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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寻“榖城梅雪”的美丽面孔

      “榖城梅雪”系“莆田二十四景”之一,指的是榖城山上白梅绽放如同皑皑白雪,风景特别迷人。“榖城梅雪”几经兴废,早无存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透过岁月的缝隙,回首眺望,似乎隐约可见。夜幕降临了,今夜月华如洗,我静听着华沙流过的声响,任凭思绪飞扬,对于“榖城梅雪”这一个美丽的称呼,后人似乎只能在浩瀚历史长河中去追寻它的面孔了。

      榖城梅景最早可追溯至唐代“贞观之治”年间。相传,榖城山(俗名为青山)位于黄石镇水南村,为市之主脉,古称“城山”,高150米左右,上有松、竹、梅三隐岩,怪石嶙峋,青松翠柏,亭台掩映其中,城垛依山蜿蜒。榖城地界屋宇相续,商贾甚盛,唐朝时榖城山一度成为八闽游客游览、骚人墨客咏诗作画的胜地。山下国清塘清澈见底,上有一座濯缨亭,亭子倒映水中,景致十分迷人,国清塘与榖城山遥相呼应。每年元宵节前后,山上万株梅树齐放,梅花竞相吐艳,在数里之遥远远望去,宛若天降瑞雪,山上山下,山里山外,浑然一体,与蓬莱相比,犹过之而无不及,故称“榖城梅雪”。

      史载,榖城山下多书香世家,有明一代,登贤者书者一百八十六人,举进士五十六名。官绅园榭,庭台相望,相互连枝,周围名胜古迹甚多,有南宋名儒林光朝的讲学处红泉书院、北辰宫、戚公祠、太湖祠以及着名的林墩抗倭古战场等。宋代莆籍史学家郑樵曾数度游赏榖城山,写下《榖城山松隐岩》的七律诗,诗曰:“古嶂回环画屏倚,晴窗倒入春湖水。村村丛树绿于蓝,列列行人去如蚁。新秧未插水田平,高低麦垄相纵横。黄昏倦客忘归去,孤月亭亭云外生。”榖城胜境之迷人风光,由此可见一斑。

      清代莆籍诗人林尧英命名“莆田二十四景”,“榖城梅雪”以其独特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位居榜首,由此备受关注。“榖城山”没有下过雪,“榖城梅雪”亦非雪压梅树景致,但是,记忆深处,这一场大雪似乎洋洋洒洒下过漫长岁月。从唐至清,榖城梅景延续了一千年时光,就是“榖城梅雪”名称的正式出笼也有300多年了。但是,这一景致明清时期两度受到重创。明嘉靖年间倭乱,受大影响。清朝康熙年间清廷颁布迁界令,影响极大,截界把多年的大树和成片松柏砍光,又令“巡界兵丁割青,使寸草不留。”当时界内与界外界定的一种说法是,“从渠桥的壶山开始,沿着黄石的榖城山,绕经水南至宁海桥,然后回到涵江的新浦、鳌山一带,再往北至江口镇近海地区。”这一说法是指北起兴化湾南至湄洲湾的大片土地,都是当时界外的地界。相传,唐朝妙应祖师曾谶云:“城山青,黄石出公卿”,黄石胜景果如妙应祖师所言,人文蔚然。不过,时过境迁,“榖城梅雪”景致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殆尽。如今榖城山已被削去大半,有识之士纷纷感慨,“青山已作古,池塘和那满山梅树已消失在历史尘烟中。”迄今,站在榖城宫里,文人墨客到此一游的情景只能在戏台上重演了,然而,宫内那几株吐青的梅树还是能令人怀想和触发对这一景观的无穷回味。

      谈起榖城山不得不提及榖城宫。该宫原址在黄石榖城山梅隐岩,北宋始建,明嘉靖年间毁于倭乱,经兴废,明崇祯年间由林贽鼎建于今址(荷岭),清代重修,保持明原貌,建筑坐东朝西,前后三进,占地面积2606平方米,为保存较完整的明代建筑群,是莆田二十四景中着名的“榖城梅雪”的主建筑群。宫中保存了珍贵的历代文物,榖城宫现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旧地重游,别有一番感慨。榖城宫门口“榖城梅雪”石刻十分醒目,宫内主祀杨公太师(宋朝将领杨继业第五子杨延德,俗称杨五郎,祖籍山西太原),实为奉祀兴化宋末抗元民族英雄陈文龙。当时百姓想纪念陈文龙,又怕元朝廷迫害,为掩人耳目,使用障眼法,托名杨公太师建榖城宫,以示纪念,除榖城宫之外,还有凤山宫(黄石镇凤山村)、月溪宫(笏石镇秀山村)等也是这种情况。陈文龙和杨五郎皆为宋朝将领,全家殉国,满门忠烈,两者之间有太多的相似点。不过,百姓敬仰杨五郎精忠报国精神,榖城宫等地的香火也特别旺盛,每年为纪念民间保境驱疫大神——杨公太师(俗称太师爷)都有举行大型的黄石二十四铺出游活动。这一活动与明朝爱国将领戚继光抗倭有关,大型出游经过四百多年的历史延续,已然成为当地老百姓的一种民间信仰、一份期盼已久的“民俗大餐”。多少年之后,百姓开始在榖城宫侧殿公开建本土神邸纪念陈文龙,以缅怀其民族气节。

      史载,陈文龙乃宋朝左丞相陈俊卿五世从孙,出身“世代簪缨”之家,家学渊源,状元及第,能文章,负气节。兴化读书人恪守“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语出自陈俊卿)祖训,文龙年方25岁,书法已称誉一时。初名子龙,南宋度宗皇帝为之更名为文龙。文龙学而优则仕之时,正是南宋王朝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危难之秋,他“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正所谓“疾风知劲草,国危见忠臣”,文龙正直耿介、嫉恶如仇,怎奈仕途坎坷几度沉浮。

      当元军攻陷南宋首都临安,益王赵正福州登基,陈文龙再度被起用为参知政事(左相),退守兴化,他倾尽家财招募兵勇,厉兵秣马紧急备战,固守兴化城。元军屡攻不下,多次派使劝降,陈文龙在城头竖起“生为宋臣,死为宋鬼”的大旗,表明心迹以此激励士气。终因寡不敌众,力尽被俘,陈氏族人几百人悉数被俘。陈文龙羁押杭州,最后在杭州岳飞庙绝食而亡,以身殉国。其母被监福州尼寺,身患沉疴,不愿看病服药,正色言道:“吾与吾儿同死,又何恨哉?”“有其母必有其子”,其母之言令人肃然起敬,由悲及壮,由郁而扬,母子共同演绎了一曲民族节义的壮歌。陈文龙殉国后,其女陈淑祯率众在闽西南继续坚持6年抗元斗争,最后战死沙场,年仅30岁。700多年来,人们都将陈文龙父女并寺纪念,立庙奉祀。陈文龙全家殉国,满门忠烈,可歌可泣。

      据悉,福州人民十分景仰这位忠贞正气、居官廉正、刚正不阿、关心民瘼的乡贤,于明朝成化年间(1465-1478),在陈文龙过去任职和生活过的地方——台江新美坊建“万寿尚书庙”,即今陈文龙纪念馆的前身,至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一门百指沦胥尽,惟有丹衷天地知。”陈文龙尽忠报国被后人奉为典范,历代史传、诗文、戏曲等都有记述,对其备加褒扬,并将陈文龙与岳飞、于谦并称为“西湖三忠肃”。史载,林则徐对陈文龙的爱国主义精神和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给予极高的评价,曾撰联歌颂陈文龙与文天祥“隆名并峙”。

      陈文龙的民族气节与榖城白梅的内在品格是一脉相承的,白梅的坚强与高洁正是民族英雄陈文龙的精神象征。英雄长逝,寒风怒号,黄石榖城山梅树一度花落树枯。翌年,枯木逢春,梅树长势更加旺盛,枝条越发苍劲,隆冬又至,伫立枝头的花朵在怒放着、燃烧着。冬的寒冷,没有动摇过榖城白梅的意志,反而激起白梅更加浓烈的激情!严冬里百花凋零,人们从白梅身上看到最后一丝生机。光阴荏苒,榖城的白梅啊,你历经种种苦练,向世人展示你的清奇骨格!榖城白梅就是民族英雄陈文龙的化身,严寒中始终不屈不挠,傲立苍穹!700多年来,民族英雄的光芒始终闪耀在历史的星空中,照亮了古兴化历史文明的进程。

      苍茫大地间,寒冬腊月里,梅树诉说着曾经过往的沧桑。特定年代特定环境,梅树不卑不亢,神情自若,用淡然的目光,冷眼面对遭受的挫折与世俗的苍凉。我的思绪如同片片雪花,又如同漫天飞舞的白梅。白梅飘飘洒洒,纷纷扬扬,聚拢着,铺天盖地而来。望着成片的梅树林,闻着阵阵的梅花香,我不由得陷入了阵阵遐思……

      千百年来,莆田的母亲河——木兰溪蜿蜒而过无数阡陌村庄,其间,也穿过陈文龙出生地兴化阔口,一个迂回留下了太多的猜想;这条美丽的河流孕育了无数的仁人志士,他们用高风亮节为莆田“文献名邦”营造出一道光彩照人的道德风景线。

      南宋状元陈文龙是一个高唱“未闻烈士树降旗”坚持抗元到底的民族英雄。此外,唐朝着名诗人、福建第一个状元徐寅以“臣宁无官,赋不可改”的凛然气节为唐代文坛传为美谈;北宋庆历名臣蔡襄为谏官敢于以诗讽政,面临着极大政治风险仍义无反顾,他凭借心中一股正气,表现出中国士大夫不畏强暴、追求正义的气节;明末清初的南京礼部尚书朱继祚坚持抗清,至死不屈,以身殉职,留下极其悲壮的一页,可与史可法相提并论;清末御史江春霖,对清廷当局嫉恶如仇,强烈抨击奸臣权贵,直声震朝野……他们这些人堪称“兴化脊梁”,都是“文献名邦”崇德的风范,他们所表现出的凛然气节和英雄主义精神永远光照千秋。

      历史上莆田蒲草滋生,先民铲除蒲草、排泄海水造田,谋生异常艰辛,临海一隅的莆田正因为有了诸如陈文龙等众多仁人志士,有了他们的嫉恶如仇与刚直不阿,有了他们的坚强不屈和大义凛然,莆田,这片垦荒出来的滨海沃土才令人倍感温暖。想至此,我的内心深处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强烈的悸动。正如榖城宫楹联所概括的,“一片忠门扶宋室,千秋名节垂莆邦”,随着隐约的情牵意往,我再次感受心灵深处榖城山一季白梅飘香的情眷和羁绊,固守着白梅盈香的浪漫情怀,它轻轻流淌于黄石这片深情的土地上,白梅温暖的气息以及英雄浩然正气,长久弥漫于莆田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上。

      “云卷云舒几番榖城风雨,花开花落多少梅雪诗词。”岁月深处,我深情地凝视着榖城的梅林,骨感的枝条,脱俗的花朵。“榖城梅雪”,多少年来,吸引了不计其数后继者,他们千里迢迢慕梅雪名前往,寻梅问道,寻幽访古,感受最多的是,“浩然正气参天地,卓尔英雄贯古今”。此刻,一股暖流闪电般在我的内心深处激荡,崇敬与感慨无以复加。“城山青,黄石出公卿”,唐朝妙应祖师谶语再度响彻耳畔,如同洪钟大吕般震人心扉,又似春天叩击大地的足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是如此的掷地有声,如此的铿锵作响!□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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