴化渐渐有了名气。地理先生见时机已到,托人捎话要来取钱。戴大宾的父母犯难了,给吧,大宾未入仕;不给恐有食言之嫌,怕人笑话,左右为难。况且其报酬昂贵,也有些不情愿。这事叫戴大宾知道了,他说:“你们明天准备些酒菜,我来应付。”

      父母知孩子秉性聪慧,点头照办。翌日,地理先生果真来了,他往桌上一瞧,眼前摆满了“山珍海味”,而他座位前的小碗下压有一张纸条,先生不经意地拿起看了看,只见纸上这样写着:“先生何不通,甭说游四方,既是工候地,不葬自祖宗。”

      先生见其玄学被一语道破,知是自讨没趣,只好不辞而别。

      不孝卖公

      有一次,在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日子里,戴大宾想排遣一下闭门攻读的郁闷,就来到石庭探亲,见姐家的门锁着,只好漫步街头徘徊着。眼看临近中午,他饥肠辘辘,不耐烦就去敲门锁。门对面是一食杂店,店主素知戴大宾的才名,便喊住他:“我这里有个对,若对上了,先在这里吃个便饭等你姐回家,好吗?”戴大宾点了点头,于是,店主戏言道:“阔口子无知打锁。”

      此联乍看简单,却暗含双意。它利用兴化方言“锁”“嫂”的谐音,把单一事复杂化了。戴大宾也不含糊,他看到货架上摆着炊光(渔仔),就立即反击道:

      “石庭孙不孝卖光。”

      下联的“光”“公”亦是音同义异,表面指卖“炊光”,深一层却反射“卖祖”之意,不仅对仗工整,而且反击铿锵有力。

      一“统”江山

      农历三月二十三,是湄洲妈祖的生日。妈祖是湄洲海域沿岸的保护神,兴化人普受她的恩泽,因而每年生日的祭祀活动也特隆重。

      这天,十一岁的戴大宾跟着邻里的乡亲也来湄洲赶热闹。在码头等待渡船的间隙,他一溜烟跑到周围转了个圈,发现有一小店红布纸花下挂着一个灯谜,戴大宾心里想:猜谜是元宵灯才有的事,难道小店借节日招揽生意或故弄玄虚?他走近一看,但见店家摆着两戈水桶,一桶盛水,一桶水里放铜钱,并无他物。戴大宾想:在迎亲的队伍里;在建宅基地里,兴化有水桶放钱的惯例,这都是为了祈安接福。而店里既然把它作为一个灯谜活动,那就不能按风俗来看待了。戴大宾眼珠子骨碌一转,已猜出谜底:铜钱上印有大明皇帝的年号,此标明是大明天下。天下只有一统(桶)江山,哪来两桶呢?店主见心思被戴大宾看破,面带愧色忙不迭地向眼前的小孩点头称是。这也是诠释“一桶江山”最早的一个版本。

      这时,渡船到岸的螺声响了,戴大宾取了铜钱,就一路小跑着来赶渡船。

      后来,戴大宾重来湄洲,特为祖庙题了个对联:“齐齐齐齐齐齐齐齐齐齐戒,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朝音”。因其字短联长,引起了中外学者的关注,已有几个不同版本的解读,至今,该联依然高悬在祖庙柱子上,已成为游客品尝文化产品的一种兴趣,亦足见其影响之深,此为后话。

      明察秋毫

      一个冬日里,戴大宾随爷爷到府衙串门,他是个爱玩的人,看到府第后宽阔的花园里风景优美、静谧,一丛丛梅花香气扑面而来,好像在欢迎他似的,他高兴极了。在这寒冬里,他隐隐感到春天即将到来了,一幅充满花红草绿、莺歌燕舞的风景画映在他的脑际,遂身不由己地折下一枝梅花暗放在袖子里,哪知折花的镜头恰被太守瞥见,太守早已闻知戴大宾的才名,便叫住他,出联戏云:“白面书生,袖里暗藏春色。”

      戴大宾见瞒不住了,不好意思地对曰:“黄堂太守,眼前明察秋毫。”

      戴大宾信手拈来,答得轻轻松松。太守惊叹道:“此子将来绝非池中之物,前途当不可限量。”于是,还特赐戴衣冠。

      手拨灯芯指蘸油

      省城里有个老塾师,颇精通《四书五经》,但头脑呆板,整天咬文嚼字,跟他读书的学生日渐见少。

      先生自知长此下去将危及生计,也想改变一下教育方法。一次,有位学生上课时握笔走神,无意中笔尾沾在唇边上,塾师就以此为题,出了个上句让学生对:“口含笔尾唇点墨。”

      学生刚学对句,对不来。眼看就要放学了,有一个调皮的学生请老师自对,此时先生刚喝了酒,稀里糊涂自个儿也对不上,消息传到学生家长那里,大家七嘴八舌:“自出对、不会对,先生酒抹嘴。”难听的言语不绝于耳,有的家长还认为塾师学问浅薄,准备另择先生。在这窘迫的情形下,老塾师以为只有赶快想出对句,才能保住饭碗。

      这天晚上,老塾师住在一个客栈里,口里断断续续地吟着上面那个联句。到了三更时分,客栈里还不时传出喋喋不休声,奈何苦无对句。那天,戴大宾正好在省城,巧合也住在此客栈。他知道隔壁那人被对句难住了,可一时也帮不了忙。当时,他正在挑灯夜读,一阵风掠过,灯心落下来了(旧时的灯是用碟盛花生油后,放上灯心点燃即成灯的),他只好去挑灯,即景触动机灵,不禁脱口吟道﹕“手拨灯芯指蘸油。”

      老塾师听到隔壁传来的对句,喜从天降,赶快跑过来拜谢。

      壶公无须

      戴大宾才华横溢,名贯兴化,但也有人不服气,想寻机会会他,与他赋诗作对。

      一天,城里两年轻人专程来阔口拜访戴大宾,恰逢那天戴去城里游玩,两人就来到村外的桥头等他,他们看到戴大宾由远而近走来,其中的一人就拦在桥中央,一边拱手作揖道﹕“敢问来者是戴大宾吗?”戴大宾应道:“在下便是,你有何见教?”“听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只是小生有一联苦寻不出对句,想向你讨教。”戴大宾见是说对,还专程因此而来,慨然应允。那人指着阔口村说出了上联:“地名阔口何无舌。”

      此联就地取材,以地名拟人作对,颇有新意。戴大宾也未碰到这种题材,他赞叹之余,一时无法应对。就在绞尽脑汁未果,正要放弃之时,忽抬头望见前面巍峨的壶公山,茅塞顿开,朗声答道:“山号壶公岂有须。”

      此联利用地名的特点,从中生出意义,颇有趣味。

      风是扁的

      戴大宾十二岁时,有位权贵来找他父亲,见小戴正在庭院里玩耍嬉戏,以为他顶多正在学习考秀才的功课,一时文思勃发,出个句考他:“月圆。”

      戴大宾随声应道:“风扁。”

      “风怎会是扁的呢?”权贵不解地问。

      “见缝就钻,不是扁的能行吗?”戴大宾鄙夷地一笑。权贵见难不倒他,于是又出了个上联:“凤鸣。”

      戴大宾信口而出:“牛舞。”

      “牛怎会舞?”权贵以为有机可乘,反诘道。

      戴大宾多才善辩,从容答道:“百兽齐舞,难道牛不在其中吗?”

      权贵见戴才思敏捷、应答自如,大加赞赏:“此子将来一定比我更有出息。”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戴大宾早已中了举人。而上述对辩不无包含着嘲讽权贵的意思呢?

      千里重金钟(锺)

      随着岁月的推移,戴大宾已渐长成人,帅才兼备、名气冲天,自然成了年轻女性追逐的目标,想与之攀亲者排着长队呢。当地有个财主的千金,貌美如花,她心里偷偷爱着戴大宾,眼看明年秋闱的日子日益临近,她怕戴大宾考取功名后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住,自己的一片苦心就要付诸东流。她不愿再沉默下去了,一天,她叫丫头在一块木板上写了几个字,挂在戴必经的路旁显眼处,声言谁(未婚)在三日内能对出她的对句,愿以终身相伴。其联是:“八刀分米粉。”

      这是一组连环拆字对,八刀叠成“分”字;分米组成“粉”字。这短短五字,又形象地反映了手工制作兴化米粉的艰辛。要圆此对,也要来两回叠字,还要与生活息息相关,难怪许多王孙才子搜肠刮肚,都无功而返。

      两天过去了,仍无人攀挂,这时,一老秀才提出:“此联非戴大宾来对不可。”

      戴大宾也从未遇到这样的分合字句,百思亦不得配其对。他脸上泛过一阵红潮,羞涩地扫兴而去。临近城里时,梅峰寺那边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钟声,它触动了戴大宾的巧思:“千里重金钟(锺)。”

      千里叠而为“重”、金重合并为锺,对句十分符合上联的要求。

      戴大宾马上赶回应对。遗憾的是,这位名门闺秀是个烈女,性情太过急躁,在看到自己倾慕的戴大宾也无法填此对时,认为此生中难有意中之人,竟跳海自尽了。

      竹篮盛笋公抱孙

      春耕时节来了,戴大宾看到雨后播种热火朝天的景象,耐不住澎湃的心情,就连蹦带跳跑到田间,想领略一下大自然的情趣。在一块插秧地里,有位农家认出这个天真活泼的小孩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欲试试他的才学,遂以手中的农活“扎秧”为题,出对考他:“稻草和(兴化方言,意即‘扎’)秧父捆子”。

      上联的稻草、秧苗源出自同一植物,生成后又互为所需捆绑在一起,反映出植物的千变万化和相互依存,也十分形象地描绘出天地间万物生机盎然、无偶不成书的图景。所以下联中也必须嵌入同根生的植物作衬托,才能寄生动于通俗,与上联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就要求须从生活源头中来寻答案,就小孩而言,简直比登天还难。戴大宾搜肠刮肚,一时竟不可得。这时,恰有一妇人提一篮竹笋走过,戴大宾触景生情,即对曰:“竹篮朝(兴化方言,意‘盛放’)笋公抱孙。”

      这联描绘植物状态自然、生动,又十分切合全联所表达的事实,在场的人无不拍手叫好。

      九鲤湖寻梦

      会试时间越来越近了,一天,戴大宾偕友人往九鲤湖焚香问前程,他被那里旖旎的水光山色迷住了,即兴赋诗一首:“云霞莽相逐,水天同一色,何处有瑶花?湖空秋月白。”它已成为描绘九鲤湖奇特景观的千古佳句,也为游客留下了不可多得的文化韵味。傍晚,戴大宾往九仙祠乞梦,得一谶语:“举子求梦登九鲤,聪明伶俐世间稀,戊辰登上龙虎榜,昙花一现即消逝。”戴大宾对最后一句不求甚解,只是把它当作仕途上的鞭策和动力,更加奋发向上罢了。他初出茅庐哪里知道这是仙公在暗示其为官难久、生命不长?命运会对他如此不公平?此是后话。

      满地出黄金

      戴大宾金榜题名后,按明朝惯例,须官位补缺才能授官,他只好在京瞎等。恰在这时,九洲大地发生了百年未遇的旱灾,致河川断流,草木干枯,京城内外求神祈雨之风此起彼伏,弄得民不聊生。

      也许是百姓的祈雨惊动了“降雨之神”,“忽如一夜风雨来”,山青了、水绿了,树木点头笑了。两只小鸟在大雨中一前一后地追赶着、鸣叫着,隐约还可听到呢喃的燕语,大地也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和生机。

      翌晨早朝,文武百官向皇上祝福,帝大悦,笑问百官:“人说好雨知时节,这话一点不假,众卿以为这雨能值多少钱?”

      正德君装傻卖葫芦,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大臣们无所适从,大家你望着我、我推诿他。伴君如伴虎,谁也不敢造次。最后把眼光都落在两朝大臣张老身上,向来释疑答难得手应心的张老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皇上生气了,给他三天期限,答不上来就解甲归田。

      张老回家后苦思冥想,郁郁不乐,众官前来探询,也被拒之门外。时值戴大宾正在京城“待封”,张老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在了解详情后,戴大宾说:“这无非想测试官员的应变能力,有何难哉?”他在外祖父耳边细语几句,外公脸上顿时由阴转晴。

      次日早朝,当张老一字字道出了“满地出黄金”语句时,众官咸赞其语,无不叹服,但他们对此突来的惊人语句的出处颇感兴趣,在同僚的追问下,张老只好坦承:“此乃外孙所为。”

      这时,皇上微启金口:“既然众爱卿的才华和应变力都比不过一个小孩,那就先让他上朝为官吧!”于是旨封戴大宾为翰林院编修。这样,戴大宾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先行众举踏上了仕宦之途。□陈光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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