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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日岛看日出

      凌晨一点多就醒了,远处有一两盏闪烁的渔火,以及若隐若现的马达声,天空中是一些欲雨未雨的云在集结着,夜色把天地万物暂时用同一种色调组织在一起,又用这样那样的物件以及或长或短的距离分开。

      紧挨慢挨的,到了三点多起来一看,夜空仍是一样黑,但是楼下已有一些渔民,打着手电筒,一晃一晃的,照着前方的路。心想这太阳是怎样把黑色一寸一寸地赶走,留下人们需要的光,心情便急了起来,悄悄地出门,到楼下一看,发现大门是锁的,在大堂值班的服务员仍在沉睡中,便不忍心叫醒,只好又悄悄地溜回。

      又熬了一两个钟头,天有了一些灰,海、渔船和岸、物大致看出了轮廓,渔民的声音也亮了起来,我果断地披衣而起。在大堂只嘀咕了一句:这大门怎么还锁着?大门就应声而开了,服务生是不是司空见惯了这种房客?

      沿着服务生指点的方向,出了大门,左拐后,爬上一个小山坡,一大片开阔的海就在前方展开。本以为那就是日出的东方,可是转眼一看,东方应该是在我的右手方,那里开始出现了一些金黄色的光线,在灰褐色的云与海之间。海边没有特地开辟看日出的道路,或许是长年风大的缘故,沿岸只有一些低矮的稀稀拉拉的灌木丛,以及许多圆溜溜的石头。本以为农村出身的我,对付这样的场景是绰绰有余的,没想到为了赶时间,也是狼狈之极。终于赶到了海边,发现位置又有些不对,前方有一个小岛屿挡住了视线。想想在右手方一块更加突出的地方应该会一览无遗的吧。

      于是又开始重新选择方向,往右手方奔跑而去。拐过小山坳,跨过几座坟墓,终于来到了海边,不料一个趔趄,还是摔了一跤,在那些终年被海水冲刷的圆滑的石头面前,终究无法幸免。

      没有什么风,安静极了,细小的浪一层一层地拍打着海岸,宽阔的海面上空无一物,有恍如隔世之感。海天交接处,像极了冶炼炉的颜色,经过一个夜晚精心的酝酿,太阳即将呈现。

      美滋滋地打开相机,结果发现相机无法聚焦。昨天还拍得好好的,现在怎么又不行了?仔细查看一番,也是没能发现症结所在。太阳也半遮半掩的,全然没有顾及会有像我这样为了看日出而不计奔波的人。于是就装模作样地拍了几张,就悻悻地回去了。

      记忆中曾有两次看日出的情景。一次是带学生到麦斜岩,一次是和朋友一起在南日岛,这一次则是独自一人前往。翻开相册,看日出的情景便一一浮现在眼前,经过岁月的漂洗,记忆变得模棱两可,变得温暖可人,变得我们只想回到最初出发的地方。

      回来时穿过一片居民区,一些人已经挑着担子上路了;一些人端着杯子坐在门前的石条上;一些人则紧一声慢一声地聊着……背着相机,走在这样的地方,这样一个空旷的早晨,我拖鞋的剔踏声仿佛是一件整齐的楷书作品里突然出现一笔狂草那样,显得那么不合时宜。那些人只瞄了我一眼,就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些人有没有像我一样去看日出?南日岛人有多少人看过日出?这样的猜测,也许毫无诗意可言,也许诗意盎然。我经常会想起那些在山里的日子,经常会苦思冥想,山为什么会有九曲十八弯?那些植物为什么会以各自的面目出现而又能够和谐共处?还有那些动物又是怎样自如地穿行其间?我不是一个智者,也没有肩负什么使命,我只是想象普通人那样活着,象普通人那样对无知生活还存有一份追索。而这些岛民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房子不一定非得面朝大海,春暖了也不一定非得有花开?

      我常常对出生在海岛上的人心存敬意,茫茫未卜的大海,极其有限的空间和日益恶化的资源,这样的环境下怎样才能经营好一个人或是一个家?就是在这样的一块岛屿上却异样地开出一簇诗歌之花。天赋异秉的杨雪帆,冷俏出击的张旗,血脉贲张的张紫宸,以及杨静南、楚鹰、陈北等等,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名称:南日诗歌群。面对风暴,你可以用勇猛,面对苦难,你可以有坚忍,面对贫瘠,你可以有千千万万种的抗争,可是当你面对心灵的荒芜时,你能怎样?

      我的老家在一个小山苞里面,老家的老家是在一个叫高阳的地方,一个离天很近的地方,祖祖辈辈在那里不知生存了多少年,却一直不曾听说过文明的种子发芽的模样。我常常会惊讶,先人们何以会选择那样的一块地方作为他们安营扎寨的家?与海相比,那里明显少了开阔,少了瞬息万变的艰险,难道这些就是文明的因子?

      这样的早晨,恍惚可以与时间一起同行,恍惚许多困惑仍在等我:我为什么要寻找太阳?为什么会对文化的起因和传承情有独钟?为什么困惑会越来越多?米兰·昆德拉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不知道,我这样想时,上帝在干嘛?□温建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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