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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认光华磨洗后——《朱国福剧作选》序

      上世纪 80 年代至 90 年代初,我曾经不时到朱国福先生住所,向朱老先生求教。在戏剧创作上,他曾给我很大的帮助。师恩深深,感铭于心。今朱老先生已故去 12 年,其子合浦从朱先生的遗作中选出 11 部剧本,经整理译校后结集成书。此举无疑为莆仙戏创作和研究保留了一份珍贵遗产;在告慰泉下朱老的同时,也为曾受益于先生诸如我者,代还难以还清的知识和感情的双重“负债”。

      朱老先生是公认的最全面熟悉莆仙戏传统艺术的老一辈剧作家。新中国成立后的相当长时间内,他与后来成为我国戏剧大师的陈仁鉴先生齐名,并称莆仙戏创作“双杰”。他平生创作并搬上舞台的剧本不下 60 部。建国初期,他参加整理了 《千里送》 《瓜老种瓜》 《春江》 《百花亭》和 《瑞兰走雨》 等传统剧目,经遴选分别参加省和华东地区戏曲会演;其后,又整理改编了 《高文举》、 《朱弁回朝》、 《靖边记》 等十多部脍炙人口的优秀剧目。这些剧目不但当时饮誉剧坛,而且其中多数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至今还活跃在莆仙戏舞台上,屡演不衰,成为莆仙戏表演团体保留剧目和艺校的教材。有幸这些剧作大多被收入这本 《剧作选》 中,让我们能够从文本上领略先生的才华,品赏剧作并揣摩其成功之奥秘。

      往事如昨,记得当年与朱老交谈,他总开导我要熟悉莆仙戏传统艺术,包括熟悉其音乐曲牌。我口里唯唯,心里不很在意。因为那时是思想解放的年代,我认为对作品来说,内容的深刻性和情节的丰富性更重要,况且我想尽快取得成功,不想亦步亦趋。

      数十年后,如今重视剧种艺术强调剧种的特性早已成为共识。几年前,我先后应上海和北京剧院创作昆剧剧目,他们要求剧中唱词要严格依曲牌声律填写。为此我不得不临渊结网,临阵磨枪,匆忙补习《昆曲曲牌反套数范例集》 等有关书籍。从中发现,原来昆剧创作需要文学和音乐的双重结构。由此我不能不想起养育我成长的莆仙戏,莆仙戏与昆剧一样,不是板腔体,而是曲牌体剧种。长期以来,我们的创作者包括我本人忽视剧种特性,不根据曲牌的要求依曲填词,这样必然给唱腔乃至表演带来伤害从而破坏剧种的优美。惭愧的是,我历经艰难曲折才悟出来的这一道理,其实朱老先生数十年前已经教导过我,而且他自己一生都在践行。如今品读本书中那标着曲牌的一个个优秀剧本,用方言吟哦那朗朗上口的唱词,口齿生香之余,识先生太迟和悔当初不学之憾如雨雾般笼罩心头,挥去又回,徒唤奈何。

      当然,讲究唱词的声律并非先生作品成功的全部。收入本书的 《玉簪记》 《西厢记》 《高文举》 和 《梁祝》 表现古代男女的爱情故事。其人物情感细腻,语言生动;谋篇布局上疏密相间,张弛有致。《千里送》、 《春江》 和 《百花亭》 等则让我们从中读出文本与莆仙戏传统表演的高度融合。这些剧作既具文学性,又富戏剧性。因为其采用传统的戏剧叙述方法,又显得分外自然亲切,更容易为我们所接受。这种对传统艺术的综合把握和得心应手的运用所衍生的内涵,加上作品所揭示的人物情感深度,让我们感受到另类的艺术震撼力。不难理解,剧作的这些优点和特点,全赖朱先生对莆仙戏艺术的全面熟悉,而这种熟悉又来源于朱老先生丰富的艺术经历及其所带来的厚实的艺术积累。

      先生出身教师,打过莆仙十番, 还熟悉司鼓和化妆。上世纪 50 年代,他曾同莆仙戏一代宗师黄文狄合作,记录、整理、编绘并出版了 《莆仙戏传统科介》,轰动一时,受到梅兰芳的高度赞赏。创作之余,他还探究、钻研莆仙戏的历史源流。杨美煊先生曾提及,朱老第一个提出莆仙戏不仅与南戏、北曲,而且与汉唐宫廷艺术和佛教文化有血脉关系。他以莆仙戏传统剧本中的许多方言俗字,推究其与古代中州语言和金国“院本”的关联。他对莆仙戏的一些曲牌,寻根探源,发现其于南戏或北曲之出处。如莆仙戏 【风和子】 应是 【孝顺歌】。因为他从 《群音类选》 之《班超·桑园劝夫》 中查到 【孝顺歌】,其首句为“黄和紫”。莆仙话“黄和紫”与“风和子”相近。由此他进一步推测,流离南来的歧路艺人传艺,有时但记曲谱,忘了曲牌名称,故取曲词首句为名;又因语音之故,以讹传讹,才生出许多费解的曲牌名称。与朱先生交谈,他常常语出惊人,又句句在理,令人拍案叫绝。

      先生的晚年过得安详,很难从他的言行神色中觉察到他在戏剧人生上的遗憾。这也许因为他不想提及或者另有感悟。收入本书的 《靖边记》 根据莆仙戏传统剧目《杨恕》 改编,表现杨家将后代争取部落首领归宋,并携手击退外寇的故事。该剧创作于上世纪 60 年代,当时国内外形势严峻,政治风云多变。文本搬上舞台后,先生根据意识形态的要求,几易其稿。有一次朱德、郭沫若等中央领导来闽视察工作,观看了该剧的演出,评价颇高。随后文化部邀请该剧与折子戏 《千里送》 一同进京演出。当时,剧组已经北上抵达上海,不料突遇中苏关系恶化,情紧势逼,文化部临时取消了全国戏曲调演活动。剧组折回,上下叹息,朱先生也失去人生唯独一次在京展示才华的机会。命运弄人,能不扼腕。至今我们或能从 《靖边记》 的字里行间读出先生埋在其间的无奈和迷茫,因为该剧本留下部分非正常修改的蛛丝马迹。这种修改多少背离了先生已有风格而令人感到些许陌生。如今我们无法知道当时的修改是被动抑或是主动的,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由此也无法判定该剧结局的偶然背后是否还包含必然。 《靖边记》的际遇让我们思考作品与时代的关系,思考作者与时俱进和坚持独立品格、遵循艺术规律之间究竟该如何把握。从这一点上说,朱老先生的遗憾也是留给后人不可或缺的宝贵启示。

      时间会让我们真正认识朱国福先生,读出其人其作在莆仙戏历史,包括当今与未来的意义。记得那天合浦兄约上清水兄和我,三人在莆田凤凰山下的一个茶铺小聚。席间谈朱老,谈莆仙戏,时窗外春雨绵绵,能不生思念如斯,往事如烟慨叹。因记当时对话内容,勉为书序。□周长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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