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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阳尚书风华

      莆阳尚书风华——开篇

          古之尚书,位居天下枢要,为政务之源,故其人选为历代帝王所重。尚书之选,可谓妙选德望,非贤莫居其位。明朝首帝朱元璋洪武朝三十一年间,仅户部尚书即更换了40余人,皆不久于职。究其因,除其多忌畸形心理外,便是对人选要求过严,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耳!明嘉靖帝朱厚熜,任命南京人梁材为户部尚书后,喜曰:“得尚书十二人,如梁材者,朕复何尤!”史称梁材“三掌邦计,砥节如一日”,堪称“妙选”。南宋莆臣蔡洸,以户部郎知镇江府(今属江苏)任上,筑陂储水,惠政于民,改革税制,公私两便,为宋孝宗所重,遂以户部侍郎召试吏部尚书,移户部尚书,孝宗谓侍臣曰:“朕以版曹(户部别称)得人为喜。”蔡洸理财的奥秘是:“财无渗漏,则不可胜用”。

      纵观历史,莆阳尚书多因其雄才大略,清德高行,为明君所赏识。其材足以立事,智足以应变,正足以压邪,仁足以惠民,忠足以效上,以其治国业绩、才识德行留名青史。

      理 财 能 臣莆阳尚书队列中,明代户部尚书翁世资与陈俊的才华与政绩引人注目。可谓“本末源流,深达理财之义;金刀泉币,伫收富国之功”。

      翁世资,字资甫,出身名门,正统七年(1442)进士,授户部主事。居官清介,勤于政务,历经户部各级官阶,直至以尚书掌部事,为明英宗所倚重。

      早在户部主事任上,翁世资每日政暇,辄翻阅旧案,究其利弊而斟酌行之,多得其要领。尤嗜问学,涉猎广记。且明习国朝典故,凡条例因革悉所谙练,初显其吏才和政德,甚为部堂诸卿佐所敬礼。尝奉户部命,往通州(今北京通县)监收军士冬衣布花,发现所收贮库藏辖于通州诸卫所(明代军事防区机构),宿弊颇多,即奏言将其改属有司,以革其弊,为朝廷所采纳。世资理财才能为本部尚书金濂所重,视其为“可以裨谋议者”。世资父丧居家守制时,金濂特奏请提前复职,世资坚持终制,服阕遂委世资专典各司章奏文移,而不与在外差遣,每有大议(议决大事)必与其商榷而后行,足显对其之倚重。不久,升署本部郎中(代理司长)。明英宗复位时,大臣多罢,谓内侍曰“翁世资可大用”,遂擢为工部右侍郎。因奏减苏杭上供朝廷专用文绮(采绸)任务而忤旨,贬官衡州(今湖南衡阳),后升为江西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安民济世有绩。遂于天顺八年(1472)迁户部左侍郎,十三年奉命总督天下粮储,明年进本部尚书,十七年召掌户部部事。可惜年事已高,明年以疾乞休致。英宗重其老成,方注意倚重,章三上俱不允。逾年,复上疏恳求去终获准,不幸卒于归途中。

      明代莆田籍南京户部尚书陈俊,与同乡翁世资差不多是同龄人。作为兄长的陈俊,其仕途亦是由登进士第后授户部主事起步的,并尝同在户部尚书金濂手下任职。有次差督天津卫旧欠青草束,如实奏减增征额三十五万束,为民减负,朝议是之。继又受委督征苏州、松江诸郡所负担上供银七十余万两,未过数月即告完征。尚书金濂与侍郎视之为奇才,使其掌管户部全部章奏的终审。五年后升员外郎,明年转郎中。朝廷两广用兵时,派遣陈俊督征军饷,假以便宜处分大权。时州县财政空虚,百姓困苦,盐商借地利越界走私贩盐,牟取暴利。陈俊出令:凡越界盐,按规定重量每份交纳军饷米二斗,既使盐商有利可图,又不增民负,不乏兵食,做到公私两便。宪宗成化初,擢为太常少卿,时郎中官久无拜少卿者,陈俊以贤誉得之,为缙绅所尊荣。三年后,召为户部右侍郎。陈俊在户部号为“素练”。时广西边境动乱。四方奏灾、伤之文移环集,诏议交错。尚书杨鼎,素以刚强不容情面自任,陈俊作为其副手,凡所裁处悉合事宜,部属相谓曰:“诸稿有陈公改笔,如嵌金然!”极受推重。任上,又奉召平粜太仑粟百万斛,并实行限量(一石以下)许籴,严禁权贵乘机抢购套利,顺利解决京师饥荒;总督陕西边饷时,请拨内帑银助边,且修径道,力使军兴无乏,诸将成功凯还。陈俊因功加从二品俸,改吏部右侍郎,转户部左侍郎。满九载,拜南京户部尚书,改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再转吏部尚书。又满九载,赴阙请老不允,复乞休而致仕。

      翁世资、陈俊两位尚书,可谓“理财双雄”,二人不仅同籍、同龄(生年仅差四岁)、同职(同以户部主事起步,同至户部尚书),在执政风格上亦有诸多共同之处。一是熟悉条例,精通部务;二是处事有方,另辟蹊径,三是抑富济贫,惠民予利;四是勤政忘家,廉洁奉公;五是才行贤俊,享有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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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阳尚书风华——清廉守节

      严于自律,清正廉洁,是莆阳尚书吏风之一亮点。在“千里做官只为财”的古代官场,尤其是贪腐成风的王朝末期,恰如黑幕覆盖下的一线青天,令人耳目一新。余爬梳郡志,所见莆阳尚书廉政事迹,记述虽为简略,然从片言只语中,仍可读出其清官形象。

      权力历来是官场寻租谋利之本源,尚书作为朝廷高官,其权大矣,又有某些潜规旧例可循,以权谋私并非难事。然而,莆阳尚书视清廉为官德之宝,不贪不取俸外之财。明代刑部尚书林俊,弘治三年(1490)调湖广按察使,时内臣公务至境,例有馈送,林俊独不随例。史称其“居官一介不苟取,茹淡服疏,萧然若寒士”。南京户部尚书郑纪,孝宗朝由浙江提学副使召国子祭酒,监规严正。岁终积余膳银千两,典簿按常例奉送郑纪一份。郑纪曰:“膳为监生,何与祭酒?”悉归于官。同官刘某认为郑纪故作清高,以形其短,嘱莆籍监丞林大猷说情。郑纪曰:“非敢立异,不忍白首改节也”。刑部尚书林云同早年于九江税监任上,将所取课额羡余(税外收入)钱千缗,悉交府藏,不入私囊。

      林俊、郑纪、林云同,均是有例可取而不取,所谓“不拿白不拿”也。又有不受赠金者。“三部尚书”陈俊,一生两度奔丧,不纳礼金,成为廉政佳话。陈俊登第授户部主事不久,父陈圭病卒于海南文昌教谕任上。陈俊越海奔父丧,将所助治丧财物皆退还之。明英宗天顺间,陈俊以户部郎中赴两广筹饷,忽闻母丧,守制不允,至师还始奔丧。总兵、监军聚金助之,陈俊却不纳。户部尚书郑纪早年于翰林检讨任上,疏奏《太平十策》未被采纳,愤然辞官归山。父丧,仙游县知府以金助葬,郑纪谢而不受。

      据学者研究,明朝官员官俸是历史上最低的。省部级是576石大米/年,地司级192石/年,县级90石/年。均为“名义工资”,实际上还以布匹、胡椒等实物,以及银子、钞票等折成大米,如成化十六年(1481)户部以一匹粗布折30石大米,粗布市价仅三四钱银,而30石米市价为20两银,致使官员“名义工资”大打折扣。依此折法,县太爷每年仅能领三匹粗布,换银一两,购大米不足2石。倘若拉家带口,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名臣海瑞官至吏部右侍郎,家母寿辰,购肉二斤,成为奇闻。卒时,佥都御使王用汲入视,其家“葛帏(帐)蔽筹羸(食具破旧),有寒士所不堪者”,不禁泣下,醵金(集资)为敛。又有人作诗见证:“萧条棺外无余物,冷落灵前有菜根。说与旁人浑不信,山人亲见泪如倾。”吾莆名臣柯潜有诗云:“官因守廉贫”,实乃明代官场真实写照。

      郡志载,户部尚书翁世资,居官四十余年,“家无余资,不营身后,时誉归之”。刑部尚书方良永,“居官素谨,家无赢余”,朝廷月赐食米三石以养母,亦以辞免,“所至以廉洁称”。宋代户部尚书蔡洸,“去朝之日,囊无余资”,只得出售所赐银鞍坐垫治行,“人服其洁”。清代礼部右侍郎郭尚先,一生操守廉洁,两袖清风。道光朝奉旨督学四川,出巡所至,惟日取鸡蛋数枚作菜。其仆孙某擅索县衙鸭二只,闻之即予开除。离川之时,仅堆记数本而已。

      明代崇祯朝,一个以举发官场贪腐为首责的户部给事中(监察御史)韩一良,对崇祯帝朱由检所倡“文官不爱钱”,不以为然,斗胆上疏直言官场贪腐实情,曰:“陛下平台召对,有‘文官不爱钱’语。而今何处非用钱之地?何官非受钱之人?向以钱进(以前花钱得以进官),安得不以钱偿(还)?以官言之,则县官为行贿之首,给事(中)为纳贿之尤(突出者)。今言者(御史)俱咎守令不廉,然守令安得廉?俸薪几何,上司督取,过客有书仪(礼金),孝满、朝觐(朝见君主)之费,无虑(大概)数十金,此金非从天降,非从地出,而欲守令之廉,得乎?臣两月同辞却书帕(地方官进京所送贿金)五百金,臣寡交犹然,余可推矣。”韩一良直言,令崇祯帝“掩卷而叹”。

      明白上述历史背景,对莆阳尚书不贪不取与却赠,便不会视为不足挂齿之区区小事,诚为史家当予重书的清德高行。面对生活之艰难拮据,贪腐之风之肆行无阻,他们没有顺风就俗,同流合污,而是守身如玉,淡泊明志。面对气节与利益的碰撞和挑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清廉守节,这是要有极高的道德情操和严格的自律精神。郑纪于国子祭酒任上,对循例私分监生膳款不是笑纳私囊。而是悉归诸官,诚如所言:“非敢立异,不忍白首而改节也!”其早年辞官归田,破奢侈之俗,立“文公家礼”,欲以“净鬼”入地为满足。刑部尚书林云同尝题壁云:“宁饿死,不为不廉之夫;宁布衣,不为干进之士”,其志高矣。

      莆阳尚书清廉守节高行,显示官员道德修练之功。古往今来,官场贪腐浊风历久不衰,可证人性贪欲之顽固坚强。表彰清官自律守节德行,固有风范意义,然道德力量毕竟是很有限的,有待于吏治制度的根本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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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阳尚书风华——爱民如身

          二曰:为民请命,历险罹难在古代君主专制下,小民作为社会弱势者,常遭各方势力欺凌与侵害,期望有清官直臣为其代言;一些刚正烈臣,以儒家民本信念与仁德慈心,毅然挺身而出,为民请命,拯灾济困。

      明代刑部尚书林云同,嘉靖十九年(1540)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时湖南沅州(今湖南芷江)、辰州(今湖南沅陵)有兵事,督府檄文取行粮(兵士出征口粮)数十万石。适逢楚地(湖南)连年遭灾歉收,郡政驰废,民受其害。云同蹙然曰:“楚比岁不登,物力尽矣,岂可竭泽乎?”疏请明世宗“借古今天下安危之变,辨是非公正之理。”朝廷以贷岁例输纳边粮十五万石给之,楚人仰之。

      宋代户部尚书蔡洸,以户部郎出知镇江府(今属江苏),值西溪卒移驻建康(今南京),舳舻相接。时因久旱,郡民筑陂储水溉田,漕司檄郡决之,父老泣诉。蔡洸曰:“吾不忍获罪百姓也!”拒绝决堤。已而大雨,漕运畅通无阻,岁亦大熟。郡民歌颂蔡洸功德,曰:“我储我水,以灌以溉。俾我不夺(不被强行夺取),即决堤毁陂,蔡公是赖。”蔡洸因惠政有绩,除司农少卿。蔡洸算是幸运的,老天爷一场大雨帮了大忙,否则因护民陂溉田致漕运受阻,必难辞其咎的。

      明代刑部尚书彭韶,为民请命的遭遇就不一样了。早年于刑部地方司郎中任上,凡民之菇枉抱郁(含冤抱屈)者,则为之爬梳而直之,虽招祸致罪亦在所不惜。一次奉命查处外戚周遵强占民田案,回奏曰:“民为国之本,食为民之天。食足则民安,民安则国安。岂可以民田给贵戚,而重伤国本耶?”结果,田虽诏归民有,彭郎中却因触犯权贵,被投进了牢狱,幸而御史主持正义,言其无他个过错而得释。

      明代户部尚书翁世资,亦曾因疏谏灾后保护民力忤旨,被下锦衣狱。天顺三年(1459),时任工部右侍郎的他,奉命往淮、徐督运大木刚回朝,内织染局上言提请:“先遣官往苏、杭等五府,提督织造上供文绮(精美丝绸)七千匹,尚有六分之一多未完成。今预计朝廷各项赏赐等用,应当另派官员督促各府加造七千匹。”对此,翁世资认为:“东南水潦,民苦艰食,宜当樽节(节制民力),以苏疲困。”即与尚书赵荣、左侍郎霍宣商议减其半。赵、霍深知内中风险,皆有难色。世资曰:“倘得罪,某请以父子三人共当之,不敢累公也。”疏进,英宗疑其沽名钓誉,遂将翁世资作为主议者下锦衣狱,贬知衡州府(今湖南衡阳)。然而,翁世资并未消极,一如即往关心民瘼。到任后,便为疑犯数十人平反,设立便民仓。后升任江西布政使。任上,值大旱歉收,军民多转徙求活。世资大开仓禀赈灾,并奏请蠲免民赋一百七十余万石,免除一应杂泛差科,境内得以安定。四年之后,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巡抚山东,明年秋,东土大饥,世资忧形于色,日夜讲求荒政,发禀劝分,遣官分道赈恤,民赖以济。

      翁世资、彭韶任凭仕途风波涌起,不改为民之志,其爱民之诚,可敬可佩。然就政事而言,为民谋生,本是居官之守则,却因权力寻租而异化,以至以权谋私日益成为官场之常规,世人亦见怪不怪。此时,爱民如身、为民请命,便被视为一种见义勇为之崇高壮举,实则社会变异、世风沦落之悲情。历史表明,只有人民真正拥有择官之权,排除一切势力的左右,自主票决之时,当官为民方可回归本义,成为官员的日常法则,而不仅仅是一种“官念”,一种道德操行,更非盗名欺世之空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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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阳尚书风华——刑宪俊秀

          三曰:由表及里,力求治本。彭韶执法,并非就事论事,案结辄止。他善于由表及里,推究本源,以期从根本上加以治理。

      孝宗弘治初,召彭韶为刑部右侍郎。时浙江嘉兴百户(卫所军官)陈辅犯私盐罪事发叛乱,攻掠府城,遁入太湖。彭韶以风力之臣受命前往平叛,追缉陈辅部众,劾罢守臣,治安遂定。适户部奏言两浙盐法久坏,遂命彭韶以本官兼左佥都御史留浙治理盐政。彭韶早夜讲究利病所在,认为浙西因通舟楫,盐利多于浙东,而浙东则对盐户强行摊征税物,以致税负过重。于是奏请调整盐课政策,对历年旧欠,视其年限久近酌情减免,复减处州(今浙江宁波)等地课额,事毕还朝后,又画八图进呈盐户晒淋、煎熬、折阅(低价出售)、倍征(加倍征税)之状,加深朝廷对煮海盐民贫苦生活的了解与同情,户部复议通过并作为定例,为孝宗所采纳。彭韶正是通过减免盐民税负,增加收入,力图从根本上促进社会安定。其识深矣!

      弘治五年,彭韶以刑部审理百户谢原踢人致死案为据,疏言军民利病。认为管军何三因脱逃不还工钱,被谢原脚踢身死,命案虽与世情艰难、财重命轻有关,实乃营造昌国公张峦之墓引发。他尖锐指出:“今修皇亲昌国公张峦坟墓,比诸往年勋戚之家相去悬绝,凡百制度多为宏壮。差官领军万数,轮流上工,计年不足,恐非人臣所敢当计。执役官军畏惧箠楚(杖罪),不得已出钱雇役,中间贫乏者随上随逃,而管军、工官又复请增员,前后辗转,不得休息,岂能无怨言者哉?”彭韶又据所问东安县知县朱华被告违例差役陵户案,指出:顺天府所属州县,正役颇易应当,杂差实为浩瀚。其丁多殷实之家,往往投充陵庙、坟户及勇士、校尉等役,以避民差,致将现户重叠加役,富者累穷,贫者逃窜,村里萧条,人无生意。建议将张峦坟墓减去工程,依式修造,俾得早完,并将陵户等役优免事例酌量定夺,以便遵守。“推以及彼,由近及远,何患军民之不安哉?”彭韶此议,亦是着眼根本,釜底抽薪,压缩皇家工程规模,减轻军民劳役负担,扭转官民、军民关系紧张状况,以促进社会治安。史志称彭韶“谨于守法,而亦尝有法外之意”,正是其执法高明深远之处。

      纵观彭韶仕途,由刑部主事直至本部尚书,政绩显赫,官声远播。郡志称其“莅官忠诚恳至。在外台,则务平冤滞、剔奸蠹、敦风俗、恤民隐(苦);在内台,则谨于守法,不为利疚,不为势回,而亦常有法外之意。”应当指出,彭韶虽执刑宪之剑,然非嗜刑好罚的冷面杀手。他遵循儒家法制本义,务求明慎而以忠恕为本。尝言“刑以弼教(辅佐教化),使之畏威远罪,导之以善耳。”遇有骨肉相残者,辄忧形于色,曰:“是吾之刑罚,不足以止奸也。”足见其并非嗜刑成性、刑罚至上,而是视刑法为教化之辅助手段,使为善者有所恃,为恶者有所惧,终以导民远罪从善为目的。可谓深得先贤法理之本义也。

      彭韶居官,谠言正色,秉节无私,为平民百姓所拥戴。明代莆阳名臣宋端仪,在追记彭韶生平事迹时称:“在官守,处事精明,驭吏严整,事无巨细,必身亲视。国事如已事,视民病如在已身,贯彻于上下。所至如春风,和气著物,随所遇无不发生。立朝直前无所畏缩,忠义激□,不以祸福婴怀。谠言至讣,所以开上心、拯时□,别白是非邪正,排奸佞而触貂珰(宦官别称),务使为善者有所恃,为恶者有所惧。暮年名德益尊,上则九重知之愈深,下则贤士大夫望之愈重,以至行旅走卒,亦皆知其名。”

      公平乃司法之魂。然在古代封建君主专制下,不过是儒家先圣们的政治理想而已。彭韶谨于守法,既为儒家政治信念及自身道德力量所支使,亦有赖于帝王的某些政治开明。明孝宗朱祐樘作为欲有作为的开明之君,使彭韶这样的士族精英,能够登上尚书之座,才华亦有所发挥,一些案件得以较为公正处置,但终不可突破皇族利益集团之底线。彭韶一生守法不挠,因之屡次忤旨,两下牢狱,一度贬官,其仕途升迁风波,恰是皇朝正义与邪恶斗争,力量此消彼长之反映。其晚年连疏请退,既有家庭连遭变故之因,更为其守法为贵戚近臣所疾,致其素志不能尽行。可见,封建时代之执法“青天”,虽为广大百姓所拥戴,却为朝中奸佞所不容。法制之公平正义,历来是社会的热点话题。毫无疑问,道路十分漫长、曲折。需要后人发扬彭韶无私无畏、守法不挠的献身精神,更有赖于法治体制的根本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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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阳尚书风华——文以载道

          莆阳尚书作为朝廷重臣,不仅精于吏事,且大多擅长为文。其才学著述,足富文史、艺术专家之名。

      潜 心 治 史借鉴历史,是中华文化之一大优良传统。读史、论史、修史,历来是古代官员的一种偏好。此项传统,在明代几位莆阳尚书身上,表现得颇为突出。

      明世宗嘉靖朝“二部尚书”康大和,翰林出身,久居史局,尝预修《大明会典》。致仕归乡后,与致仕居家的工部尚书林云同诸儒,结社赋诗,风雅一时。明神宗万历二年(1574),二人应兴化郡守吕一静之邀,续修《兴化府志》,为总裁。方议开局,云同应召再度出山。大和独领其职,创立凡例,厘为八纲,阅八月书成,计六卷,世称《兴化府志》(万历甲戍志)。

      明熹宗天启朝吏部尚书林尧俞,翰林出身,博古通今,供职史馆多年,曾预修《天下郡志》。天啓初,于礼部右侍郎任上,为《光宗实录》副总裁官(时任礼部右侍郎的邑人周如盘,亦同为副总裁)。万历间,尧俞于南京国子祭酒任上乞归,与致仕居家的礼部尚书陈经邦,重修康大和总纂的《兴化府志》(万历癸丑志)。开篇伊始,经邦领诏外任,遂由尧俞主篡,历二载书成,全书五十九卷,较《兴化府志(万历甲戍志)八纲增为十纲。

      出身农家的刑部尚书彭韶,毕生对修史兴趣极大。入仕前,尝于景泰间作《莆阳志》十卷。居官以执法为业,对治史仍爱不释手。宪宗成化间,出任四川按察使,任上作《成都志》。彭韶对莆阳历史,亦有深入的研究。尝致书兴化守岳正,评议莆郡先贤事业与声名,指出:“莆中先进之文章节义、政事功业,无出蔡君谟(襄)、陈俊卿、林光朝、陈宓、李富”。彭对刘克庄评价甚高,认为:“莆地褊小(狭窄),至宋始成郡,而文献特盛。忠惠(蔡襄)、文节(林光朝)、正献(陈俊卿)三五公,为之冠冕,最后后村刘(克庄)先生,起而继之,文章流布,事业兼备,论者谓三五公而下一人而已”。(《修复刘后村先生祠堂记》)。他慨然为邑人黄仲照《八闽通志》作序,称赞该书“上可以资处分,下可以备资询”之“资治”意义,及作者对治闽必有“扶正之力、不言之功”。彭韶传世文集《彭惠安集》,收录不少墓表、碑铭及人物赞,从中亦可看其评述人物之功力。邑人黄仲昭《兴化府志·人物传》,不少采用彭韶的《莆阳志》。

      莆诗文兼擅莆阳尚书,多有文集遗世。以文体论,主要包括政务公文(奏议、制诰等)、学术讲章(讲义)、诗词散记,以及墓志行状、书笺序跋等应用文章。大多由友人或家人编辑成集。内容宏富,文体兼备,既是其仕宦轨迹,又显其文才、学识与气节。不少文集收入《四库全书》或列为《存目》,乃莆阳文献名邦一笔宝贵文化遗产、精神财富。

      南宋代高宗朝吏部尚书林大鼐,平生好书卷,奇篇隐帙、衍辞要语,悉能道之。出语抉奇摘怪,穷讨极取,枝枝相亚。著有《铁砚集》存世。理宗朝工部尚书刘榘,工诗文,书法古拙可观。有《刘尚书集》三十卷存世。孝宗朝吏部尚书薛元鼎,少能属文,平生嗜书,藏书宏富,勤于著述。曾为太子赵惇(后为光宗)师,讲解易卦大象,深有开发。有讲义、诗文集二十卷。

      南宋理宗朝权工部尚书刘克庄,更是文名久著,有“一代文宗”之誉。克庄家学渊源深厚,天禀迥殊,学力深刻,精于史学,尤善为文。理宗朝,尝起为史官兼中书舍人,在中书省八十日,草七十制,士大夫以为前无古人,以至好文者传写以相遗。凡草大诏,宋理宗必曰:“非克庄不可”。克庄为文不主一家,兼备众体,骈、散文皆擅长,诗词尤佳,与陆游、辛弃疾并称南宋三大词家。有《后村先生大全集》传世,收录奏议制状、讲义学说、词赋诗话、题跋书啓、祝文祭词、行状墓志等,计196卷(《四库全书》收录《后村集》50卷),洋洋大观,不少成为翰苑文范。

      明代孝宗朝户部尚书翁世资,字资甫,号水崖,居官四十余年,勤于著述,所著诗文,有《冰崖集》存世。户部尚书郑纪,字廷纲,号东园。入翰林后归卧屏山,读书二十余年。生平为文无构思、无易稿,为人假去亦不复问。门人吴俨称其文甚类老泉(苏洵),其气昌,其思深,其辞正而不阿,其辨博而不杂。著述甚丰,所著有《东园文集》、《东园吟稿》、《归田录》、《义序家范》、《增修乡约》等。《东园文集》为杂文集。包括经筵讲章、奏议、记序书跋、行状志铭、祭文祝文等各体,计十卷,收入《四库全书》。《提要》称,所载奏疏皆剀挚详明,切中时政,诸体文亦多属有关世教之言。杂著内有《归田咨目》七条,亦皆兢兢以礼法自持。

      明代刑部尚书林俊,字待用,号见素,为孝宗朝名臣。平生手不释卷,身无惰容,书非正不读,诗词文赋兼擅。碑文流播四方,求者日踵于门。致仕时曾手编诗文集,凡五十余卷,以号为名。《四库全书》所收《见素集》,为后人重辑,计文28卷,奏议7卷,《续集》诗文12卷。《提要》称,林俊为文体裁不一,大都奇崛博奥,刻意自为。其诗多隐涩之词,然气味孤高,终能远俗。奏议无不委曲详尽、通达事机,足见其设施有本,非徒托之空言。首辅大学士杨一清称,其作文溯先秦、追韩(愈)欧(阳修)遗范,而本之六经。诗宗唐杜(甫),晚乃出入黄山谷(庭坚)、陈无己(陈师道,字无己)间。初视之若有隐涩语,久而咀嚼悠然有余味焉。

      明世宗朝刑部尚书方良永,卒后有南京刑部尚书之命,谥简肃。传世《方简肃文集》,为邑人河南按察使郑茂所编。其孙山东布政使方攸续刊之。收入《四库全书》,《提要》称,其文信笔挥洒,虽不刻意求工,而和平坦易,不事钩棘,视后来摹拟涂饰之习,转为本色。

      刑部尚书彭韶,字凤仪,号从吾。除作史志外,另有《彭惠安集》等文集传世。该集初名《从吾滞稿》,嘉靖中重刻时改题此名。收入《四库全书》,《提要》称,彭韶正色立朝,岿然耆旧。其文虽沿台阁之体,而醇深雅正,具有根柢,不同于神瘠而貌腴。韶之风节,虽不籍文章以传,然文章亦足以不朽。

      时代嘉靖、万历朝“二部尚书”林云同,有《文疏存稿》、《读书园诗集》存世。嘉靖朝工部尚书康大和,字原中,号砺峰,除总纂《兴化府志》(万历甲戍志)外,有《砺峰集》、《续莆阳文献》传世。万历朝兵部尚书郭应聘,著有《奏议》26卷、《文集》30卷。礼部尚书陈经邦,学问渊博,洁身自好,尝为神宗恩师,侍经筵,有“昭代巨儒”之誉。平生著述甚丰,有《群玉山房诗集》、《东宫讲章》2卷,《经筵讲章》15卷、《制草》2卷、《疏议》及《赋颂》2卷传世。万历朝礼部尚书林尧俞,除主篡《兴化府志》(万历癸丑志)外,亦善诗文。其诗俊爽轻利,峭健流美;为文以意为主,以气为辅,辞章不务奇丽,文以致用。有《溪堂文集》2卷、《溪堂诗集》4卷、《玉恩堂存稿》8卷传世。天啓朝礼部尚书周如盘,学识渊博,勤于著述,有《澹志斋集》14卷、《翰林馆课》10卷传世。

      清代道光朝礼部侍郎郭尚先,翰林出身,多才多艺,素有贤名,以其人品与诗、书、画、篆刻“四绝”名重一时,著述甚丰。有《增默庵文集》8卷、《增默庵诗集》2卷、《经筵讲义》8卷、《进奉文》1卷、《芳坚馆题跋》3卷、《使蜀日记》1卷及《郭大理遗稿》等传世。

      吾国儒林向有“文以载道”之说,即以文章表达思想、道理。故莆阳尚书公辈之著述,自然成为后人窥视其执政轨迹的一手资料。奈何其存世著述宏富,且不少深藏于秘阁,令人难以尽读。余仅从《四库全书》得以浏览部分个人诗文集,然亦足以见其执政理念、学行志节及其宦场感遇之大概。其忠君体国之心,济世安民之志、清正廉洁之德,无不跃然文中。同时亦常因“书生老去,机会方来”,壮志难酬,透出一丝慷慨凄凉之怨,令人长叹“自古英才多顿挫!”如此际遇,不惟莆阳尚书英才之哀,实乃中华帝国之悲。亦是历代王朝难以医治之痼疾,实乃历史之大悲!故此,对尚书公们忘身效国、功业声名,须增一分钦敬之心;对其志不得伸、悲情伤感,则多一点谅解之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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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阳尚书风华——直道立朝

          古代谏议制度,是封建专制下开放言路的一种形式,旨在匡正帝王之失。历史上,像唐太宗那样乐于听谏的开明君主,虽属凤毛麟角,然魏征之辈犯颜切谏的忠直言官,却前仆后继大有人在。所谓“不以雄名疏野贱,唯将直言折王侯”也。“文死谏,武死战”,成为古代臣子忠君报国的信条。吾莆史志有关莆臣直言切谏的记载比比皆是。明代尚书林俊、方良永、彭韶等立朝切谏事迹(彭韶事见《刑宪俊秀》文),时至今日,仍令人惊叹不已。

      明代刑部尚书林俊,为人性情侃直,不随俗浮沉。早年于刑部员外郎任上,便初露锋芒,直陈朝政之弊,直言切谏。成化二十年(1484),迷信佛教的明宪宗,在太监梁芳推引下,为妖僧继晓所欺诳,沉迷益寿“秘术”,尊其为“法王”,并不顾国力发库银数十万两,兴建大镇国永昌寺。

      时年三十二岁的林俊,冒杀身之祸,不胜激切,上《扶植国本疏》,揭穿妖言,直陈尊佛建寺之大害,请斩妖僧继晓,将梁芳论罪。疏曰:“臣闻修养(养生)之说,怪诞无征;佛氏之教,幻妄无取。僧继晓本一憸险小人,市井无赖,前以邪术欺狂,事败逃罪,潜往京师,多方夤缘,倡为诞说,惑乱圣聪。谓此寺(大镇国永昌寺)一建,则圣寿益绵,国祚益昌,民命益永,边境益宁。此以啗陛下耳!曾不知以有用之财,供无益之事,国计且日削矣!以陛下超三迈五之资,蹈唐宪、梁武之辙(唐宪宗、梁武帝均为古代崇佛误国之君),圣誉日损矣!下人师师,争先事佛,圣政且日坏矣! 居民重迁、工役不息,人怨且日兴矣!臣谓不斩继晓,异日之祸未可言也!然纵之(继晓)者梁芳也。梁芳倾覆阴狠,引用邪佞,排斥忠良。辅之者骤得美官,触之者动遭窜逐。天下,犹身也。贤才,元气、骨肉;小人,疾病也。梁芳耗元气、削骨肉,而引之以疾病。臣窃为身危之臣,断谓粉梁芳之身,不足偿其罪之万一耳!”

      疏成,呈吏部,吏大骇,叩头泣曰:“疏入,彼此共死。公义激,或所甘心,何累吏也?”林俊曰:“不尔相及”。妻方氏知之,不敢以谏。莆籍翰林侍讲吴希贤前来劝阻,林俊曰:“死后烦君一传耳!”他自知必死,遂变卖坐骑,安排家事,待罪阙下。果然,疏入,宪宗怒不可遏,传旨下锦衣狱拷讯,责三十杖,翌日,又宣加刑。后府经历孙黻仗义论救之,亦一并下狱。司礼太监怀恩力救,曰:“自古未闻杀谏官者,今欲杀谏官,将失百官心”。林俊方免一死,降除姚州 (今云南姚安)判官,张黻谪师宗(今属云南)知州。时言路久塞,台谏吓不敢作一语,故二人直声震奋都下,语曰:“御史在刑曹,黄门(指谏官)出后府”。又比之“凤鸣朝阳”,(唐高宗李治废王后,欲立武后,侍中韩瑗、右相褚遂良力谏不纳,二人忧愤乞归,相继死后,内外朝以言为讳,达二十年之久。至高宗建奉天宫时,御史李善感始上疏极谏,时人喜之,谓为“凤鸣朝阳”。)京都人士争传抄林俊疏稿,林俊、张黻二人绘像列赞,畅销都门。可见其得人心。吏部尚书王恕亦疏救云:“人皆知此事之非而不言,独林俊言之;人自知林俊之是而不言,独张黻言之。今悉置于法,人皆以言为讳,设再有奸邪误国,陛下何由知之?”乞召还。寻因正月朔星变,宪宗感悟,遂复其官职。

      林俊一生,历事四朝,屡罢屡起,血诚骨鲠,以直言敢言结主。嘉靖初,已是古稀高龄的林俊,以其清忠老成、名德朝著,召为吏部尚书,尚未入觐,即疏谏明世宗“亲近儒臣,与相可否,以臻至治”。指出:“自古人君,未有不亲君子而能成治者”。赴任途中,闻朝臣对世宗欲赐生父尊号“皇考”不合礼法,泣谏阙下,即于舟中草疏四千余言,选辑史例,以备议礼。改任刑部尚书后,立朝仅十四阅月,自感暮年遭际知遇,誓竭忠勤,以裨新政,事无巨细,无不极言之。连上《议礼疏》、《节财用疏》、《请勤学疏》、《请亲大臣疏》、《举大礼以成大孝疏》、《录名德以重士风疏》、《正法守疏》等疏章,均为时政大事,被后人列入《明代名臣奏议》示范。

      林俊即使居丧在家、致仕归养,亦不忘臣子之责,指陈时政。明武宗正德初,林俊丁父忧在家,闻宦官刘瑾窃柄乱政,缙绅多蒙奇祸,而忧心忡忡。遂草《急除大逆以已大乱疏》。疏未上,召为右副都御史,特敕西征平乱。于战乱中又增续所闻刘瑾恶行,拟随征战捷报奏报。会刘瑾谋反事败被诛,林俊特又疏言,尖锐指出:“刘瑾虽诛,权犹在近幸。安知日后不再出现刘瑾者?”乞请世宗还内宫,择取宗室之贤,育之别宫;召用先朝旧臣,修复旧政。指斥新用事者(执政擅权)。疏入,用事者竟拟下诏狱。其致仕归乡后,闻朝廷议“大礼”持论纷然,草《霁天威、养圣德疏》,再次表明自己态度。疏成,闻朝廷已诏颁“尊号”而止。后获悉议礼得罪者有被杖死之,又于病中上书,乞请对既去者礼致,未去者慰留,硕德望垂者宜列左右。病危之际,命子林达草效遗言,以毕余忠,奉劝人君勤学隆孝,任贤纳谏,保躬导和。林俊病逝二月后,朝廷对议礼作出结论,追罪林俊议礼疏议,革去生前职衔,至明世宗死后方复官。

      林俊可谓莆臣中直言敢谏之一大斗士。林俊稍后的莆阳刑部尚书方良永,亦以激愤敢谏,显名青史。明武宗正德九年(1514),方良永由广东按察使转任浙江布政使。初到任便闻近侍朱宁鬻钞攫财、坑害民众之事,心甚恶之。不久,旧镇守太监刘璟告知:朱宁钞价意欲倍增。经了解,原先将钞分发浙江十一府,以每钞一元易银二两。朱宁怪其太轻,故欲增至四两。良永作为一省行政长官,坚持不可,朱宁遂改为一元兑三两。良永对此事心虽愤而力不能救,自感失职欲自劾求去。继闻朝廷新有禁例:势豪鬻钞害人者必罪,窃喜此事徐当中止,故棲棲不去,以待其变。不意历经数月,例禁不能执行,有司征价急于星火,甚至狼狈为奸,倍而又倍,推肤剥髓,民不堪命。新镇守太监王堂提出,可将已完总的二千四百两银截解,以少慰朱宁之心。

      朱宁本名钱宁,因得宠而于武宗赐姓朱。有次武宗醉枕朱宁,百官侯朝至日落仍未起居,与朱宁斯混不舍。朱宁以侍宠之势,招权纳贿,诸大臣造谒唯恐其后,稍不顺意即遭陷害,甚至有认朱宁为父者,足见其势焰薰灼。方良永对朱宁鬻钞害民行径,深恶痛绝,不忍缄默。他深知事涉权贵,言出祸随,但念“一身之患害,轻于百姓之荼毒”,故昧死上疏切谏。

      方良永这篇以“为还民财,以消民怨”为主题的《劾朱宁疏》,以高屋建瓴之势,从“民为邦本”破题,揭露朱宁攫取民财、戕贼邦本罪行,及其负恩欺君咀脸。疏曰:“陛下亦知:民者邦之本、财政民之心乎(吧);又知国家财赋尽出东南、浙江居其半乎。故爱国必爱民,爱民必惜财,而浙之民、之财,尤当爱以惜也。臣则以为,陛下有大臣而不能用,有亲臣而不肯为(君所)用,虽谓之‘无臣’,可也。陛下环视左右,最亲且信、与国同休戚者,谁耶?臣以为莫如朱宁。宁也,出自贱氓,甘为民养。陛下一旦假以‘义子’之宠,跻诸公侯之列,势倾中外,富以封君(领受封邑的贵族)。其亲之也至矣!为宁者,粉身碎骨,以图报称,尚不能万分之一。乃忍攫取陛下之民财,戕贼陛下之邦本,以自速其不臣之罪,无是理也。无而有之,其愚耶?病狂耶?不然,欺也!陛下俯听臣言,即甚爱宁,必大怒也”。“臣独怪朱宁之忍于负陛下也。今人有一饭之恩必报,陛下之待朱宁,岂一饭比哉?不图报则己,反取陛下之邦本而动摇之,略不顾惜。此臣之所未喻也。故迹其所为,在事为不孝,在臣为不忠,在法所必诛而无赦者也。臣所谓陛下有亲臣而不为用者,非耶?然臣惟朱宁席宠以来,陛下之赐予无祘,四方之馈遗不赀,箧笥之中必不少。此又不病狂丧心,何为负恩之贼,犯此必诛之刑?意必真愚,而为人所使,未可知也”。

      或问:林俊、彭韶、方良永三尚书,直言切谏,直在何处?答:一曰不隐政情,直陈其蔽;二曰不惧权倖,直斥其奸;三曰不避龙颜,直指其失。面对此类直言切谏,连现代某些伟人亦难以宽怀容忍,长期成为朝野一大禁忌。在“天宫自高,龙鳞难犯”的封建专制下,更是被视为官场之“死穴”。本文所述三位尚书的仕途风波,亦充分证明这点。故此,直臣切谏之时,总是做好忤旨杀身的最坏打算,大有视死如归之英雄气慨。

      唐贞观十五年(641),唐太宗与魏征议论朝臣进谏之事。太宗问:“近来朝臣为何都不论事?”魏征对曰:“陛下虚心采纳,本该有进言者。但人之才识、器性各有不同。儒弱之人,怀忠直而不能言;疏远之人,恐不信而不得言;怀禄之人,虑不便身而不敢言。所以相与沉默,俯仰过日(互相保持沉默,随波逐流,苟且度日)。”大宗曰:“诚如卿言。朕每思之,人臣欲谏,辄惧死亡之祸,与夫赴鼎镬、冒白刃,亦何异哉(如同赴汤沥血)!故忠贞之臣,非不欲谒诚,谒诚者乃是极难(谒诚尽忠,为难至极)。所以禹拜昌言(大禹闻善言便拜),岂不为此也!朕今开怀抱、纳谏诤,卿等无劳怖惧遂不极言(不要过份畏惧而不尽言)。”唐太宗不愧为古之明君,对朝臣进谏心态,如此明了、体贴入微。

      谏臣这种心态,在林俊《扶植国本疏》中亦得到印证。林俊坦称:“孟轲有言:死,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臣德不足信,我非言官,熟知自默可以固位,顾乃不自揣量,与此二权奸臣抗可否,是犹蜗(牛)触山、蛾赴火,已不可言智矣!然臣食于陛下且七年,中夜深思,谓人主深居九重,利害岂能尽知?而祖宗在天之灵,亦望臣等以言进于陛下也。今内而大臣,次而百官,以及闾井之徒,亦皆痛心,欲食梁芳、继晓之肉,卒之不敢以此言进于陛下者,所惜者官,所畏者死耳。使臣复不言,则陛下终不寤,祖宗在天,谓臣等何如人?天下后世,谓臣等何如人?秉笔史官,必叽笑臣等,恐将及陛下矣!岂忍怀不直之言,为陛下仁圣之累耶?臣诚不畏死,惟陛下留神听览,熟计而必行之,则祖宗之光、社稷之福、臣民万世之本。如臣言非是,则甘受显戳以昭欺罔。”淋漓尽致表达其忠君报国、不惜一死之志。古云:“士不忘身不为忠,言不逆耳不为谏”。乃是历史上所有谏臣的基本特点,亦正是其感人之处。

      政者正也。公正、正直,乃为政之大义。朱熹曰:“官无大小,凡事只是一个公。若公是做得来也精采,使若小官,人也望风畏服;若不公,便是宰相,做来做去也只得个没下稍(结果)。”说得通俗而透彻。然而,政坛之公道,往往为权势所强奸,而扭曲、变态乃至巅倒。君不见,以人害法、以事害理、护强欺弱、以私犯公等执政不公现象,可谓无时不有,无处不见,成为历代之通病,腐败王朝尤甚。

      与此同时,一批士族精英,则持正立朝,奉行直道,秉公执政,竭诚维护国家利益与社会公平正义。史志记载,不少莆阳尚书居官直方,对损公害法、乱政殃民的人和事,不阿贵,不徇情,不畏威势,直行不挠,秉公裁处,体现其公正之心、直方之性、无私之德。

      南宋工部尚书刘克庄,生性鲠直,遇事敢言,因触犯权贵而几度罢官,仍不改其直行之性。宋理宗端平初,因诗案罢官多年的刘克庄,召为宗正主薄,次年除枢密院编修。轮对上殿对策,直言不讳,谏曰:“服天下莫若公,今也失之私;镇天下莫若重,今也失之轻。二失不去,虽圣君贤相,不能以善治。”所谓“私”,指理宗宠幸贵戚;“轻”,指相权及法令不重。不久又因提请为济王雪冤,再次被劾罢。淳祐六年(1246),克庄以将作监赴行在奏事,连奏三劄,指斥朝廷任人之失、谋划之误,谏言应当上法祖宗,使善类常合、言路常通。理宗以其“文名久著,史学尤精”,赐同进士出身,先后任秘书少监兼国史编修、实录院检讨、崇政殿说书等职,兼中书害人。克庄轮对时坦言:“今日之忧,莫如国本末建”,援引甚详。

      史嵩之服阕之时,理宗令克庄起草史嵩之致仕制词。克庄奏曰:“嵩之有无父之罪四,无君之罪七。旧相致仕,合有诰词,今臣行嵩之之词,未知为褒为贬?且不知合带何官奉祠?”理宗旨授以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克庄复谏曰:“嵩之忠孝两亏,所授职名乃与元勋重德无异,乞止任命,止守本封永国公致仕”。理宗不得不收回前命;而克庄却以“不合奏审、直实欺君”,再次被诬劾罢职。三年后,再次出山入朝的刘克庄,论事愈发激切。理宗授官史嵩之侄史宇之工部侍郎,克庄以其不称职拒绝草制。刘克庄早年,为挚友王迈赴任赠言:“每以直道而事人,未尝曲学以阿世”,比之于汉代著名谏臣朱云(汉成帝拜张禹为相,国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有次,成帝问事,张禹以已年老、子孙弱而不敢直言。槐里[今陕西兴平县]县令朱云目张禹为佞臣,上书愿借上方剑斩之。帝怒,欲斩之。御史强将朱云拖走,朱云攀折殿槛呼曰:“臣得从龙逢、比干[夏朝关龙逢谏夏桀,立而不去,被杀,为“中华第一谏”;商代比干谏纣王被剖心。]游地下,足矣!”成帝为之感动而赦之,并命勿更换所折殿槛,以旌直臣)等人。正是克庄本人直道立朝、直言不讳的真实写照。

      明代刑部尚书林俊,不仅直言敢谏,其处事直方、守法不挠,亦为士论所快。他针对当时寺观斋醮渐广,疏请闢为“异端”,以节省不经之费。时畿辅役多民困,富室尽授“陵户”避役,加重平民负担。林俊奏处陵户,以定事体。有近倖家人走私番货,未经勘报,忽内批货给主。林俊奏请追究请讬及营救者,得旨没收于官。内监奏请补充匠役,林俊认为是“启衅乱阶”,“不可从”。 林俊以上所请,“皆人所难言者”。在查处宠臣私亲犯法案时,更不惜抗诏护法。嘉靖二年(1523),太监崔文宠擅一时,其家臣李阳凤等犯法,御史按察其事,并弹劾之。将崔文下刑部论处。崔文通过活动,明世宗下诏改付诏狱。林俊执奏不遣,有旨仍付诏狱。林俊又执奏,曰:“奉诏则废法,守法则违诏。臣宁违诏,不敢废法!”世宗怒,责以违旨回话。林俊列举祖宗故事对之。世宗不久亦有所醒悟,故未予深究。林俊致仕再起后,对朝廷失政救正甚多,此举尤为士论所快。

      明代刑部尚书林云同,亦是莆郡历史上一位著名的直臣。早年于江西提学佥事任上,宰相张璁欲谋其婿为廪膳生(食公拨廪米的生员)。云同直不阿贵,严格条件拒绝之。张璁在朝一向颐指气使,百僚无敢相抗者,云同独碍其事。后转为广东提学副使,有御史欲将府学射圃(学宫中生员练习武艺的场所)改为官府园林,云同斥之曰:“必取府圃,请先归学篆(印)”,宁可辞官归去,府学不容侵犯。在浙江左布政使任上,云同处事公正威严。时有“玉金箔案”,首犯论死罪,家人暗贿宰相夏言,乞求解脱。夏言嘱巡抚为其开罪。云同正色曰:“官可免,此囚不可出!”终将罪犯正法,而为夏言所恨。至夏言死后,云同方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任上,依法制裁楚地宗室恃宠跋扈、贪脏枉法罪行,绝不宽恕,致被权佞构陷,欲置诸死地。云同屡忤权贵,志不得伸,遂上疏乞归。直至奸相严嵩被诛后,诏为刑部左侍郎,转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掌院事。任上,为以言事获罪的给事中抗疏论救,坚持了正义。

      继林云同之后,明熹宗朝礼部尚书林尧俞,又以其居官直行为史家所推崇。出身于翰林的他,忠直不阿,更有儒士之智慧,其直行不乏幽默感。尧俞为万历十七年(1589)进士,读书翰林,博通蕴奥,对古今治乱、昭代典章留心探讨,而凡词林荣艳事,则不屑不竞。后由詹事府左谕德兼翰林侍讲,转南京国子监祭酒,为词林所薄。尧俞坦然曰:“吾先人尝为国子先生,视南司成如天上,宁不足耶?”主动请行。明熹宗天启元年(1621),起为礼部侍郎。任上,力遵祖制,裁冒滥、抑幸门、杜请托,正直敢言,不以进退去留为念。明年,拜礼部尚书。尧俞持心清正,夙夜不懈,力使法度章程灿然明备,凡郊祀、幸学、殿工、陵寝、册号、选婚、实录、贡举,以至宗藩四夷封贡诸大典,无不革旧鼎新,完善办事程序,而为朝中群奸所嫉。值熹宗诏礼部选太监,尧俞疏论祖制训辞,告诫“毋启(皇权)旁落之端”,语惊朝野,触怒阉党。时内阁首辅魏忠贤,口衔天宪,威压群臣,号为“九千岁”。见尧俞疏论,语人传言曰:“林宗伯无意纶扉一席地邪?何遽张拳相向!”,诱之以要职。尧俞笑对来人曰:“予知祖制,不知其他!”等到选拔太监之日,忠贤依贯例必居首席,尧俞事先令于虚堂中设篆案,左右各摆一椅,忠贤见状大怒,尧俞徐曰:“公等固繇本部选进,安可一旦辄相跻躐(践踏)?”忠贤傲气顿挫,哑然拂袖而去。尧俞智斗权奸,一时传为佳话。有资料称,尧俞善书法,魏忠贤敦请不与,遂矫旨命其书匾。尧俞大书“畏天堂”三字,特题曰:“礼部尚书某奉旨书”,表明不阿权贵之志。又作《咏炭诗》曰:“正是高寒欲雪天,聊为置汝铁炉前。休嫌面目皆成黑,也道薰蒸暂有权。残灸冷浆争附热,垂帘闭户苦多烟。应知倏忽阳和候,变作寒灰火不燃”。辛辣嘲讽魏忠贤之黑,附热者之苦,及其必败结局。

      余爬梳莆阳尚书直道立朝事迹,以直身、直言、直行为基本特征表述,仅为行文之便而已。在他们身上,三者几乎并现,难以割裂。直身者必直言,直言即直行。均是“直道”,即以公平正直为立身行事准则。

      莆阳尚书之直道,不仅是一种从政理念,奉行公平正义,信守法度,惩恶扬善,忠君爱民。同时亦是一种执政风格,处事雷厉风行,大刀阔斧,言出法随,不折不挠。又是一种居官美德,忠诚求实,襟怀坦白,舍身为国,成仁就义。正如孔夫子称赞卫国大夫史鱼那样,不论国家政治清明、黑暗,总是像箭矢一样直。

      莆阳尚书的仕途表明,直道立朝并非一曲温情牧歌,往往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斗争,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忠臣与奸佞的对决。二者势力之消长及其结局,完全取决于人君的态度。直臣只有在明君欲有建树之时,方可有所作为,而历史上的昏君总是多倍于明君,明君亦难免有糊涂发昏之时,于晚年尤甚。其近臣贵戚往往是奸邪之源,侍宠弄权,欺君枉法,陷害忠良,不一而足。故一部二十四史,历代王朝兴亡更替,最重要的一条历史教训,就是“圣王之治,以得贤为首。”中国最伟大的史家司马迁早就指出:“国之将兴,君子用而小人退;国之将亡,贤人隐、乱臣贵”。并不无惋惜叹曰:“贤人啊、贤人啊!不是真正贤明的君主,怎能任用你们呢?‘国家存亡在于用人’。诚哉是言也!”(《史记·楚元王世家》),故用人得失,亦是历代直臣志士犯颜切谏的一个永恒主题。

      古代官场,直道立朝诚为不易。君不见,多少直臣折槛哭廷,冒死切谏,虽怀忠君报国之心,其结局大多不妙。或辞官归田,或贬谪夺职,或诏狱论罪,成为一种常例,无疑是历史之大不幸,亦是封建君主专制之必然结局。放眼历史,鉴往知来。唯有完善的现代民主政治制度,才能保障人民坦言论政得失,罢免窃政、混政、乱政者。维护国家长治久安,人民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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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阳尚书风华——遗爱桑梓

          倡行移风易俗莆阳尚书,在扶持修建桑梓公共工程的同时,关注社风民俗日衰之势,力倡移风易俗,振兴风化。

      明代刑部尚书彭韶,早年丁父母忧居家之时,正值兴化府知府岳正到任。岳正念其在野,必谙本土政俗而问政之。彭韶坦然致书建言,洋洋二千余言,仍有未尽之意。认为:古之为政者,无不以教化为急,名臣朱熹等,所至亦皆以表彰先贤为务。指出:莆田郡学,旧有“乡贤堂”以祀先进。因其地迫隘,所祀又太滥,不足以激励后学。故莆田虽号为文献之邦,然节义日衰,难以救药。提出:莆中先进之文章节义、政事功业,无出蔡君谟(襄)、陈俊卿、林光朝、陈宓、李富五人。又言莆中为故蛮地,淫祠特多,所祀神类不可晓。奸黠之魁,每月指神生日敛钱祭之,时出祸福语以惧村民,妖言之兴多由于此。建议将境内淫祠,悉令除毁。彭韶所议,与岳正不谋而合。岳正任上,将境内诸淫祠的铜银祭器等物收取变卖,用于兴学、造桥、建坊等公益事业经费,为莆民大办实事,可谓化腐朽为神奇也。户部尚书郑纪早年辞官归山侍养,亦倡议在仙游县学建立“乡贤祠”,亲定奉祀蔡襄、叶颙等三十七人,表彰先贤,激发后学,以兴风教。

      仙游九鲤湖乞梦风俗,自唐宋以来益发勃兴,明代更是盛况空前,驰名天下。乡人亦无不将神灵捧上了天。郑纪特作《仙梦辩》,旗帜鲜明地予以否定:“予曰不然!”指出:“所梦多有应者,其间亦尝附会迁就,以助其灵者,十恒也八”。认为:“人之一身,精神魂气流行不息。日之发用则为事,夜不主事则游逸而为梦。夜之所梦,不过日用之事耳!”对人之生梦现象,作出近乎现代生理科学的解释。显示其超俗见识与破除陋习的勇气。

      弘治间,时任户部右侍郎的郑纪,归乡祭祖。见莆郡之礼俗大不古,竞斗奢侈,心暗悯之。六七年后,致政还乡,自感作为“国家臣子,不问居官去位,皆不得不任其责也”。为此,针对乡俗奢侈之风,特著《归田咨目》十条,以身作则,破旧立新,移风易俗。涉及迎送往复之礼,对本家留客、亲朋往来、庆祭乡饮、乡邦吉凶礼、冠婚丧祭,以及书信、作文、赋诗等,一一作出规定,具体可行,既不违世人之常情,又痛改虚应奢华陋习。如送往复之礼,针对当时大家族“留饮则五凤单面,馈送则羊酒盘盒”,或竞斗奢侈,或预投物饵,既坏礼俗,又伤名节。规定:到家之日,诸亲友系本房儿女亲家,贺礼四事;余亲只二事;乡里近者,只果酌以叙乡情而已。邀请不用开桌,食物不过鱼肉三味,过则例一定固却。如本家留客,规定鲜咸鱼肉不过三味,蔬菜不拘,果品因家中所有,不用粘叠高耸。酒不过五行七行而止,饮量以杯爵大小为度,不得掷色高歌,日饮抵暮。乱性败度,莫过于此,戒之戒之!

      郑纪作《归田咨目》十条,其用意如序文所言:“以自警束,以训子孙,以告(诫)乡人。非敢任移风易俗之责,但不欲助其纵侈耳!”表明其移风易俗之志与严于自律精神。据郑纪九世孙郑英梁《〈东园文集〉跋》称,郑纪还作有《义聚家范》、《增修乡约》等家范、乡约,亦属风教之规范。时福建提学周孟曽为《郑氏家范》作序,兴化知府岳正作题记;福建主事林克贤为《增修乡约》作序。评价甚好,惜于清代均已久毁失传。

      无独有偶,刑部尚书林俊致仕归里,亦作《联桂族范》与《家范》,倡行“气必正,心必厚,事必公,用必俭,学必勤,动必端,言必谨”之风,以共绵诗礼、仁厚、忠孝之泽(《见素集》卷二十八)。

      由上可见,莆阳名臣对家风与乡俗颇为重视,亦是其“教化为先”从政理念之延续。体现其从精神上关爱、促进乡邦的兴盛发达。名臣为本乡、本家族立约作范者,不只郑纪、林俊二公。宋代名臣陈宓亦曾作《仰止堂乡约》,提出德行相规、事业相勉、过失相规、礼俗相接,要求立约者各自进修,互相规劝,每月督查。可见,乡里公推名臣立约,很可能成为莆阳一个成例,一种习俗。这正是莆阳文献名邦之一优势,一种优良传统。

      莆阳尚书公们关爱桑梓,固然发自其深厚乡情,更植根于土族精英的“民本”理念。爱国、爱乡、爱民是一致的,密不可分。民为邦本,实为官之父母,岂可不爱乎?     (阮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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