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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臣治狱之道

      “狱”字,古义除释“牢狱”外,常指“讼案”,本文主要记述于郡县任职的莆籍贤臣,处治狱讼案件事迹。余检阅莆臣治狱史料,感到他们在执法上虽各有千秋,却隐含一个共同观念,就是一个“仁”字。何谓“仁”?二千四五百年前,鲁哀公问政于孔夫子,子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以爱民为大事)。”故执政以人为本、抚民以仁是古代官德的核心思想,亦是先贤谆谆教诲的一条政理。治狱作为官府一项重要政务,自然亦是贯穿“恤民”思想,处处体现这个“仁”字。元代名臣、山东济南人张养浩,将自己当县令和御史的切身体会,撰《牧民忠告》《风宪忠告》等书,成为古代官场的教本。谈到治狱时,告诫州县官员,要视“民病(疾苦)如已病。”“民之有讼,如已有讼;民之流亡,如已流亡;民在缧绁(监牢),如已在缧绁;民陷水火,如已陷水火:凡民疾苦,皆如已疾苦也。”充分体现“恤民”的法治思想。吾莆贤臣治狱,亦多能发扬“以仁为贵”的传统。试归纳为以下四项作介绍。

      君子尽心,下民无冤

      一曰谨慎。先贤认为,刑狱关及人之生命大事,治狱稍有不慎,差之毫厘,生死攸关,恰如民谚所云:“堂上一点朱,民间千点血!”故倡行“君子以明慎用刑”,即明察案情,谨慎用刑。认为“好用刑求,无辜必将诬服”,视喜怒用刑、关节用刑为大害,指出“佞人不可以折狱”,“不佞不酷,然后可以言折狱”。众多莆臣在执法过程中,注意做到慎捕、慎审、慎罪,以防罪及无辜。

      先说慎捕。莆臣方次彭于望江县(今属安徽)知县任上,县有民为盗所杀,县尉草率将其邻人拘捕并逼供定案。次彭审核后认为“事起无情(因由),令释放之,县尉“力争不已”,旬日后果然捕获真盗,县尉乃服,避免了一椿冤案。仙游县籍福清县主簿傅大声,奉省官命令赴长溪县(今福建霞浦)审讯盗囚。大声审查后,释放其株连者50余人,仅留十数人于狱。邑令不乐大声翻异狱案,竟然停止供给诸胥券食和囚犯口粮,大声只得“自质衣食之”。对滥捕的危害,清代有一位资深刑名师爷汪辉祖指出:“谚云:‘衙门六扇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一词准理,差役到家,则有馔赠之资;探信入城,则有舟车之费;及示审有期,而讼师词证,以及关切之亲朋相率而前,无不取给于具呈人。或审期更换,则费将重出。其他差房陋规,名目不一。谚云:‘在山靠山,在水靠水’,有官法所不能禁者,索诈之赃,又无论已。”并举例如乡民有田十亩,本可供养给数口之家;一讼之累,费钱三千文,不二年必至鬻田,不七八年即无以为生了。结论是:“累人造孽,多在词讼。”且涉及个人名誉和家人精神负担,因为一经差提,为窃盗所抱累,“几为乡里所不齿”;一旦命案列证,便“举家惶骇”,“一日不归,则其一日不宁”。故再三告诫法官,对“盗案慎株累”,少唤一人即少累一人;“人命宜防牵连”,对无实据者可摘释,不知情而买、寄赃物者,不差捕役,不须报案,不许带审,以保全善类。汪氏系浙江肖山人,少习法家言,后佐州县幕,出知湖南几个州县。其为吏持正不阿,居官治事廉平,积三十年经历所得,作《佐治药言》、《学治臆说》二书,为法界所推崇。明代吾莆名臣陈茂烈,字时周,为弘治九年(1496)进士。初授吉安府(今江西吉安)推官。吉安民俗健讼(好打官司),一纸讼词到官,相连并捕者多达百十人。茂烈下令改革滥捕做法,规定凡告状者不出场,则诉讼程序不执行;涉案者有证据则到官,无则免,排解了大量被滥捕者,有力抑制了“健讼”之风。

      次说慎鞫,即谨慎审讯。古代贤臣较为重视对疑犯的审讯,尤其是初审,故有“狱贵初情”之说。这是因为一犯到官,不暇藻饰;问者也不暇锻炼,其情必真而易见。不少州县官为求真情,对一些民事案,不升大堂,不正衣冠,于内衙审问,以提供较为宽松环境。汪辉祖的经验是,无论事之大小,必静坐片刻,为犯事者设身置想,并为其父母骨肉通盘筹画,始而怒,继而平,久乃觉其可矜,然后细心推鞫,从不轻予加刑,而真情自出,且成招之案,免有翻异(《佐治药言》)。宋代仙游县籍阳江(今属广东)县令,每有诉讼到堂者,“不施鞭朴,谕以道理,民皆胥化”。明代陈茂烈在吉安府审讯时,“亲召(疑犯)至膝前,以理辨析,不妄施敲,村民亦往往输情服罪以去”。吏部考其治行为理官第一,召入为御史。

      再是慎罪,即慎重定罪。我国古代司法,历来有“罪疑唯轻”(量罪可轻可重则取其轻)、“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与其杀无罪之人,宁可自己承担违规之错失)之说,切忌将无罪作有罪、轻罪判重罪。莆籍望江知县方次彭,不顾郡将反对及“纵贼”的“罪名”,坚持“审谳得实,加戮未晚”,终使被滥捕错罪的平民免祸。仙游县籍泉州工曹兼右推陈可大,审核龙岩上解七名死罪强盗案,“明其非辜,得不死”。新州(今广东新兴)推官陈沂,在审理梁黾从一案时,太守必欲置之死罪,陈沂力为争辩,囚得以不死。可见州县办案往往是滥刑重罪,甚至罪及无辜。难怪元代名臣张养浩曾叹曰:“盖州县无良吏,所以不敢信其已具之文,毫厘或差,生死攸关。”(《风宪忠告?审录第五》)

      重典宁从轻典

      二曰宽恕。这是古代司法的一个重要指导思想。官箴“人情难测,罪疑不比功疑;邦院有常,重典宁从轻典”,可谓经验之谈。

      宋代名臣苏东坡亦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宽”之论,并形象比喻:“圣人之行法也,如雷霆之震草木,威怒虽甚而归于欲其生。”莆籍贤臣亦深谙此道,“宽恕”二字成其审理狱案的重要取向。宋代兴化县籍福州左司理林迪,奉命审核古田县(今属福建宁德)五人劫盗案,经复审认为疑犯系“年荒窃食,法不当死,县吏故致其罪耳”,坚决予以纠正,并获得省官批准。

      “盗贼案”是古代郡县政务的家常便饭,究其因,常与豪强侵逼、官府失政有关,尤其由天灾兵火所引发,官场有识之士亦有通达之论。张养浩曰:“人之良,孰愿为盗也?由长民者失于教养,冻馁之极,遂至于此,要非其得已也。尝潜体其然,使父饥母寒,妻子愠见,征负旁午,疹疫交攻,万死一生,朝不逮暮,于斯时也,思利而不回者能几何?人其或因而攘窃,不原其情,辄置诸理,婴笞关木,彼固无辞,然百需丛(聚集于)身,孰明其不获已(谁能知其乃不得已而为之)哉!”(《牧民忠告?慎狱》)甚至一些蛰居深宫的明君亦通其情,宋真宗曾就饥民盗案下旨曰:“平时艰食,强取糇粮(干粮),以图活命耳,不可从盗法科之。”天圣五年(1027),陕西大旱,宋仁宗下诏:“民劫仓廪,非伤主者减死,非首谋又减一等”。对因饥而盗者予以宽容。

      莆臣对某些盗案的处置,亦各尽其宽仁之心。仙游县籍陈阐,字伯通,皇佑元年(1049)进士,于建州(今福建建瓯)知州任上,因岁饥境内有竞籴(抢财粮食)者,县令疑为盗,具状上报州府者达数十人。陈阐曰:“一日之聚至数百人,此何盗而遽(急)如许邪?不过以饥故争食耳!”经推究验证果然为饥民,遂檄令县官“杖而释之”。宋代兴化县籍陈师立,字可权,崇宁五年(1106)进士,于顺昌(今属福建南平)知县任上,尝捕获盗贼17人。师立愀然曰:“民贫为盗,岂在其本心,忍速其死而优吾秩耶?”他不忍令盗速死而求自己赏官,遂以缓兵之计“缓其狱”(缓期审判),“会赦,得灭死”,恰巧迂到朝廷大赦之机而免死,其用心良苦也!

      更有莆田县籍广州西南道监官薛璆,字景徐,乾道二年(1166)特科出身,有盐贩鬻私盐达六万斤,吏捕以告,法当得赏。薛璆叹曰:“刑数十人易一京官,吾不忍为。”不忍心刑罚数十人,为自己换取一名京官,遂谕属吏以其十之一上报上官,其余悉投水中,使涉案盐贩皆得轻罪。薛谬做法,若有小人密告,必然被处以重罪,所幸属吏尚存良心,得以保全。薛谬最终亦就是个南恩州(今广东阳江)七品推官而已,其“不以刑人求官”的人格,同莆籍顺昌知县陈师立如出一门,郡史传为美谈。

      狱贵得情宁结早

      三曰速结。古代,中央政府对狱案审理是有规定期限的,如唐宋实行“三限”,即大事30日,中事20日,小事10日,易决不过3日。但州县官衙普遍存在“淹狱”现象,就是对案犯及涉案人员(包括邻里、证人等)传而不讯,讯而不审,审而不结,宕延时日。宋代有史料称,一妇人因奸情入狱时,已有身孕,至案结日,手抱一“发披面,齿满口”的孩子出狱。究其因,除司法程序上“追索求齐而不问、供款未圆而不呈、书拟未当而不判”外,亦有狱官“视以为常而不顾”,更有狱吏“留以为利而恐其速”者,就是奸猾狱吏故意拖延,以索其利,即“研究研究”,“吃了被告吃原告”。其危害正如汪辉祖所言:“讼者多食用之费,家人增悬望之忧”,“荡财旷事,民怨必腾”。宋代吾闽名臣真德秀知潭州(今湖南长沙)谕励僚属时,将“淹延囚系”列为衙门之一害,指出:“一夫在囚,举室废业;囹圄之苦,度日如岁,其可淹久乎(岂可久拖不决呢)!”故历代贤臣无不视“淹狱”为“虐民”行径,视“速结”狱案为便民、亲民之举。清代名臣、才子袁枚曾自题联曰:“狱贵得情宁结早,判防多误每刑轻。”实为郡县“以仁治狱”的经验总结。

      吾莆能臣,对速结词讼亦有良好表现。宋代莆田县籍南剑州(今福建南平)通判方演孙,郡志称其“剖决滞狱如流”。唐代建安(今建瓯)为多讼之地,“日数千百人”。莆田县籍汀州(今福建长汀)判官方偕,奉省官之命代理县政,到任“旬月而讼清”。宋时泉州府“讼牒盈庭”,莆臣林枅经由宋孝宗亲手点将为泉州郡守,讼牒“剖决无留”。广东潮阳县一狱案累岁不辨,拘捕达数百人。莆田县籍广南东路计度转运使林积仁,经过潮阳时“一日而决”。积仁病故后棺柩东下过潮阳时,潮人报其恩德,哭之甚哀。莆田县籍许懋,字敏修,庆历六年(1046)进士,元丰时为浙江转运副使,衢州(今属浙江省)有民因私酿酒罪系狱,久不决。许懋到衢州探明案情后,将涉案百姓全部释放,百姓感激,争相到佛寺施斋于僧,为其祝寿。莆田籍玉林(今属广西)推官洪处厚任上,时钦州(今属广西)府正副长官互相牴訾,置狱禁勘,连年不决,涉案达170余人。处厚奉宪使之命审理此案,详谳明允,悉得其情,予以释放。宪使大喜,令其再任漳浦县尉。明代莆田县籍刑部主事林淮,字长深,成化十一年(1475)进士,任上,永平(今河北卢龙)有疑狱,一家18人坐死罪,前官持两端不决,林淮“一讯立辨”,人服其明允。

      郡志还载有仙游县籍广州通判傅汶整治三狱事迹。傅汶,字元鲁,以父荫补官,初调清流县(今属福建三明)尉,因捕盗有功改秩知将乐县(今属福建三明),不久擢为广州通判。时府狱拘留众多劫盗,若按司法程序申审复奏,动辄淹留数月,帅(分掌军事民政事务长官)司马彶甚为忧虑。傅汶曰:“容某以三日办之!”帅为之一喜而未敢深信。傅汶召集狱吏,依案状将劫盗分为三类,一类为犯有盗罪并伤害失主的,一类为犯盗罪但未伤害失主的,一类为犯盗罪而无失主的,并于次日一一审讯,具得其情。遂告白于帅,唯将犯有盗罪并伤及失主一类申报长官,其余皆减等,分远近予以决配,帅大喜。傅汶果然于三日内办好全部案件,兑现了诺言,显示其善政吏才。又有莆臣程拱宸,通政南京时,凡南省讼牒例由通政送达法司,拱宸如例具讯,大事始作文移送,余悉罢遣,讼因日简。

      恩波自解惜枯鳞

      四曰悯囚。古代刑狱,滥刑横行猛如虎,虐囚行为普遍存在。宋代浦城籍名臣真德秀,出知泉州劝勉州县僚属时,不厌其烦列举其访问诸县所见虐囚现象,有县官轻易送人入牢,并交由胥吏审问,胥吏写成供词草稿后,令事主依样供写。到官府勒令立案审理时,又前去勒索钱财,稍不听从,辄加棒打,哀号惨毒,呼天不闻。有的削减囚粮,衣被单薄,饥冻交迫;有的重枷锁囚,不与清刷,以至颈项溃烂;有的牢房屋瓦疏漏不修,风雨侵袭;有的牢床并连,时受虮虱之苦;有的靠近坑厕,无所蔽障,臭秽薰天;有的病囚不予早治,以至死于牢中;有的将轻罪与死犯同牢,等等,“若此者不可胜数,”足见州县虐囚之烈。吁请“知县以民命为念,凡不当讼狱公事,勿轻收禁;推问供责,一一亲临,饭食居处,时时检察,严戢胥吏,毋令擅自拷掠,变乱情节。至于大辟(死刑),死生所关,岂容纤毫或至枉滥。”其恤民之政,悯囚之情,可谓语重心长,感人至深。

      先贤悯囚之情,还因其对产生“盗”这一常见社会问题,有相当的认识。上文提及元代名臣张养浩论及百姓迫于求生而为盗的现象。这位颇通世情的贤臣,不禁为之叹曰:“古人谓上失其道,民散久矣(皇上治国无道,民心早已丧尽)。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如懂得其沦为盗的实情,则对其应持怜悯而勿居功自喜)。呜呼!人能以是论囚,虽欲惨酷,亦必有所不恶矣。”(《牧民忠告》)基于这点,先贤主张“布德恤刑”,反对滥施刑罚,对囚犯以怜悯之心待之。不少皇朝,对囚犯实行宽宥政策,防止凌虐,保证囚犯基本生活条件。对因狱官失职而死囚者,亦规定处罚办法。

      郡志对莆臣悯囚举动,亦有所体现。前举宋代福清县主簿傅大声,奉命审讯长溪盗囚案,释放株连者50余人,邑令不满其翻异狱案,竟停止供给诸胥券食及囚粮,大声不得不质衣求粮而食之。明代刑部主事林淮,盛暑季节提狱,令人清扫臭秽,为老囚剪剃须发,每日煮艾草汤沐浴整个月,故囚犯无瘦死者。

      窃以为,以上所介绍莆臣以仁治狱之道,虽属可颂,然就为政而言,仍属“治标”之术。“持法不须张密网,恩波自解惜枯鳞”。古代圣贤认为,“民为邦本,明君以爱民恤民为治国安邦之大义。”“天下之大务,莫大于恤民,善政者在于养民。”“官有百职,职有百事,归于养民”。无不体现执政“以人为本”理念。由此出发,对于治狱问题,有识之士主张应从根本上解决犯罪这一社会痼疾。元代名臣张养浩曰:“诘盗非难,而警盗为难;警盗非难,而使民不为盗尤难……若夫使民不为盗,则又在于勤本以致富。勤斯富,富斯礼义生;礼义生,虽驱之使窃,亦必不肯为之矣。”并倡议牧民者应有“自责”之心:“教民不至,则犯禁者多;养民无术,则病饥者众。”不可将罪责独归咎于民。可谓追本溯源之论。郡志亦载有莆臣着眼于“务本”之政,化解犯罪的事例。前举建州境内民众因饥荒争籴粮食,而被县令疑为“盗”。莆田县籍知州陈阐认为“不过以饥争食”而已,檄县杖责后予以释放,并督促县令出粟赈贷,民众于是恢复本业。宋代名臣陈次升,字当时,熙宁六年(1073)进士,初调虔州赣县(今属江西赣州)狱椽,该县为江西“剧郡”,平民天性豪悍,动相争击,淹系囹圄。次升视事,“剖决精明,庭无留狱”。后为安丘(今属河南)县令,安丘亦号为“难治”之地,前任县官因失职去官,由州官摄政。次升到任伊始,州官首告之曰:“因此邦狱讼最繁,当扩大狱宇。”次升曰:“子何不教我以无刑,乃教我广狱耶?”终不听。任上,以忠和恺悌为政,民讼于庭者,案牍相衔衔。次升以理开晓之,皆口服而去。越月,州官到县,见狱宇空无一人,于是叹服。生动证明居官治本恤民的重要性,亦是治狱务本之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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