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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化平原

      一

      在许多莆田人的记忆里,莆田是片广阔的平原,是一座依溪而筑的村庄,是一季三熟的田野,是稻米飘香的故乡。

      这些最美好的记忆,是兴化平原给予的,也是大多数生活在兴化平原的莆田人,对莆田最初的记忆。

      其实,在莆田人口口相传的记忆中,兴化平原只不过是一个高雅的地名。从我们先祖开始,习惯叫它为南北洋。以木兰溪为界,南岸的叫南洋,北岸的叫北洋。生活在南岸的人,北岸的居民就习惯叫他们为南洋人。生活在北岸的人,南岸的居民习惯叫他们为北洋人。这种约定俗成的叫法,一直迷惑我整个童年时光。因为在我最初的记忆里,南洋是指东南亚一带地区,那个时候我一直记住我的祖父和他的乡亲们一起下南洋的故事。这个概念不仅根植在莆田人的记忆里,也扎根在闽粤两省人的记忆中。

      打开莆田地理,是可以真切地看到兴化平原大致的轮廓,从江口萩芦溪畔到华亭濑溪的木兰溪下游,兴化平原宽阔地打开它的地理位置。而囊山、九华山、凤凰山、紫霄山、壶公山、青山、天马山环绕着它的平坦,簇拥着它的广阔。东面的兴化湾,宁静而又深邃,默默地注视着日月的转换,默默地倾听平原的稻长麦熟。

      从南往北,木兰溪、延寿溪、萩芦溪,三条干流和无数条支流,扇形的水系密布在兴化平原上,构成了纵横交错的水源,也成了兴化平原成长和繁荣不可或缺的“血脉”。有了水系,有了平原,才有种植业的发展,才有兴化平原“鱼米之乡”的美誉。

      兴化平原面积大约有六百四十六平方公里,是福建省第三大平原,大部分地区耕作层厚度达二米左右。耕作层下为海泥沉积,并夹有大量贝壳。这些情况对于生活在兴化平原上的人们并不陌生。因为他们在日常生活(如开挖房屋基础、掘井等)和劳动耕作(如人工开沟辟渠,清理水塘淤泥),经常会见识到那些与海洋相关联沉积物。这些积淀在兴化平原土层之下的海洋生物,隐藏得并不深,三五米而已,可见兴化平原的成因。

      兴化平原不仅是莆田人赖以生存的粮仓,养活了一代又一代莆田子民,也是莆田人世世代代的精神家园。生长在兴化平原上的乡镇、村庄,繁荣的文化茂盛了一代代人的梦想。许多人出生在兴化平原,成长在兴化平原,最终走出兴化平原,成为中华民族的精英。

      二

      有一行行文字,以丰富且翔实的资料,记载着兴化平原的开始。它的开始,是围垦、围堰。兴化平原从那个时候开始了它漫长的演变过程。

      唐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南北洋建水塘、围垦造田。主要有:诸泉塘、永丰塘和沥浔塘。其后又建颉洋塘。唐贞观五年(公元631年)建围清塘。

      也许在此前的历史上,先民们也努力地做过类此的围垦造田之事,但没有文字的记录,没有具体的名称、方位,虽然我们确信那些村庄、那些田野也一定有更悠久的渊源。

      筑建水塘,开启了兴化平原最初的那一扇碧绿的家门,开启了莆田人最初的农耕生活。因为蓄积了亚热带地区丰沛的雨水,对这浅浅海滩上的地质土壤改良,将起到决定性作用。当时的莆田人正是从这道最简单的工序开始,也许这也是最必要的前提。淡水对农业生产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南宋咸淳年间进士、莆田人余谦一曾题一首诗《城山国清塘》,描绘了当时国清塘和周边村庄的生活场景。

      湖光山色酒杯中,

      此会那知一笑同。

      风暖空岩落松子,

      雨晴新涨没凫翕。

      隔林村落微茫见,

      一径禅房曲折通。

      老艾当年题品处,

      斜阳无语想高风。

      也正是这些细小的文字,让我感到水湿湿的温暖,这些文字所包含的历史价值至今仍让人由衷地鼓舞。因为木兰溪两岸的土地,已经有序地开垦、耕作、收获、生活,甚至生男育女,繁衍家族,甚至炊烟缠绕,欢声笑语。一座座村庄围着水塘而诞生、而蔓延,开始了兴化平原生机盎然的生活。

      还有一个历史人物,在唐朝建中年间(公元780-783年)就率民众挥汗如雨在延寿溪上筑陂灌田。一千二百多年来,这个叫吴兴的乡绅已经被神化为神祗,而留下的杜塘虽无迹可循。那一条横亘在延寿溪上的延寿陂,依旧耸立在世人的目光里,屹立在兴化平原辽阔的土地上。

      那座供奉吴兴的庙宇,叫孚应庙,伫立在延寿溪畔,伫立在茂密的森林里,静悄悄地享受着安然的空气、阳光、雨雾。一年四季依旧香火旺盛,四周的民众依旧怀着崇敬的心情焚香祈祷,来点烛保佑。年复一年、月复一月,人们用这样最民间的方式来表达对先贤的感激之情。

      如果说上述文字,只是来自莆田民间的热情,那么唐元和八年(公元813年),福建观察使裴次元率众在红泉界筑堰储水,垦田三百二十二顷,就是一个规模巨大的政府行政行为。红泉界在今天黄石镇境内,以沙坂一带洼地形成的水塘,足以灌溉数计千亩的水田。而裴次元的名字一直浮现在莆田人的民间生活中,人们一直记住这个名垂千古的恩人。

      兴化平原的历史依然沿着历史的惯性,在农耕时代缓慢推进。但莆田人从不怠慢时间的力量,并以超越时代前进的速度,一次次地加快兴化平原的围垦与开发。

      宋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平海节度使陈洪进在江口创建南湾上下洋陂,促进了萩芦溪下游兴化平原的开发。这是一个属于萩芦溪流域范围的水利工程。这个工程和延寿溪流域一样,也是以筑陂开渠灌溉方式,完成了最初的过程。从这个时间起,官府大兴水利的风,席卷两宋王朝三百年时间。

      宋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莆田名臣蔡襄上疏奏请恢复胜寿塘、西冲塘、太和塘、顿前塘和东塘五个水塘,灌溉面积达一千余顷。

      宋嘉佑年间(公元1056-1063年),兴化知军刘谔在兴教里尖山后建太平陂,引萩芦溪水南往吴塘,灌溉七百顷。这座历经千年的古陂,如今依旧墨守着溪水时缓时急的流速,依旧让清澈的溪水沿规定千年的方向,注入一亩亩稻田。

      尽管这些筑在河流上的陂,现在看来并不显眼,但当时的生产力水平普遍低下,能建筑如此坚固的工程,先民们为此付出巨大的努力,而这些石陂确保了数以万顷的农田,为莆田经济的发展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经过几百年的围堰造田,兴化平原的生产条件有了进一步改善和提高,初步形成了平原的雏形,人们在这里安居乐业,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人们也在这里筑书院建祠堂,用文化和血脉的力量传承,用书声开启莆田灿烂的明天。

      三

      兴化平原绵长的历史,这时有了一个巨大的时间拐点。

      从宋治平元年(公元1064年)始,莆田人进行了一个伟大梦想的实践。在木兰溪上筑陂引水,让两岸的田野四季吮吸着木兰溪水,让一年三熟的富足生活,接近莆田人的现实。

      或许这不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十六虚岁长乐女子钱四娘携钱十万缗在将军滩前筑陂,其后陂被山洪冲毁,钱四娘愤而投水死。这不止百字的序说,已经让莆田人热泪盈眶。身世不详的钱四娘,成了木兰陂的代名词。千年之后,莆田人一往情深地悼念着她,祭祀着她传说中所有壮烈的往事。

      一些确切的文字记载着一个异乡人伟岸的名字:侯官人李宏。熙宁八年(公元1075年),李宏应诏来莆田筑陂。

      木兰陂的建设是王安石变法的直接结果。当时朝廷在全国范围内大兴水利,大力促进各地政府因地制宜修建水利设施,改善农业生产条件,提高农作物的生产水平,为政府提供更多的赋税,为农民增加收入。适逢这个变革的时代,木兰陂的建设应运而生,作为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李宏,从几百里远的侯官奉诏到莆田,来完成他一生最伟大的事业。

      木兰陂的建设是兴化名臣蔡京大力支持的结果。作为王安石变法最直接的执行者,蔡京的一生沉浮和变法有着直接的关系,而兴修水利是变法的主要内容之一。作为莆仙人,蔡京深知木兰陂建设的重要意义,这是一个关系莆田人民千秋万代的大事。蔡京不仅力主筑建,而且不遗余力地上奏请疏,力陈利害,直接促成了朝廷财政的直接拨款。

      木兰陂的建设是李宏科学勘探、设计、施工的成果。作为奉诏来莆筑陂的总工,李宏专业素质不容置疑。作为水利工程专家,科学选址是整个工程的成败关键。

      木兰溪是莆仙人民的母亲河,虽然只有二百里长,但其丰富的水资源,一直泽被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民。木兰山下的木兰溪河段,水势和缓、溪道宽广,两岸均为岩石的丘陵,其河床基础地比较坚固。李宏在僧人冯智日的协助下,利用一年四季木兰溪不同的水量观测木兰溪的水文,把每个月的溪水流量、流速,雨季的时间长短等资料详细记录,作为工程施工的前提条件。

      宋元丰六年(公元1083年)木兰陂竣工。

      历时八年的木兰陂水利工程建设,使几代莆田人筑陂引水梦想成真,是福建省规模最大的古代引水工程,也是全国现存最完整的古代水利工程之一。木兰陂和同时进行的南洋渠系的建成,直接改变了兴化平原的生产条件,全面完成了兴化平原的开发。

      近千年的兴化平原,似一块辽阔的绿绸带,铺开在五山环绕的莆田大地上,常年稻花飘香、麦浪翻滚,被誉为“兴化粮仓”。屹立在兴化平原上的数十个乡镇、数百个村庄,不仅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而且文化繁荣、生活富足。一代又一代莆仙学子从兴化平原的炊烟里走出,完成了他们在中国政治舞台上梦幻般的演出。

      四百年的时间如木兰流水,流过陂头,流向远方。明弘治年间进士郑善夫的诗歌《泛木兰》,真实地描绘了木兰溪和兴化平原的春时情景:木兰山下陂水清,南洋北洋风日晴。惯乘舴艋中流稳,颇爱棠梨两岸明。石堑沙堤四海势,鵁鶄鸂鶒乱春声。漫向云庄望莆田,更从壶顶看沧瀛。

      一马平川的兴化平原,如一个四季如春的聚宝盆,矗立在莆田人心灵的精神家园。溪水、河渠、小桥、流水、村舍,闽中水乡,莺歌燕舞,花香鸟语,如诗如画,孕育了无数的人才,一个个怀抱着梦想的才子,从这里的一座座村庄走出,去远方,去梦想抵达的地方施展抱负,精忠报国。

      元皇庆年间(公元1312-1313年),兴化总管张仲仪、郭朵儿在木兰陂北端开建万金陡门,即进水闸,分木兰溪水进入北洋,开挖沟渠与延寿溪下游水系汇合,形成北洋渠系。纵横交错的北洋渠系,不仅储蓄了数千万方的雨水,对北洋平原的防涝、抗旱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四

      波涛汹涌的兴化湾,不仅千百年吸呐着木兰溪匆匆的流水,也用它无休止的力量,拍击着兴化平原的心脏,无数次淹没着村庄、田野、坟墓和稻草般金黄的梦想。

      几乎和开垦兴化平原是同一时间,莆田南北洋海堤开始反反复复地建设。也许这正是矛盾的两个方面,摧毁与重建。一直在兴化湾和兴化平原之间千年来不断地反复着。与天地斗,与大自然斗,永远演绎着莆田人永不屈服的精神品格。

      一些有限的文字,虽淹没在有些咸湿的海水里,但仍有几行文字已越过风雨岁月,向我们诉说着我们先祖顽强的毅力。

      唐建中年间(公元780-783年)吴兴筑海堤,开莆田北洋平原。即城郊及西天尾一带。这是莆田有关史记上最早记载筑海堤的消息。关于吴兴的故事些许的笔墨难于说尽他的功劳、他的贡献、他的历史价值。

      一个隐没在莆田历史灰尘里的名字,又一次浮现在我们的心中。唐元和年间(公元806-820年),裴次元筑海为堤,开南洋平原。即黄石东甲村镇海堤。镇海堤面海的一道,为条石挡土墙,内道为土堤。时间虽已久远了,仍可以想象该工程的难度,长达近十里的海堤,该用多少块的条石砌起来这条水上“长城”?

      一定要记住裴次元的劳苦功高,也一定要记住另一个人物的丰功伟绩。

      宋熙宁至元丰年间(公元1068-1085年),李宏在筑建木兰陂期间,自陂头至三江口出海,两岸各筑海堤百里。后经数代人的不断扩展,海堤逐渐完善。

      而隐藏在历史深处的一些小人,虽被时间的烟尘遮住了清晰的面孔,但莆田历史的某些段落,仍牢牢把这个人的劣迹钉上兴化平原海水泛滥的插图上,铭刻在兴化人民深恶痛绝的鄙视里。

      从公元820年到明洪武二十年(公元1387年),镇海堤用它坚不可摧的长度、宽度守护着兴化平原的收获,守护五百多年莆田人丰衣足食的生活。而在公元1387年,江夏侯周德兴为防倭寇入侵,拆走了镇海堤条石,用于围筑平海卫城、莆禧所城。此后不到十年,土堤溃决、海水漫淹,直到壶公山山麓,给兴化南洋平原带来毁灭性的侵蚀。

      翻开莆田县志,一行行兴化平原海水泛滥的事件,记录着莆田人欲哭无泪的悲哀、痛苦、愤怒。平海卫、莆禧城终未能阻止倭寇的侵略、屠杀。但镇海堤石堤的拆毁,一百多年间,海水多次淹没了兴化平原,使这一片旱涝保收的良田,反复遭受天灾人祸。

      莆田人为确保兴化平原丰沃的土壤,积极投助于镇海堤的重建工程,在镇海堤沧桑的历史上,写下一卷又一卷人定胜天的努力。

      明嘉靖十三年(公元1534年),兴化知军黄一道向莆田乡绅、官商、地主筹资修建镇海堤石堤,来完工即解官离去。同知潭铠继续此项工程的重建,使镇海石堤如期完成,保证了此后二百多年时间大堤的平安。

      清道光六年到七年(公元1826—1827年),莆田人陈池养发动群众,维修镇海堤,在海堤东西方向,各筑二道石构涵洞,以利于流泄埭内积水,内修筑土堤,以防止堤内流水冲刷,  外堤基重叠乱石以拒海潮。

      经过陈池养大规模重修,镇海堤内、外堤的布局合理、科学,镇海堤又平安保护兴化平原一百多年的耕作、收获。

      辽阔而又肥沃的兴化平原是莆田人取之不尽的粮仓,是莆田人生长梦想的摇篮,也是莆田人乡愁飘绕的故园。这里的每一寸沃土都有我们青翠的记忆、金黄的希望、火红的生活。这里的每一座村庄,因为兴化平原而繁华,这里的每一个家族因为兴化平原而繁衍、发达。莆田因为兴化平原而成为“文献名邦”、“海滨邹鲁”。

      1962年,现代著名学者郭沫若先生路经莆田,写下了一首令莆田人扬眉吐气的诗作:荔城无处不荔枝,金覆平畴碧覆堤。围海作田三季熟,堵溪成库四时宜。梅妃生里传犹在,夹漈藏书有孑遗。漫道江南风景好,水乡鱼米亦如之。

      这就是兴化平原所孕育的鱼米之乡,所留下的莆田人永远不能忘记的意蕴。□林春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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