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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城

      对县城的向往大概是从我们注意到对母亲称呼的差异开始的。邻居玩伴的父亲在一所小学当教师,母亲在家务农。我们按仙游乡下的习俗叫自己的母亲为“阿奶”,玩伴叫他母亲“妈妈”,这是我们在露天电影里才听到的新鲜词儿。我们很纳闷,玩伴的母亲跟我的母亲一样粗枝大叶,脸色一样黧黑,玩伴跟我也一样都是撒尿和泥的娃儿,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我问母亲,母亲说,他们家是有工作的。于是我就想,县城里大概都是有工作的、喊自己母亲为“妈妈”的人。

      我们村就在盖尾公社边上,街道,在本地话里,叫“街东”。我一直疑心“街东”该写成“街洞”,两小排相对而立的旧屋,中间的道路只能通过一辆人力车,房屋靠得太近,光线就暗淡了,黑魆魆的,好像走进幽深的洞中。县城的街道叫法就大气多了,叫“街路”。后来我一直认为街路就是县城的代称,直到听到莆田(当时还是县)人把街道统称为“街路”,才改变看法。

      第一次进县城应该是七八岁的时候,我的耳朵长了块赘肉,也可能是出生时就那样,父亲带我到县医院做手术。我们村距离县城二十公里,那时没有公交车,父亲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载我上城。那时瑞沟岭和海亭岭等很陡,汽车上坡都气喘吁吁,屁股冒黑烟,父亲就下坡推着车子走。这一路骑一路推,到县城已日近中天了。那时也没有手表,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

      县医院那时都是平房,从进手术室始,我就吓得哇哇大哭。从此就落下怕进医院的病根。现在回忆起来,其实那只是一个小手术,一点儿都不疼。我得感谢我的父亲,那时乡下都很穷,不是谁都可以住得起医院的。父亲得勒紧裤腰带,下多大决心,才给我做这次手术,才不让这块赘肉给我的童年留下难以走出的阴影。

      县医院在西门兜,那时还不是县城最繁华的地带。包扎好了之后,父亲和我就来到田坅底,那时到县城最大的娱乐就是逛田坅底的百货商店等。乡下人曾风趣地说这是“买街逛”(什么都不买,只逛街)。县城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街道宽大很多,比我们每天走的田垄要大无数倍。街道只能容一辆汽车通过,但那时汽车很少,连自行车也不多,这样自然就显得宽阔了。路上铺满青石板,硬硬的,不似在乡下,不用劲都会在泥土中留下脚印。街两边的房子红砖黑瓦,不似乡下一类的泥墙,抹一点白灰就是高档装修了。

      到田坅底后,县城变成了视觉和嗅觉的世界。我很远就嗅出了海蛎饼和葱饼的味道,在鼻翼边缭绕的是海蛎的腥味和油爆葱花的青葱味儿,蒸松糕的笼屉刚打开,那些四处飘逸的水汽都含有隐隐约约的甜丝丝味道。商店里的糖果,隔着包装纸的图案,远远地勾引着我的眼神。我的脚步似乎被粘住了,唯一自由的是嘴巴里的唾沫,在紧闭的嘴唇后面肆意游走。父亲轻微地叹了口气,带我到松糕铺前,花了一角钱买了一块松糕,掰成两半,那大半块的塞给了我。

      在我正准备享受我的饕餮盛宴时,有件事突如其来。我看见松糕铺桌子前的石板上有五毛钱,在阳光里泛着蓝色的光芒。第一次进县城,胆怯的我不敢四处乱看,这时整个人都蒙了。对一个平时费尽口舌才在父母那里讨到一两分零花钱的孩子来说,那种震撼感不言而喻。已经走出几步路的父亲,喊了一声:快走。我仿佛解脱了一般往前走了,但接下去的时间我的头脑一直被这道蓝色光芒盘踞着,不顾及其他的事儿,连手上热腾腾的松糕也品尝不出原先的滋味。走了很远之后,我才回头再看松糕铺,那道勾我心魄的蓝光早已湮没在熙攘的人流中。我怯生生地跟父亲说了这件事,挨了一顿骂。我却觉得一阵轻松。

      在苹果摊前,父亲买了两个苹果,一人一个。父亲说,回去不能跟你母亲说。我嚼着苹果,唔唔应着。这是我第一次吃苹果,苹果的水分与我的唾沫搅和在一起,那种甜咽下时,弥散到全身的每个毛孔,后来读《西游记》,就想孙悟空和猪八戒偷吃人参果,大概就是这种感受吧。

      父亲推着自行车在前面走,一会儿,他回过头对我说:苹果的芯不能吃,听人家说,吃了会耳聋的!早已把整个苹果狼吞虎咽进肚子里的我,支吾着回答。从县城回家后的好几天,我都想方设法测试自己的听力,生怕真的耳聋了。王清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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