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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中的涵江老街

      绵绵的细雨打湿了涵江街区的路面,也打湿了人们的衣襟。撑伞或不撑伞的,以及不避雨水的人,流连于购物之中。我站在城镇改造后的喧闹街区,回忆着孩提时代的老街往事……

      涵江自古是闽中商业重镇,涵江最初叫“涵头”。我的家就在涵头前街的这条老街上,我的祖辈从平潭迁徙涵头后,是我母亲用嫁妆和做小生意赚来的钱,在老街上购置了一幢砖土木混合的三层楼房,我就是在老街出生长大。

      老街是涵头这个古镇里一条古老繁华的商业街。南北两向,一头连着老镇最繁华中心——市顶,另一头接着最热闹的街头——横街头。这条街店房鳞次栉比,大小不一,老街店铺以纱布、百货、日杂、果品、糕饼、铁具、竹器以及中西药店、酱菜店等业为主;手工业次之,有成衣店、染布店、割玻璃店及制作灯笼、打铁、补伞、修鞋、修钟表、刻章、画像、补锅修锁等小作坊;小商贩又次之,则是经营本轻利微的“烟草纸油烛仔”等,凡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用品,几乎应有尽有,店主们热情的笑容,加上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店铺生意红火。这就是老街上的商业特色。

      老街街面宽只有6-8米,每天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涵头老镇的居民、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是来这里选购日常的生活生产用品,就是平潭、福清、惠安、晋江等外地来的人也很多。

      我家正对面是打铁店,其中三家是私人的作坊,一家是铁具社开的,经营各种生产生活铁器。空闲时,我会到打铁铺看打铁件,打铁通常是两人,一个主锤,一个副锤,你一锤我一锤,很有节奏地砸向钢墩上的毛料,顿时,铁铺里火花四溅,铁星飞舞,看得人们眼花缭乱。还有一家割玻璃老店,每天早晨,近六十岁的“九齐”师傅像往常一样,早早开店,邀上老友来店前,摆出小茶桌泡起茶来,街风阵阵袭来,好不舒服,他一边喝茶一边聊起老街的趣事。左边隔壁是中药收购店、小百货店、食杂店等,我母亲就在左边不远的日杂店做职员;右边是“双福寿中药房”、割玻璃店、供销社等门市,每次店里供应化肥或农药,种田的农民或果农都早早地排上队伍等候。

      老街横街是一段狭小而笔直的偏街,离老街不到百米,是一条清清的河——叫宫口河,宫口河南岸、北岸层楼临河耸立,红墙碧瓦,拱门甬道,波光辉映,形成南北两岸具有独特风格的一条新型沿河半边街。三座石桥如三支玉笏飞架于宫口河之上,河水潺潺流淌,只是到拐弯处的鳗巷,才发出哗啦啦的喊声,来往的船只上的船家会大声呼喊:“船来了……”别具江南水乡景色,有“闽中威尼斯”之称。

      宫口河当时是涵江内河航运中心,四通八达,宫口河靠岸有几处简便的小码头,不仅有行驶于南北两岸的沟船停靠站,行驶于城涵的汽船站,同时,还有从仙游以溪船载货来涵的终点站。沟船、溪船、汽船往来如织,水上、陆上一派繁忙景象交织一起。宫口河还是人们捕鱼抓蟹的好去处。小时候,我常常跑到河边看捕鱼人撒网捕鱼,鱼网拉起,只见网中不少鱼在蹦跳,捕鱼人手持末端系一小网的竹竿,把鱼捞出,塞进缚在腰间小竹篦编成漏斗状的笱里。也有划着小船放围网的,围成一圈之后,将网收拢拉出水面,然后捉住挂在网上的鱼。我最喜欢站在桥上看撑着竹排,放鸬鹚入水抓鱼的场面,捕鱼人频频吆喝,腿部使劲抖动竹排,并用竹篙打水,闹得满河浪花四溅,鸬鹚出水,嘴中吞着半截活鱼,扑翅游回竹排。它们喉道被绳子“稍松”缚住,大鱼吞不下,回来奉敬主人。

      炎热夏季的午后,暑气还盛,老街上的小孩们已经钻进河里去扑腾开了,一口气在河里游了几圈,然后,小伙伴们追逐叫闹着,打水仗,到处溅着水花,偶尔呛一两口水,还是清甜的。黄昏时分,满河都是人,在宫口河边长大的小孩一般都会游泳……宫口河最热闹是傍晚,来到小码头上洗菜洗衣的几个妇女或蹲或站,叽叽喳喳有说有笑,她们一边在石阶上槌衣,一边聊开着,廉价的洗衣皂在她们的手里散了着美丽的泡沫。天色渐黑,孩子们都要循着大人呼唤声往家里跑。

      宫口河是涵江老街居民的母亲河,虽然不是清澈见底,但是那种晶莹的清亮。那时老街上还没有自来水。居民们用水一般都是到宫口河里或在河岸边的井里取水,家家户户厨房放着个大水缸,每到深夜或清晨,人们担着水桶到宫口河取水。来来去去,四、五趟回头,缸就满了。腊月下旬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扫尘,以迎接春节到来,这也是一年中的最后一次大扫除。河边都要排队,人们在河里洗桌子洗椅子,刷锅弄缸,等里里外外都干净了,河也静下来,除夕就到了。

      老街和涵头最繁华的商区闹市——市顶相连,每天到下午三点后市顶形成了鱼货菜市场:刚刚下船的海鱼、海蟹、海蛏、海蛎等海货河鲜堆积在大竹匾上,摆在街道两旁的店门口出售,从工农兵饭店到三角埕的路边摆满一溜的摊子。有钱的早点来挑鲜的、好的;拮据点的,晚些时候再去“包货底”。每当涨潮之后,“海仔”(海边捕捞的渔民)上市了,他们手提小木桶,内装章鱼、“土笋冻”、鲟、跳跳鱼等,沿街叫卖;肩挑海货河鲜的小贩们或站或蹲在街旁,高声吆喝招徕顾客,市场越加沸腾起来。和市顶近在咫尺的老街上,时不时走来提着篮子、挑着担子的小商贩,各色各调的卖力吆喝声,和着吸引顾客的各种敲打声,为午后的老街增色不少。午后三点多,鱼丸、锅边、车丸等小吃担盛极一时,沿街流动叫卖,这些小吃摊的担子上就挂着简易的小桌椅,可以随时随地张开来,为光顾者盛上一碗热气腾腾味美价廉的小吃。

      老街上许多老店,是不少响当当的老字号——如南通京果店、恒和苏广店、双福寿中药铺、魏德明的桂元三学士……,他们信誉卓著,注重商德,老少无欺,生意兴旺。涵头一度商贸云集,有“小上海”之称。老街的商业也就更为繁荣起来了。

      最热闹是在宫口河桥边的电影院,那时电影票也超便宜,只有1毛2分钱。每到晚上,电影院门前是人头攒动,看电影的人天天晚上把电影院广场挤满了,看电影是当时老百姓最奢侈的事情。老街上的小孩不用买票,随便拉上哪个熟人的手,就可以进去看,于是看完一遍又一遍。那个时候,电影院立体柜窗前五颜十色的海报和那些看完电影后的人津津乐道影片的精彩,比现在的广告还顶用,让没看过的人们心里直痒痒,千方百计地去弄电影票。一些人找熟人“走后门”弄到电影票。而送电影票又成为年轻人谈恋爱最有效的方法,当时看电影不知成就了多少姻缘。夏天,从河道吹来的凉风阵阵,最后一场电影散场,在河岸边或桥上乘凉的大人还没有离去。

      那年头流行看小人书,只要听说老街上哪个小孩家买了小人书,老街上小伙伴们总会不约而同聚到他家一起看。老街上也有几家小人书出租摊,租看小人书,1分钱1本。每天下午,书摊的小板凳都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虽然汗流浃背,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还记得,夏秋之夜,街头三角埕时不时有设座说书,说书者一张桌子、一把扇子、一块惊堂木就是全部道具,说到紧张处不免手舞足蹈,加上声调表情,简直就像表演,引人入胜,街头巷尾空旷地带,经常搭棚演戏,更是热闹。重要的节庆,老街的街头巷尾或有文艺演出、或有露天电影,人山人海,堵得老街人都过不去了。

      那时老街上没什么车辆往来,一年之中,只有老街上物资仓库、中药收购店偶尔装卸几次货物外,顶多是有钱人和个别单位的自行车不时穿梭而过。夏天午后的老街,太阳渐渐西下,喧嚣的老街也渐渐静下来,家家户户端出一盆水,在店门前泼了几遍。等天黑,天气渐渐凉了,所有人家竹床、小桌小椅抬到店前,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男人端着粗糙的海碗盛着地瓜粥在自家门口,或坐或蹲或站地吃着,小孩们则干脆坐店面前青条石上呼呼地吞食着稀粥类的食物。

      左邻右舍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聊开老街一天里发生的事。住在老街上的人家虽然不富,但也没有太穷,家家户户吃东西不用互相攀比。那时候海鲜河鲜非常便宜,潮水好的时候,又鲜又实的螃蟹鱼虾满街都是。那时老街上很多家里吃的菜不是青菜,大多是海鲜。老街上打铁人家,汉子们常在劳累后的夜晚围成一团,打开一瓶廉价的土烧米酒,就着杂鱼腌菜喝起酒来,相互间聊聊过去日子的琐事,嬉笑着谁家的惧内、谁家孩子出息,快到午夜才散去。老街里一位乌发齐腰的邻家大姐姐,经常袅娜娉婷地从街上摇曳而过,背上总沾满了许多痴痴的目光。

      吃过晚饭后,街边乘凉的人们摇着蒲扇,多半是围在一起听老人讲古论道……爱听故事的小孩也跟上大人津津有味地听着故事,迷迷糊糊睡着了,连什么时候被大人抱回家都不知道。调皮的孩子们一群一伙,肆无忌惮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嬉闹游戏,发出阵阵尖叫。跳皮筋、踢毪子、滚铁环、捉迷藏、玩老鹰捉小鸡……尤其是捉迷藏,大街小巷、你家我屋,处处都是藏身的好地方。没有事做的大人们也往往聚过来看热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收拾好碗筷、做完家务的女人再次出来,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聊天就没完没了。老人执孙辈之小手,施施然逶迤街间,告诉他祖辈在老街上的故事。傍晚,街上有大人或小孩左摇右摆踩着租来的二八脚踏车,带着手脚摔伤的乌青,龇牙咧嘴而又义无反顾地学骑着。

      老街的店铺很晚才打烊,人们很方便购买到各种日常生活用品。夜深了,还有许多人不肯回屋,躺在竹床上乘凉,比现在空调可惬意多了。市顶街头炝粉、泗粉、扁食米粉等小吃,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清晨四、五点,老街上就有“米思盘舍龟”、碗糕、油条、卖菜、卖豆腐等各种叫卖的吆喝声。

      老街上邻里之间不设防,串门很方便,平日里有什么事,邻里也能相互照看着;特别是过年过节,家家户户都在炒菜,菜香味飘出来,让平时不见油荤的“小馋猫”们馋涎欲滴;家里做了好吃的东西,相互招呼到家中品尝,或端去一些让他家的大人小孩尝点。横街头“橄榄镇”、桥边的“橄榄添”摊上的二分钱一串的姜母橄榄、一分钱的杨桃片,便是小孩们心里最惦记的零食。每每经过橫街头,那些清香扑鼻的“蚮猴”、“蛏熘”“杂汤”、“炝粉”,总是让走过的路人口水荡漾。“蚮猴兴”、“车丸森”、“豆浆裕”等小吃店摊,荤素兼备,其特色是“鲜、快、廉”。有“五鼎齐沸”之称。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老街开有很多老店,老板的孩子刚长嘴毛,就学会做生意。在单位上班的、或在外做工人家的孩子也早早就懂事理家了,荔枝、龙眼上市了,他们就走街串巷捡核子,回去晒干后拿去收购,下学期学费就有着落;稻收季节,老街上的小孩挎着篮子,跟着大人们去捡稻穗,几天下来,也能捡到十来斤稻粒。那时,父亲常年在外工作,工资微薄,家庭数遭磨难。上要敬公婆,下要抚养5个孩子,生活的重担压弯了母亲的腰。勤劳的母亲白天在店里忙碌,下班后再做手工、纺纱、开荒种菜等,用她瘦弱的身躯撑起这个家。才十岁多点的我,耳濡目染,在家门口卖过茶水、在家里开过出租小人书的摊子,跟母亲到过公路边开荒种菜;和姐姐担过货物上船;做过糊盒子、纸袋等手工活……赚些小钱帮贴家庭。

      逢着当地的节庆,老街上又是另一番欢腾的景象,每家店门口一例挂着的大红灯笼、插上一杠五星红旗。过年时,小孩们满街上疯跑,袋里装着压岁钱,嘴里塞满零食,手里炫耀着新买的玩具,呼啸着走街串户,兴奋不已。小街上还出过不少当代的名人,我家隔壁一位大哥画得非常好,后来成了名家,还是某大学画院院长、省美协主席了。听说老街上还出了不少政界、军界的名人……

      大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涵江老镇城区改造中,我家那三层的楼房和老街上楼房一样被拆掉了。有一天,开来一部大型推土机,跟随着大量戴着钢盔的人,开始轰鸣,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大的声音。一下子,老街上的楼房没了,二三年后,老街变成了一幢幢七层的钢筋水泥楼房,要上交二十四万元钱才能分房,当时二十多万元是很多钱,四兄弟东凑西借弄来后上交给拆迁办,才抓阉排号分到一坎店面和一套100多平方的套房。

      几十年过去了,昔日的老街,由于城区改建,已是面目全非,老街变了样。那老旧二三层的木板店铺、蹲在路边吆喝的小贩、挑着担子的特色小吃、路边嬉闹游戏的孩童、街上做手工艺的老人家,所有的都只在记忆里浮动……而宫口河仍在静静流淌,多少光阴的故事,或喜或悲,或短暂或绵久,都默默包藏在它忧伤而宽长的河床里。□李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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