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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却朝冠便自由——莆籍名臣致仕诗文纵谈

      “无官一身轻”,乃官场之一大流行语。细品其弦外之音,则更多是离位失权者聊以自嘲之辞。从中国古代政治体制看,官吏作为天子命臣,肩负“牧民”(管理民众)之责,当官即意味责任。居官公廉,抚民济世,实在是一种无私奉献。这自然是儒家的政治理想而已,与实际差别甚大。而千百年积累延续而来的官场诸多繁文缛节、暗例潜规,以及权力倾轧等现象,则令人深感官场黑白难辨、风波险恶,促使一些官员托辞请归。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作为历身朝中朝外之资深官员,可谓遍尝官场五味。且不论明争暗斗的权力纷争,单是日常的例行公事缠身,亦足以令人不胜其烦。白氏近花甲之年,作过多首《自咏》诗,抒发官场烦恼,决意尽早休官。其一云:

      公私颇多事,衰惫殊少观。

      迎送宾客懒,鞭笞黎庶难。

      老耳倦声乐,病口厌杯盘。

      既无可恋者,何以不休官?

      因此,当他五十余岁先后罢去杭州、苏州刺史时,情不自禁作《喜罢郡》诗,云:

      五年两郡亦堪嗟,偷出游山走看花。

      自此光阴为已有,从前日月属官家。

      樽前免被催迎使,枕上休闻报坐衙。

      睡到午时观到夜,回看官职是泥沙。

      他视官职如粪土,看来,对宦海大有看破之叹。

      白氏所叹,于吾莆名臣诗文选集中,亦时有所见。宋代名臣刘克庄,为官不畏权贵,故屡遭挫折,对宦途风波之险恶,颇有洞识。他五十四岁时,于广东提举任上,第三次罢官解印。与同官饯别席上,克庄赋《水调歌头》(《后村集·诗余》卷二十),云:

      半世惯岐路,不怕唱阳关。朝来印绶解去,今夕枕初安。莫是散场优孟,(春秋时期楚国人,常笑谏庄王),又似下棚傀儡,脱了戏衫还。老去事多忘,公莫笑师丹。(汉代人,因切谏被汉哀帝免为庶人)。

      笔端花,胸中锦,(李白少时梦笔头生花;南朝江淹,仰杖神人存锦胸中,文才显露。)两消残。江湖水草空旷,何必养天朝廷?久苦诸群共事,更尽一杯酒。风夜深寒,回首行乐地, 明日隔云山。

      该词视官场为逢场作戏,罢官如“散场优孟”“下棚傀儡”,看似自谑自嘲,实是对宦途艰辛、壮志难酬的悲叹与愤慨,抒发渴望请老退隐心情。解官挂印,亦不失为一种解脱。

      明代仙游籍名臣郑纪,天顺四年(1460)进士,授翰林检讨,后以亲老引疾请归,时年仅32岁。郑纪归卧屏山读书22年,玩经察理,洞窥古时圣贤虚心应物、无欲无为之妙,视利禄重轻漠然,过着淡然自得生活。适逢仙游籍新河县(今属河北)司训何添致仕归来,于大蜚山之麓、兰溪北岸筑“归乐窝”居养。郑纪应邀作《归乐窝记》(《东园文集》卷六),记其景物大致,及窝主田园式生活,并阐明命名之意:

      “每天朗气清,翁(何添)冠竹箨(笋皮)冠,服葛巾衣,著芒履(草鞋),曳槁藜,杖游于畻陇间,……行而视,视而立,倦则班茵而坐,客至隔篱而呼,翁顾而笑,笑而起,迎客入窝中。呼童引泉瀹(煮)茗、烹鸡取鱼、摘蔬果,酌酒赋诗、鼓琴弹碁击壶以为乐。酒醉则携手散步于园池之上,度麦陇、穿竹径,转过松林桑坞之下,宾主两忘,景物俱化,不知人世间何乐如之。此‘归乐窝’之所名也。”

      郑纪进而发其所感:

      “虽然天下山川景物之美,何限岂一归乐窝,但世之人多售身于轩冕(官位爵禄),老死而不知归;间有归者,犹营营驰逐不已。虽山川景物日罗于前,皆不知其为可乐。以此翁观之,奚翅(何止)天渊耶!”

      郑纪感叹世间售身官场,老死不知归,及归而驰逐名利不知乐者,宣扬寄身山水田园、淡泊名利、归而求乐心境。

      与郑纪稍后五六年的莆田县籍翰林黄仲昭,曾作《秋日写怀》(《未轩文集》卷十)一诗,云:

      一官南北总穷途,浮世逢人笑腐儒。

      囊里无钱还药债,门前有客索诗逋,满天风露鸣蝉乱,万里烟云旅雁孤。

      一片归心留不住,非因故国有莼鲈。

      黄仲昭于成化二年(1466)登进士第,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后为翰林编修。当时可谓是“平生一片丹心在,拟献君王赞庙谟”(朝廷对国事计谋)。因于大灾之年,谏阻元宵烟火忤旨,被明宪宗杖责谪官。后改为大理寺评事,秉公执法,坚拒“罪下官以媚上官”,终招嫉恨,遂托病辞官。其《秋日写怀》诗描述坚志辞官归田的心情。身居一官,走南窜北,因清正廉明被讥为“腐儒”。远离故土亲人,恰如孤雁;甚至囊里无钱归还药债,总有“穷途”之叹。遂生“一片归心”,并非故里有莼羹鲈脍(均为村野美味)”,实为居官艰难之故。他在获准致仕后所作《谢病得请口号四首》诗中,更为清晰地表明请归的矛盾心情。其一云:

      病怀偏恋故山薇,乞得闲身别衮衣(官服)。

      汲黯(西汉九卿,敢于面折廷诤,武帝对其敬而不悦)十年长在告,陶潜今日始真归。

      还山漫说余生乐,报国终悲始愿违。

      匹马金台重回首,寸心还傍五云飞。

      又一首云:

      十五年间列从臣,在公仅阅四逥春。

      庙堂不乏经纶手,天地岂容樗散人?

      富贵百年聊染指,田园数亩足安身。

      逢人若问余生计,秋水芦花一钓纶。

      他深知辞官与其早先报国之志相违背,亦知“高车驷马从知好,只恐风尘涅素丝”,但因“羁馽(绊马索)终非性所禁,暂未旋复忆山林”,挂冠归田乃势所必然。他于归途寓宿福清蒜岭驿时,又作诗喻已为“鸟倦投林下,牛伤喘道傍”,以“蕉鹿纷纭怜世路”句,叹世事真假杂陈,得失无常。

      “尘纵自笑诗怀减,忽见乡山又觉豪。”黄仲昭致仕后,于荔城城南下皋(今属莆田县华亭镇)筑室深居,作小亭匾曰“俱乐亭”,取先贤“满目云山俱是乐,一毫荣辱不须惊”句意,示其淡泊权力名利心境。曾作《下皋俱乐亭匾》诗十首咏怀,今录其二首于后:

      满目云山俱是乐,古人心与我心同。

      纷纷宠辱多忧患,真乐谁知在此中!

      十年失脚走危途,天赋吾真半已芜。

      今日看山亭上坐,悠然始复见真吾。

      由此看来,黄仲昭致仕后自得其乐,在于摆脱官场宠辱忧患,回归自我天性。这只有在“危途失脚”之后,才能领悟人性回归。其还居故山后,果然诗兴豪发,连作《下皋杂咏》二十四首,记述其自由不羁的田园生活,对于人生亦有深刻的反思:

      水石阴森烟月清,山中事事可怡情。

      始知世终闲荣辱,真与浮云一样轻。

      性癖情知与世殊,祗应归卧故山庐。

      山中亦有经纶事,朝课桑麻夕校书。

      兴到展书谈舜禹,倦来拂枕卧烟霞。

      个中无限悠然趣,绝胜霜台晓放衙。

      性与时违事事差,生涯只合付桑麻。

      看来富贵由天倖,传到儿孙有几家?

      不但摆脱坐衙的苦恼,对世人为子孙前途所累之俗,亦有所感悟,自然是“山中事事可怡情”了。

      宋代莆田县籍人林震,崇宁元年(1102)进士。虽与秦桧有“庠序之旧”,然未曾攀附干进。入仕四十年,历官止五任,年六十以湖州(今属浙江)通判致仕。乡贤郑樵以诗美之云:

      千载清风去不留,何人能伴赤松游。

      乞骸直到骸归日,告老须临老尽头。

      元亮田园何处有,子平嫁女几时休?

      湖州别驾发深省,挂却朝冠便自由。

      郑樵不愧为大学问家,此诗多处用典。“赤松”即传说中仙人赤松子,《史记》载留侯张良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自谓“此布衣之极,于(张)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元亮”即晋代著名诗人陶潛,字元亮,不为五斗米而折腰,弃官归隐。“子平”为东汉人向长之字,隐居不仕,家中男女婚嫁既毕,遂肆意游五岳名山。郑樵此诗,叹激流勇退的“千载清风”已经逝去不留,讽喻官场直至骸骨归乡,直至人生尽头之日,方肯告老的恋栈之风,赞美林震淡泊名利,不为权利所恋,不为子女所累,毅然挂冠,追求自由的高风亮节,而发人深省。郑樵本人一生五次受荐举,皆辞不就位。宋高宗时授右迪功郎,继为枢密院编修官,仍一如既往,倾心于“通志”编纂。可以说,此诗亦是其本人淡薄“官念”,倾心史学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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